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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二卷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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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二章共谋
何辽？大约就是他寻了许久的人。
想来这一路定不好走，否则他怎会在梦里哭得哽咽，带泪的笑意挂在脸上，一遍遍呢喃那个名字。
昊川想着，轻轻走到他身旁，蹲下静静望着。
他呼吸杂乱，像在诉说山高路远，人海茫茫，想见未见。
窗外雨点轻落，敲出一圈圈涟漪。
昊川伸出手，小心翼翼推了推他。
那人迟缓地睁眼，目光似乎还陷在方才的梦里。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说不清是释然，还是不甘。
昊川自顾自收拾满地狼藉，有意无意避开他的视线。
“什么时辰了？”他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昊川摇头，「不知。」
地上书卷散乱，大抵是近年的人物传记——都是焸博师兄平日收集的，多是吹捧生平的内容，昊川向来不感兴趣。
他猜想，兰公子翻这些，该是为了找人。
看他这副模样，昊川心里对他的顾虑忽然淡了些。毕竟那些看似毫无瑕疵、做事滴水不漏、到哪都左右逢源的人，相处久了总让人捉摸不透，甚至望而生畏。反倒像他这样，爱恨悲喜都摆在明处，才更真实可贵。
“你来了多久？”
「刚到。」
昊川回头时，见他面色缓和了些。
「在这里歇息得可好？」
兰公子垂眸，嘴角牵起一抹疲惫的笑：“油墨书香，能净心养神，是睡觉的好地方。就是床太软，不如地上舒坦。”
昊川没应声，默默将书籍酒壶归置好，才道：「卯时三刻，观中该备晨食了。不过是清粥素面，你吃得惯吗？」
兰公子望向窗外，问他：“今日你可有别的事？”
昊川摇头。
“听说朝阳城里美食不少，不如一会儿出去逛逛？”
「观中弟子若无道长指派，不可随意外出。」
“有我在，不必担心。你只管说愿不愿意。”
昊川想，他大约是心情不佳，想出去散散。既然观中有事求他，道长们应不会驳他的意，正好也能趁机问些事，便点了头。
细雨如雾，朦胧了眼前的景致。
一路上，昊川心不在焉，几次与身旁人撞个满怀。
天色古怪得很，朝阳躲在乌云后，透出暗鸦般的光，将天空撕裂出几道深痕，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抬眼望了片刻，慌忙压低帷帽，快步往前走。
兰公子追了几步，拉住他：“你怎么了？”
他俯身透过帽纱打量，见昊川脸色惨白。
正要追问，昊川突然拽住他的手，拼命穿过人群，跑到一处屋檐下，还不时忐忑地抬头看天。
“你看见什么了？为何要跑？”
昊川掀开面前的白纱，一双眼睛红得像血，直勾勾望着他：「要打雷了。」
“你怕打雷？”
昊川狠狠点头。
怕，怕得厉害，厉害到听见这两个字都想钻进耗子洞躲起来。
天光骤然一闪，昊川猛地捂住耳朵，转身就要往角落冲，却被那人伸手搂住。
一声惊雷炸响，竟不如这个怀抱让他惊诧。
昊川睁眼，暴雨倾盆而下，街上人们仓皇逃窜，踩碎了地上的油纸伞。挡在他身前的人，身上潮湿的气息涌来，混着咸腥的雨水，带来阵阵兰花香。
“好了吗？”那人松开手。
昊川愣愣后退两步，不解地看他。
他若嘲笑，若冷漠，昊川都觉得合理，唯独这个怀抱，让他摸不着头脑。
“早知你怕这个，今日就不该带你出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昊川立刻拉住他，表情分明在说：我没事。
“当真？”
昊川点头，还挤了个笑容。
兰公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后的酒楼。
“我看这儿吃饭的人不少，想必不错，我们进去吃点东西？”
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愈下愈烈。昊川看着他额前发梢滴落的雨水，心里一阵惭愧，便应了下来，打算等雨停了再说。
酒楼内外仿佛两个世界，比起街上在雨中奔波的人，屋里格外热闹惬意。
一楼座无虚席，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二楼雅室。
兰公子拿着菜单看了许久，对小二说：“清炒芦笋，荷塘小炒，翡翠豆腐，莲子羹……算了，你们店里的素菜各来一份吧。”
“好嘞！客官！”小二追问，“小店的梅子酒是特色，好多食客都是冲这个来的，您要不要尝尝？”
“不必了，就这样。”
“行！那您二位稍等，菜马上就来！”
兰公子应了声，倒了杯热茶递给昊川：“今日天凉，暖暖身子。”
见他没动，兰公子道：“我没下毒。”
昊川脸一红，暗忖这人是在指桑骂槐。
他掏出纸和炭块写道：「是我有错在先，给你赔罪。」
“不必。”兰公子当即拒绝，“上次你赔罪，我就被拉去救人了。你还是别赔了，我受不起。”
昊川轻咳一声，写道：「确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你还真是套路不改。不过我恐怕帮不上了，吃完这顿饭，我就要走了。”
昊川惊诧：「为何？」
“胡闹够了，该办正事了。”
「你不是答应道长要救焸博师兄吗？」
“我答应的是你，又没说要留下。昨夜他们已经派人去找草药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你不用太担心。”
昊川正要追问，见小二喜滋滋端着东西进来，只好打住。
“店里今日给每桌都备了小点心，二位尝尝！”
盘中的白糕方方正正，用枸杞子稍作点缀，看着玲珑可爱。
兰公子拿起一块，轻轻嗅了嗅，忽然一怔。
“这是什么？”他问。
“北边新下来的栗子做的栗子糕，过了这季就吃不到了，掌柜特意送的。您二位慢用，有事叫我！”小二说完便退了出去。
“栗子糕……”他眼底闪过慌张与期盼，轻轻抿了一口，却染上些许失落。
昊川歪头看他：「不好吃？」
兰公子浅笑：“还好，你尝尝。”
昊川好奇地塞进口中，细细咀嚼后写道：「砂糖太多，盖过了栗子的香。对素喜清淡的人来说，太甜腻了。」
兰公子道：“不愧是常帮厨的，没想到你对这些也这么有研究。其实我一直好奇，你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像个大人。以前我以为你是不懂装懂，碰巧罢了，可领江水那事，你竟能看出有人另有企图，这可不是一般心智能做到的。想必你涉猎广泛，对每件事都琢磨得通透，是平日有人教你？”
「观中每位道长、师兄都是我的老师。比如，药理学自太素道长，符篆学自太始道长，乐、棋、文、史学自太初道长，他们教了我很多。」
“昨夜在场的不是四位道长，还有一位教了你什么？”
「昨夜太素道长身子不适没到场，观中原本有五位道长。另外两位是太始道长和主事太易道长。太始道长试着教过我占星术，只是我没学会，没什么成就。主事太易道长总忙着观中事，很少有空，但我三岁启蒙时背的第一本书，也是第一本兵法，就是他教的。」
“这倒有意思，道观是清修之地，本应不理俗事，你三岁启蒙，他竟教兵法？”
「修行在心，济世为本，不是独善其身。兵法也是如此。」
兰公子微微一笑。
昊川坐直身子，接着刚才的话问：「你能不能不走？」
“道观照我说的法子去救，你师兄不会有事，不用怕。还有，付家尸身我暂时不能给你，但你放心，事情了结后，我会妥善安置。”
「焸博师兄受伤，也是因为走尸恶灵？」
“是。”
「这事你告诉道长们了吗？」
“没有。”
「所以你还是想自己处理这事？」
“当然。”
「你有私心？」
“确实有。我坦白说，我查走尸恶灵是为了找人，和别的无关，所以不想让其他人掺和。”
「我该信你吗？」
“随你。你若不信，大可跟道观的人说清楚，我不拦你，但你也该知道，他们拦不住我。”
「付家尸身我要定了，你不能走。」
兰公子嗤笑：“我凭什么听你的？莫非你还想下毒？”
昊川目光锐利：「我有办法帮你找到你想见的人。」
兰公子脸色一沉，诧异
「你若信我，不妨试试。」
“条件呢？”
「等师兄醒了，我跟你一起查明此事，之后，你必须把付家尸身给我。」
兰公子眼底掠过一丝阴冷：“以前你做的事，我可以当你年纪小不追究，但你若用这事骗我，我定让你付出代价，听清楚了？”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