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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卷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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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一章夜宿
“把他交出来!”昊淼手执长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师兄!不要伤他!」
昊淼望着半空浮现的字迹,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你何时竟学了这种邪魔外道的伎俩?是他教你的?!”
昊川心头一紧,方才情急之下竟忘了隐藏术法。道观最忌讳弟子修习旁门左道,这岂不是火上浇油?可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无济于事,他索性继续以术法写道:「他是我请来救焸博师兄的,你若伤了他,焸博师兄就真的没救了!」
昊淼满脸惊愕:“焸博?他怎么了?”
「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昊淼急问:“他在哪?”
「就在观中。」
圼知午凑到昊淼耳边低语:“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别贸然动手。况且小师弟毫发无损,想来那人并未伤他。”
“你们聊完了?”兰公子转身欲走,手腕却被昊川一把攥住。
昊川其实根本不确定这人能否真的救下焸博,只是见焸博师兄的状况与自己当初相似,才想拼死一试。再者,若道观追查焸博受伤的缘由,难保不会牵扯出尸身变作恶灵之事——至少在事情查清前,他不想让观中陷入险境,只能求他帮忙遮掩。
虽向来不喜这位兰公子,可细想之下,这人自始至终未曾坑害过自己,甚至屡次出手相助。几日相处下来,虽谈不上全然信任,但就他处理走尸恶灵一事来看,不论目的如何,起码未曾伤及无辜,似乎还算可靠。况且他能力不凡,算得上个不错的帮手。
只是本想以毒药相胁,如今既已被他识破,不知还会不会遵守先前的约定。他若一走,不仅追查瘟疫真相、寻回付家尸身没了指望,救焸博师兄的机会更是渺茫。
“昊川!过来!”昊淼怒喝。
昊川却狠狠摇头,半步也不肯离开。
“你!”
“行了,进去说吧!走走走!”圼知午生拉硬拽,将昊淼拖进了道观。
「师兄只是担心我,你别往心里去。」
兰公子冷哼一声:“他也配。”
焸博这几日一直住在丹鼎派的六院,那里人少清净,也方便太素道长为他调配药剂。
可就连太素道长,如今也束手无策了。
起初,几位道长见焸博的状况,都推测他中了尸毒,便让太素道长每日熬制糯米水为他清洗伤口。谁知伤口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化脓,渐渐化作黑浆。道长们见状,赶忙停了这法子。
期间,太素道长翻遍医书古籍,试了无数药方,都不见效。他连熬数日,几夜未眠,终于熬倒在了床上。
所以今夜,除了太素道长,其他几位道长都到了场。
众人焦灼地站在一旁,不住张望。
典经派的太初道长——也就是焸博的师父,最为急切。他站了一个多时辰,见兰公子闭目把脉,一声不吭,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少侠,情况如何?”
兰公子挑眉:“尸毒已入肺腑,病入膏肓,准备后事吧。”
“什么?!”太初道长身子一软,“早知如此,当初绝不会让他去南松!可怜我这徒儿……年纪轻轻就……”
几位道长神色悲恸,纷纷叹息。
兰公子所言,其实与他们的判断几乎一致,只是谁也没敢说出口。如今被他毫不避讳地挑明,如同坟茔已挖好,人也埋了进去,就差盖棺定论了。
兰公子漫不经心地回头,撞进昊川一双眼睛里——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惊恐又凌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他话锋一转,对众人说,“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太初道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问:“少侠尽管说!无论什么法子,只要能救我徒儿,老朽一定照办!”
兰公子微微一笑:“叫花鸡吃过吗?”
太初道长一愣:“呃……少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需寻一种叫大叶金花的草药,将他全身裹住,再用石灰加水和成糊状封住,像做叫花鸡那样包好,最后用降龙木的烟气熏烤。照我说的做,不出三天,他便能醒过来。”
众人听罢,无不欣喜。
太易道长沉思片刻,恍然大悟般微微点头。
此时,太极道长却神色凝重:“可这些东西并不常见,且需要不少,恐怕得费些时日才能凑齐。以焸博现在的状况……不知还能不能撑到那时?”
太易道长拱手道:“能否恳请少侠暂留观中几日,也好指点一二?无论事成与否,我定会带观中子弟每日为少侠祈福诵经。”
“不行!”昊淼急忙道,“师父,此人身份不明,不能留在观里!”
“昊淼,慎言!”太易道长厉声呵斥。
昊淼质问:“先前付家管家说,这位兰公子曾在付老爷尸身丢失那夜出现在灵堂,还亲眼见他与人打斗。你倒说说,你为何会去那里?又与何人打斗?付老爷尸身丢失,跟你有没有关系!”
兰公子刚要开口,昊川忙上前一把拉住他。
兰公子垂眸看了看昊川,稍作停顿,才说:“我与付老爷是旧识,听闻他过世,特意去告慰一番,仅此而已。”
“你这是不承认?”昊淼怒极,“你敢与管家当面对质吗!”
“昊淼,”棠允劝道,“或许其中有误会。兰公子既能带回昊川,又愿援手焸博,想来不是恶人。天色已晚,不如委屈公子在观中歇息一夜,有事明日再说,您看如何,师叔?”
太易道长转头问:“少侠意下如何?”
“好啊。”兰公子说,“只是有件事,想与几位道长商量。”
太易道长问:“不知是何事?”
兰公子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几位徒弟。
太易道长会意,对众人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昊淼不愿:“可是师父——”
“去吧!”
见师父态度坚决,昊淼虽满心不甘,还是走了。
出了门,他将昊川拉到一旁,低声问:“川儿,跟师兄说,那人有没有欺负你?”
昊川摇头。
“别怕,有师兄在,尽管说,什么都不用怕!”
昊川依旧摇头。
圼知午道:“你看,我说没事吧,你还担心什么?”
昊淼道:“圼师兄,你我跟着卜卦的方向找昊川,却在密林里困了多日,试了各种法子都出不去。可前日突然发现昊川的踪迹,他不仅带我们出来,还一路回到道观。你的术法从未失灵过,难道不觉得这事蹊跷吗?”
圼知午冥思苦想:“是有点怪,但或许是那林子本身有问题?”
“昊川,告诉师兄,他带你去了哪里?对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昊淼追问。
昊川迟疑片刻,以术法写道:「他……教了我术法。」
昊淼望着半空的字,只觉得刺眼。
“除此之外呢?”
「我在付家灵堂受了伤,被他所救,带回他家养伤。」
“你受伤了?”昊淼急忙打量他全身,“伤在哪?我看看!”
昊川摇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师兄不必担心。」
昊淼难掩自责:“都怪师兄,那夜不该让你一个人留下。”
「不关师兄的事,昊川不怪你。」
“以后不许再跟别人学什么术法了。”昊淼叮嘱,“你没有根基,万一操控不当,会损伤自身的,知道吗?”
昊川本想解释,自己也不知是如何学会的,可看师兄既担心又怀疑的模样,终究没说,免得徒增他的忧虑。
只是这番话,句句是谎,昊川心中愧疚不已。
他从未对师兄撒过谎,如今却……即便日后师兄知晓苦衷,想必也会伤心吧。
众师兄聚到半夜商议,眼下已睡熟。昊川毫无睡意,索性悄悄出了门。
踩在观里的青砖上,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从大殿走到六院,又走回来,漫无目的地徘徊。
从前,这深夜若还有卧房亮着灯,戒律师兄定会拿着戒鞭进去训斥。可这次回来,一切都变了。
听棠允师兄说,百师兄前几日传信,说正在去探仁医会的路上,有消息再联络,却不知具体去了何处。昊渊师兄替百师兄入宫,为储王后调理身子,至今未归——本想这次问问他付府的事,也只能再等了。
他望着纸窗透出的光亮,在外面坐了一夜。
兰公子被安排住在四院典经派的一处小院里。
院中有栋书楼,从未对旁人开放,就连观中弟子也极少有机会进去。
昊川听说,是兰公子特意询问道观的藏书之处,想看看书中是否记载了所需药材的生长地,好尽快寻来救治焸博师兄。还听说,几位道长一听这话,恨不得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把他请进去。
这待遇,连观中最得道长欢心的昊渊师兄都自愧不如。
天将亮时,昊川才站起身,推开书楼的木门。
本想不打扰,才在外面坐了一夜,哪知刚走进来,竟见那人醉倒在满地酒壶与书卷中,浑身酒气。
昊川顿时怨气涌上,抓起脚边的空酒壶,正要狠狠砸在地上吓他一吓,却见地上那人眼角滑下一滴泪,喃喃哽咽着:“何辽……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