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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卷 第九章 ...

  •   第二卷第九章菌毒

      “我当心头一杯酒,换来人间三两风。”

      那人说着,皱眉苦笑。

      他倦懒地躺在树梢,手指勾着酒壶慢悠悠晃荡,看得昊川心急如焚。

      已过两日,这位“师父”每日除了早中晚送药,便是躺在树上喝酒吟闲诗,要么就不见人影。昊川几次试探都被他故意躲开,显然是有意回避。

      今日一早,昊川拖着比自己还高的扫把,把院子里里外外清扫干净,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套套近乎,没成想那人竟毫不在意,又飞身上树,半句不提正事。

      他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愁眉不展:几位师兄那边不知怎么样了?他们定已发现自己失踪,此刻怕是正四处打探,忧心不已。

      “喂——”

      昊川闻声抬头。

      “上来。”那人拍了拍身侧空着的树梢。

      目测离地三米高,昊川暗自咋舌:空手硬爬顶多撑半米,给条绳子都爬不上去。

      “听过‘气清身自轻,气浊身自沉’吗?”

      昊川咂摸片刻,摇了摇头。

      “看好了,小东西。”那人说罢纵身一跃,常人这般必重重落地,他却身轻如虹,缓缓飘落,像随风荡的柳絮般轻柔。

      “上去也一样,飞身时力在上,凌空时力在下,以脚做云梯。”

      昊川听得正认真,突然被那人抓住身后腰带一把扔了出去。

      他脑中飞速回想方才的话,慌忙在半空奋力踏脚,无奈脚底一滑,直奔地面扑去。惊惶间闭眼,却觉周身一软,毫无痛感。

      那人在他身下神色平静,过了会儿才道:“还不起来?”

      昊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他怀里坐起——想来是这人当了回肉垫,才让他免了皮肉之苦。

      “你身形矮小,上天梯对你太难,可借树干之力。懂了么?”那人道。

      昊川鬼使神差记在心里,回过神才暗叫不对:本该套他的话,怎么反倒被牵着学起了这本事?

      见那人闲坐一旁,昊川计上心来,连忙帮他掸去身上沾的杂草浊尘,笑嘻嘻献殷勤。

      那人垂眸看着他忙活,眼底藏着丝冷意,却笑道:“憋了两天,想好怎么对付我了?”

      昊川心想:这老狐狸,摆明看穿了还故意逗我。倒不如将计就计。

      他用术法道:「师父今早没吃饭就饮酒,胃里定不舒服。徒儿去做些清粥来?」

      言罢恭恭敬敬行礼,转身往灶房去。

      可刚迈进灶房就犯了难:满墙酒坛,空空如也,哪有食材?怪不得这几日净吃野果。

      “不是要做清粥么?”那人站在身后,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挑衅。

      昊川噘嘴,脸蛋涨得通红,强装镇定用术法道:「林中有菌蕈,味美鲜香,比清粥更妙。师父要不要尝尝?」

      那人竟没迟疑,点头轻笑:“好啊。”

      许是酒意上涌,他面上泛着朝霞般的绯红,眉宇间也温和了许多。

      抛去别的不说,这“师父”的容貌当真是好。

      只是在昊川心里,总觉得不及百师兄的明媚俊朗,也不如棠师兄温润如玉,更没有圼师兄的江湖快意,或是焸师兄那般出口成章。

      他扛着背篓在林间穿梭,忍不住回头看:身后那人拎着酒壶,像个大爷似的闲适跟着。

      昊川暗叹:除了副好皮囊,他还真不沾边。

      晨间的树林透着潮气,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仿佛洗去了几日的疲惫。

      他低着头,仔细搜寻腐草间冒出的菌蕈小脑袋,时不时俯身小心挖出,欣喜地放进背篓。又用木碗接了些叶上的露水,留着备用。

      这几日里,也只有此刻,那人才见着昊川这个年纪该有的童趣。

      他没打扰,静静跟在身后,任由昊川从清晨找到晌午。

      当昊川把满满一背篓菌蕈放在那人面前时,小脸早像花猫似的,沾着汗泥。

      那人眉眼一弯,竟露出几分老父亲般的慈祥,抬手擦去他鼻尖的汗珠,转身东张西望半天,才笃定道:“走,回家。”

      昊川拉住他,指了指另一边——那才是回家的路。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快步跟上。

      昊川心里乐了:原来是个路痴。

      他小跑几步追上,偷瞄着那人,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又想搞什么名堂?”那人察觉,问道。

      昊川忙用术法道:「道观饮食清淡,讲究原味,徒儿只会些简单做法,不知师父吃得惯吗?」

      “你在道观是跟后厨修行?小小年纪怎连做饭都懂?”

      昊川道:「我被观中主事道长的徒弟所救,道长将我安置在他门下,取了‘昊’字。待十六岁后,若无亲友来寻且我自愿入观,再行拜师礼。除必修的琴乐、医理、开智课外,尚未定修习哪派术法,所以常四处偷学,也给后厨师兄帮过忙。」

      那人明眸一冷,脸色沉了沉:“随便做吧,不用管旁人。”

      他突然站定,拉住昊川,警觉地扫视四周。

      林间浓雾骤起,黑压压一片。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见身影。

      “站这别动。”那人往前两步,挺直的背脊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昊川挡得严实。

      “游魂散魄,还敢造次!”

      他眼眸开合间,扬手挥出数米长鞭,鞭身破空,瞬时散出无数细枝蔓。林中忽现狰狞黑影,刚要逃窜,就被枝蔓锁喉困住。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如实说。”他攥紧鞭子,“为何在此聚集?”

      “不知是您在此,多有冒犯!饶了我们吧!”

      “我们是南边逃难来的百姓,有的饿死,有的病死,有的被残害致死……”鬼影们哭诉,“身在异地,神无归处,本想返乡,可恶灵肆虐要吞我们魂魄,只好东躲西藏!”

      “既如此,”那人手掌一翻,长鞭陡然缠上手腕,化作藤镯。他结印打开法阵,“从哪来,回哪去。”

      话音落,鬼影尽数消散。

      大雾散去,天光大亮。昊川缓过神,用术法问:「他们去了哪里?」

      那人一脸疲惫,没回答,只道:“走,回家。”

      一路无话,那人神情复杂,进院便说乏了,回了屋。

      昊川没多问,径自去了灶房。

      半晌后,他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蕈汤,轻敲那人房门。

      小院只一间卧房,这几日昊川在此养伤,那人几乎不进。此刻见他在床上打坐,才恍然:他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昊川将汤碗放桌上,安静坐在一旁。

      “怎么不说话了?”那人闭着眼问。

      昊川心想:明知故问,我本就不会说话。

      “平日里吵得不行,这要是会说话,还得了?”那人收势下床,走到桌旁。

      昊川把汤碗推过去。

      “看起来不错。”那人抿了一口,称赞道,“味道也好,看来你还有点本事。”

      昊川嘴角微扬,浅浅一笑。

      那人抬眼:“今日之事,你怎么不问?”

      昊川用术法道:「那些魂魄衣着破烂,样式像南方的,说自己是难民,似乎不是谎话。」

      那人稍显诧异:“想不到你既聪明又胆大,那种时候还能观察这么细,倒是叫我刮目相看。不过不用装傻,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目光如炬,比平常多了几分威慑。

      昊川沉默片刻,坦言道:「付老爷尸身失踪那晚,灵堂打斗留下的痕迹,花纹非寻常编织,周围还有参差划痕。今日见你用藤条制住魂魄,才恍然大悟——那是树枝与藤条编织的纹路。所以当时,付老爷也成了走尸,否则棺木上不会有从内向外的黑手印,而与他打斗的就是你。你后来潜伏付府,是为了阻止夫人异变。我被她所伤时见识过走尸的威力,若不是你制止,恐怕不止我一人受伤。

      再者,魂魄对你的态度、你开的法阵、你救我却不告姓名……种种来看,你只是想隐瞒身份。放心,我不会追问,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那人饶有兴致:“为何?”

      昊川道:「头脑与胆量也需能力支撑,我如今没这份能力好奇。而且你明白,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尸身到底去了哪儿?」

      那人会心一笑:“你叫‘昊川’?”

      昊川默认。

      “有点意思。”那人一口喝净汤,“既为鬼魂,不管成了恶灵还是邪魔,终究有归处。他们的去向,我不便多说。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阻止更多人变成付老爷他们那样,你觉得呢?”

      昊川道:「付老爷与我观有情义,不能不管。」

      那人深思道:“我游历途中,频繁撞见走尸恶灵,觉得奇邪,可那东西没心智,问不出什么。一路北上,又发现各地瘟疫,死者无数。本以为是天灾,却亲眼见瘟疫死者变成走尸。再查,才知所谓瘟疫,都从各地富户开始流传——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喝了领江水。”

      正说着,他微皱起眉,轻轻揉着头。

      「然后呢?」昊川追问。

      那人沉默片刻,续道:“领江属汉水,是察海分流。走尸最早出现的地方,也是汉水察海边的渔村。早前那里有首歌谣:‘察海濒,青峰角,南北通,伏渡教,替天行,大道成’。伏渡教曾广纳信徒,后来突然消失。不久后,当地就开始出现走尸。不过伏渡教一事我也是最近才听说,是否与走尸有关还不清楚,过几日我会亲自查证。待事情了结,付家一事……”

      他突然身子一沉,目光呆滞:“……你这汤……有毒……”

      昊川见状,脸上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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