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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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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一章
面前一亮,苏禾飘飘然再睁眼,险些倒下去。
“你也是千年的老妖了,这般不禁事。”妘笙说着,甩开被苏禾抓得生痛的手臂。
苏禾稳稳神,惊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此处是浮虞山。”秦戎说,“乾元轴具收妖镇灵之能,想来对二位无益,但又不知将二位送往何处,便一并带回来了。”
苏禾纳闷,“这么厉害的东西,方才打的时候怎么不用?”
“问的好。”妘笙称赞,接着说:“我看是某人弄丢了,又或者是送了人,打着打着就突然找到了。”
何辽脸上微不可察地掠过一瞬心虚,而后释然地展开眉头,对莫城如说:“以后,你可愿意留在这里?”
莫城如游目去看,心底泛起一层涟漪,莫名让他眼眶酸涩。
仿佛有人远远的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空空如也。
“你怎么了?”何辽问道。
“总觉得对这里有些熟悉。”莫城如说。
“莫公子三月前就是从这离开的。”秦戎说,“浮虞山百家坛会,莫公子那时还是随三少城主一并来的……”
秦戎还要继续说,却见何辽眼中带怒,便噤了声。
“今日多谢二位。”何辽颔首一礼,对妘笙和苏禾说:“千门山恐会有变,暂时不要回去了。倘若不嫌弃,不如在山中歇息几日。”
“也好。”
苏禾一愣。以妘笙尊者往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绝对不会接受义华天尊的提议,今日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不愿,“我就不了。兴许瑶儿会回去……”
“你猜她会不会蠢到带着沈沐在千门山等死?”妘笙恨的咬牙切齿,“你真是……无药可救。”
几人走远,苏禾赶紧追上,“那她会去哪?”
“倘若是你,知你心爱之人时日无多,你会怎么做?”妘笙说。
苏禾想想,“那就日日与他相伴,带他去这世间最好的地方,看最美的景色。”
妘笙别有深意地看看他,调侃道:“你很懂么。”
苏禾腾地红了脸,“是你叫我说的。”
他二人在一旁调笑,秦戎却始终神色紧绷。
他走在何辽身后,时不时抬眼看看他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高耸入云的山门前,陡峭的石阶层层叠叠,望一望就眼花缭乱。
曾几何时,何辽就在山门口,见到那两个魔域少年在此嬉笑打闹,硬是走了三天三夜才到顶。
“这一共有多少层?”莫城如问。
“九百九十九层。”何辽说。
莫城如又问:“有何讲究?”
何辽沉默须臾,随后会心一笑,“大概是为了难为人。”
“师尊!”秦戎万分诧异。
登阶踏仙门,圆极修正果。这是秦戎入浮虞山那天,师尊亲口告诉他的,也是师尊教给所有弟子的第一课。
而今他竟笑着说,这是在难为人。
他在他的面前,好像什么都没了意义,也不想去讲道理。
“前去魔域的弟子折损大半,我将一部分人的元神收在了锁灵囊中,交给你了。”何辽说着,把锁灵囊送到秦戎面前。
秦戎默默接过。
何辽将走,秦戎突然将他叫住。
妘笙看了看他们,转而用扇骨敲了敲莫城如,盈盈笑道:“先走吧。”
待三人行远,秦戎犹豫半晌,说:“师尊当真要把他留在山中吗?”
何辽默认。
秦戎说:“仙门中对他颇有微词的人不在少数,恐怕对莫公子不利。弟子愚见,不如暂且将他安置在山外,过些日子事态平息,再将他接回来也不迟,这也是为了他好。”
何辽说:“我已有权衡,会请他暂住极净之地,期间任何人不要打扰他,一切事等他伤愈之后再说。”
“极净之地?”秦戎不能认同,“师尊曾说那里是仙祖的羽化之地,不准许任何外人进入——”
“他不是外人。”何辽打断他的话,“极净之地灵力醇厚,最适合他将养。”
秦戎怔愣,“莫公子伤重,少说一年半载也不会恢复多少,那师尊难不成要一直把他留在那里?”
何辽面庞冷毅,“他若愿意,便是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秦戎激动,“您因他经天罚难道还不够吗?非要做到这种地步不可吗?”
何辽怒道:“那是我之过,就应我承受。与他无关!”
秦戎如鲠在喉,一堆话堵在嘴边不敢再说出口。
良久后,他渐渐平复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莫城如三人走了没多久,在不到半山腰就被一人给拦下了。
“站住!”图灵掐着腰挡住路,冷不防看见莫城如,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姑娘也认得我?”莫城如说。
图灵走下来,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恐道:“不对!你不是他!你是谁?”
“莫要胡闹。”何辽疾行过来,责备道。
“图灵没有胡闹!”图灵指着莫城如,“他自己的意识正在沉睡,这个人不是他!”
“好了。”何辽阻道:“此处风烈,他还有伤在身,上去吧。”
她被何辽生生拉走,每每要说话都叫何辽给打断,属实委屈得不行。
奈何她心思简单,脑子里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同何辽闲聊的工夫,就把刚才没说完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仙门真不是人进的。”苏禾脚步越来越慢,这会儿更是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嘀咕,“都把人带来了,干嘛不直接送上山?非要爬这台阶做甚?”
“你当这真是为了难为人?”妘笙说。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苏禾埋怨。
“木头脑袋。”妘笙无奈,“浮虞山灵力丰沛,寻常人可受不得,尤其像你这种笨货,须得在此过渡一下。再者,仙门哪里是谁都可以进,必然要净化心神,以这里的灵气涤除杂念。踏过九百九十九层台阶,证明其心虔诚,也是告诫人道阻且长,得来不易,勿忘初心。”
苏禾豁然开朗,“不愧是妘笙尊者,连这你都知道!”
“可说呢。”妘笙得意,“随口胡诌你也信。”
苏禾被噎了个半死,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愤然加快脚步。
临到山门口,何辽弹指一挥打开结界。
他命秦戎将妘笙和苏禾安排去别院,劝说图灵跟他们一并走了。
“那位郎君,好像并不希望我留下来。”莫城如说。
何辽带他穿过满园池水莲花,说:“秦戎并非针对你,只是挂心旁人会对你不利。”
“倒也不必诓骗我。”莫城如落寞,“他的意思,很难叫人看不出来。”
“我见他人对你颇为敬畏,想来你应当不是普通人。至于是不是位高权重,之前我看不出,不过到了这里,我也多少明白了。”莫城如站定,“我不知我与你从前是什么关系,能让你不惜舍命相救,不过这也是我答应跟你来此的原因。我想亲眼来看看,你与旁人到底为何不一样,也想看看你所说的家,跟我自己想出的有何不同。但是现在,我并不想继续好奇了,我也不想再拖累你了。我的过去一片空白,也许我应该就是十恶不赦的人,才致我自己身陷囹圄,以及成了如今这幅样子。而你与我,大抵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若是人人都劝你放手,你也就不必再强求。不如我们——”
“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何辽说,“莫城如。”
“这里是浮虞山,是你父母一手创建的仙门。”他撩袍,单膝跪地,仰望莫城如一双不知所措的眼睛,“少主。”
莫城如呼吸微促,一时无语凝噎。
“往事已矣,来日方长。”何辽无比坚定,“从今以后,浮虞山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也永远是你无坚不摧的铠甲。”
莫城如紧张地攥紧衣服,“你就不怕吗。”他眸光闪烁,“你看看我,连我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自处。”
“我只怕我无法佑你万事周全。”何辽说,“若有那时,你可会怪我?”
莫城如摇头,“……承诺是没用的。你说的将来,我不知道。”
何辽略微心疼地看着他,他有些不自在地躲避他的目光。
“你快起来……”莫城如情急之下拉扯何辽的胳膊,正好掐在他那皮肉绽开的伤口上。
何辽顿时痛苦,忍不住倒嘶一口凉气。
莫城如没有立即放手,而是抓着他定了一瞬,转而紧张地说:“伤口进了魔气,再拖延下去,恐损心神。”
何辽眉头一皱,“你如何会了解这些?”
莫城如犯难,“说不清,好像就在脑子里。”
“那……”何辽稍作思量,问:“烛龙呢?它,你也熟悉吗?”
“烛龙……”莫城如霎时浑身僵硬,木讷地念叨这两字。
何辽见他不对劲,忙说:“想不起也没关系。”
莫城如的五官不自觉地抽搐,他狠狠捶着头,一遍遍重复着:“它是谁?它是谁……”
强烈的不安盈满心头,何辽当即用锁灵绳将他绑住,瞬时带到极净之地。
“莫城如!凝神!”说话间,何辽幻用灵力度入莫城如体内。
莫城如狂躁地坐在法阵上不停地挣扎,痛苦得吼叫声回荡在整片极净之地内。
何辽方才经历一场恶战,眼下也仅仅残余微末的灵力,这对于莫城如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法阵在何辽精疲力竭时消散,莫城如顷刻倒地,他被锁灵绳禁锢的身躯在地上拼了命地蠕动,重重地敲砸着脑袋。
何辽拖着身体挪到他身边,伸出手捧住他的头埋进怀里。
莫城如燥怒至极地撕扯,整个人似乎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何辽全凭着最原始野蛮力气压制他,毫无界限地容忍他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像疯狗一般啃咬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莫城如终于折腾累了,就那样顺势躺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何辽终于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侧首看他,几乎在转头的一刹那,他呼吸一滞,便就定在那里。
莫城如的睡颜在咫尺间,差分毫就会碰上,近到连睫毛都清晰可辨。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乱蓬蓬的头发沾在上面到处都是。他沉沉的呼吸里纠结着时不时的哭腔,人就在那时缩成一团,紧紧地抓住何辽。
若非是此般情境,何辽当真会睡下。他早已虚脱不堪的身体,压根就不比莫城如强到哪里去。
他慢慢转回头,喉咙滚动。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蔓延而上,又极速扩散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