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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二卷 第十四章 ...

  •   第二卷第十四章泄愤

      太阳落山时,昊川轻叩书楼的门,里头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他等了许久,推门进去,屋里黑沉沉的没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早上送来的食盒还在桌上,纹丝未动。挪步到里间,才见一个赤着上身的身影背靠着榻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屋顶。

      “出去。”兰公子闭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昊川走过去想探他额头,手腕却被狠狠扼住,那力道带着灼人的温度——与他平日的寒凉截然不同。“我让你出去,没听见?”

      他甩开手,再次闭上眼,语气里满是不耐:“怎么还不走?”

      昊川没说话,对着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想去处理掌中的伤。兰公子本想挣开,怎料昊川突然用指腹狠狠拨开他手心翻起的皮肉,抬眼凉凉扫了他一下,「别动。」

      那双修长凤眸清冽无比,此刻笼着格外认真的严肃。他从布袋里摸出个半掌大的白瓷罐,打开来,毫不吝啬地将里面的液体全倒在兰公子的伤口上,那架势,倒像是在泄愤。

      兰公子咬着牙嘶了声:“你能不能轻点?”

      「还以为你不知疼。」昊川抬眸,眸子冷得像结了冰,「何时伤的?」

      兰公子扭过头,不看他也不答话。昊川手下顿时没了分寸,几乎要把伤口撕开,这一下果然奏效,那人立马哀叫一声转回头,声音都带了颤:“你差不多得了……”

      “伤口太深,必须处理干净。”他说着,又从布袋里摸出把匕首。

      兰公子眼底一震,迅速抬手敲向昊川手肘,匕首飞上天际,被他稳稳接住。昊川起身要抢,却被那人擒住双手拎起,死死抵在墙上。

      “玩够了么?”他声音沙哑急促,“你好大的胆子,当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昊川没挣扎,任由他越收越紧。僵持片刻,那人最终愤愤一推,把他扔在地上,自己也退开几步,重新瘫坐下去。

      昊川爬起来,踉跄着摸出火折子吹亮。烛火跳跃间,兰公子那张脸像头困在荒野的野兽,神情里满是躁怒。

      「自知不比常人,就该处处小心。」他走到桌前点亮蜡烛。

      “你少自作聪明。”兰公子语气更冲了。

      「你掌中有新痕,形状像剑伤,大部分已经愈合——昨夜分开时你的手还好好的,说明伤是昨夜受的。但伤口这么深,一夜能愈合到这地步,可见你自愈能力极强。唯独那片类似灼伤的痕迹反复不好,绝非寻常伤,怕是难自愈。眼下伤口虽小,周围皮肤却乌黑溃烂,再不管,你真要剁手保命了。」

      昊川捡起地上的匕首,在烛火上反复灼烧,抬眼问:「你自己来,还是我替你剜?」

      兰公子冷笑一声,抬掌递过去:“你若不怕我杀了你,就来——”

      话音未落,昊川已麻利地按住他的手按在地上,毫不迟疑地将刀插了进去。几声压抑的闷哼里,刀尖在伤口中快速划弄,片刻就剜出几块黑肉。他又从布袋里摸出个小黑罐,把里面的粉末撒在伤口上,扯下腰带缠了个结实。

      「好了。」他抬头,「动手吧。」

      那人气喘吁吁地瞪他:“干什么?”

      「不是要杀我么?」

      兰公子端详着包成粽子的手,再看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突然笑了:“我哪敢啊。”

      昊川幽幽瞟了他一眼,转身收拾东西。

      “你特意来找我,是想打听喂你师兄吃的是什么吧?”兰公子突然开口。

      昊川手一顿,没理他。

      “是聚集了邪灵灵力与血气的凝血珠。”他自顾自说着,见昊川还是不理,又往前凑了凑,“吃了能大补。”

      昊川整理完东西,拿起榻边的衣衫丢给他,转身要走。

      “站住。”兰公子站起身,指着他腰间,“再走,裤子就要掉了。”

      昊川低头一看,脸颊腾地红了。

      兰公子从一堆衣衫里抽出自己的腰带,走过去:“你要是拖着裤子进门,你师兄非来跟我拼命不可。”他一面说着,一面把腰带往昊川身上缠,绕了两圈还绰绰有余。“今日是我不对,跟你道歉。”声音奇低,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这副模样,倒让昊川不好意思了。兰公子忽然学着旁人逗孩子的样子,歪着头问:“不生气了?”

      昊川知他手上不便,夺过腰带在身上打了个死结,气鼓鼓的脸上总算缓和了些。兰公子这才说:“其实赶你走,是怕你被我误伤。”

      昊川抬头,「我知。」

      “你知?”

      「初见时就知你与我们不同。你周身冰凉,没什么体温,几次靠近都觉得冷得刺骨。起初以为你是鬼魂,可你有呼吸、有影子、有血有肉——我实在说不清你到底是什么。」

      “那你不怕?”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有何惧?最开始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处处防备,还给你下过毒。但后来觉得你不坏,否则刚才也不会逼着我走了。」

      昊川的目光落在兰公子眉间——那枚赤红的火焰纹。起初像把见血封喉的刀,裹着骇人的戾气,仿佛预示着血雨腥风;此刻却像团暗淡的云霞,拢着傍晚的清风,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

      兰公子顺着他的目光抚上眉心,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那抹赤红,竟也跟着淡了些。

      「此事我不会对外人说,你放心。只希望我没看错人。」昊川顿了顿,又问,「但你得告诉我,昨夜到底遇了什么事?怎么伤的?」

      兰公子斟酌片刻:“昨夜遇见个人,情急之下动了手,不小心受的伤。”

      「什么人?」

      “太黑了,没看清。”

      昊川想到那伤口的诡异,不免猜测:「莫非是……走尸?」

      兰公子一愣。

      「大家都在照看焸博师兄,若是那东西,他们怕是要出事!」昊川急了。

      “或许……也不一定是那东西呢?”

      「既然会伤人,定然不是善类,还是得小心。我这就去告诉师兄们提防!」

      兰公子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你师兄的情况。”

      他穿好衣衫,与昊川匆匆出了门。

      夜里凉风卷着落叶,吹得人骨头疼。大殿前亮如白昼,几位观中子弟守在高台周围,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小师弟?你怎么来了?”昊淼迎上来,脸上本带着笑,看见兰公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兰公子懒得理他,径直道:“他担心你们,非要来看看。”

      昊淼翻了个白眼,嘟囔:“我又没问你。”

      棠允上前行礼:“兰公子是来查看焸博师弟的情况吧?”

      兰公子“嗯”了一声。

      “请随我来。”棠允客气地抬手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高台,兰公子简单查看后,对棠允道:“今夜风大潮湿,怕是要变天,你们当心些。”

      棠允应下。兰公子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听闻公子在找人?”

      兰公子看他:“怎么?”

      “今早昊川来找过我,想请我帮忙占星寻人。”棠允道,“这是公子的私事,得听你的意思。况且即便要帮忙,也需你的配合。”

      兰公子微顿:“确是在寻一人,只是怕不好找。”

      “想来也是,否则凭公子的本事,早该找到了。”棠允柔柔开口,“毕竟公子可不是一般修行之人。”

      兰公子似笑非笑:“棠师兄何出此言?”

      “公子教昊川的术法很特别。”棠允抬眸,清秀的眸子里藏着若有若无的锐利,“凭空化念为字,我始终不解。他连符咒都操控不了,却能在短短几日将公子所传之术用得熟练——直到想起太初师叔说的‘凡胎者,无为心,修灵珠,转灵力,化无形为有形,化有形为无形’。想来,是公子在他身上施了符咒吧?用你的灵力所化,常人看不见。想查证也容易,在他身上施个法术,灵符自会有感应。”

      兰公子挑眉:“所以呢?”

      “只是好奇,公子这般本事,为何要处心积虑跟着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沙石袭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头顶的黑幕摇摇欲坠,四周的立竿在狂风中弯成了弓,眼看就要断了——昊川与昊淼正死死搂着立竿,不敢松手。

      “咔嚓”几声脆响,立竿骤然断裂。兰公子来不及多想,迅速结下结界将棠允与焸博罩在当中,闪身到昊川面前将他揽进怀里,又一把拉住昊淼。眨眼之间,几人已稳稳落在地上。

      “这风不对。”兰公子把两人安置好,飞身跃上屋檐眺望片刻,身影倏地消失在夜色里。

      风声渐止时,结界也散了,只留下满目狼藉。

      昊淼愣愣地拍了拍昊川:“川儿……我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昊川脸色苍白,也答不上来。从前只知他厉害,却没料到会这么厉害——会结结界,会瞬间移动,还会飞。这么看来,当初给他下毒真是蠢透了。

      “救火!”棠允的喊声突然响起,两人回头,身后已是火光冲天。

      他们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第二日天刚亮,道观差点被水浇成河。

      圼知午一身灰土,掐着腰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这才多久,就着了两场火,邪门了!”

      昊淼躺在台阶上,又困又累,嘟囔着:“棠允师兄怎么样了?”

      圼知午抹了把汗:“受了点皮外伤,没啥大事,就是怕留疤,去太素道长那儿拿药了。”

      “回头也给我点……给川儿备着……”他突然惊坐起来,“昊川呢?”

      这才发现,刚才一片混乱,已经好一会儿没见他人了。

      圼知午四处看了看:“许是回去睡觉了吧?”

      昊淼赶紧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

      “那焸博怎么办?”圼知午忙问。

      “等道长们来了再说!”昊淼的声音越来越远。

      圼知午看着他跑远,转身打开墙角的草席,笑道:“还是我来陪你吧。”刚一屁股坐下,就觉身下软绵绵的,回头一看,竟坐在了焸博腿上。

      “呦!师弟你咋不出声呢!”他赶紧把焸博往里推了推,刚要再坐下,就见几位道长匆匆赶来。

      “这……出什么事了?”太素道长惊道。

      圼知午拱手:“昨夜刮大风,把火吹得四处都是,幸好后来下了雨,才没烧干净。”

      “可有人受伤?”太易道长问。

      “没有大碍。”圼知午答。

      太极道长摸着地上的降龙木,眉头紧锁:“只是这木柴被水泡了,怕是用不了了。”

      “后院备了些,一会儿取来便是。”太易道长说着,转向圼知午,“焸博之事不能耽搁,先安置到二院继续救治。”

      圼知午应下。

      “可昨夜各院都没听到动静,怎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风?”太初道长与太易道长低语。

      太极道长也道:“我先前推算过,近几日不该有大雨,此事蹊跷。”

      “师父!师父——”昊淼火急火燎地跑来。

      太易道长皱眉:“何事?”

      “小师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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