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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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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章
暮色沉沉,玄魔殿外的魑魅灯在幽暗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莫城如与沈沐并肩踏出殿门,两人皆是一脸茫然,方才殿内的情形仍在脑海中回荡。
“沈沐,你有没有瞧见你父君听闻何辽之名时的神情?”莫城如蹙着眉,满心疑惑,“总感觉这其中藏着天大的秘密,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魔域之主都为之震动?”
沈沐轻轻颔首,眼中同样满是困惑:“我也是头一回听闻这个名字,不过想来,此人必定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二人正说着,远处悠然走来一人。但见他身着玄衣紫袍,衣袂上暗绣着繁复的暗纹,在幽光下若隐若现。手中一把精致的镂空铁制折扇,扇骨上雕刻着狰狞的魔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步履轻盈,身姿婀娜,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柔诡异。
沈沐见状,本能地想要避开,却被莫城如一把拉住。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已到跟前。他掩着口,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沈沐少城主嘛!”那声音粗哑却又刻意装出娇柔之态,刺耳至极,听得莫城如浑身发寒,从脚底一直冷到头顶,满心皆是厌恶。
沈沐面色一僵,面露惭色,拱手行礼,声音略显局促:“……兄长。”
来者正是沈煜。他耸了耸肩,眉梢挑起,眼中满是轻蔑,冷哼一声道:“怎么?又跑去凡世拜祭你那死鬼母亲了?”
此言一出,莫城如顿时怒从心头起,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沈沐死死抓住。沈煜不在意莫城如,更愈发得寸进尺,继续嘲讽道:“人都没了,拜她又有何用?别说我这做兄长的没提醒你,凡世还是少去为妙。那里山精野鬼横行,万一碰上厉害的,你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莫城如再也按捺不住,不顾沈沐越握越紧的手,上前一步,语气冰冷而带着试探:“三殿下对我家少主似乎颇为关心,那不知三殿下可知道,这鲤鱼,究竟是清炖好吃,还是红烧好吃呢?”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二人在元卿镇遭鲤鱼精袭击之事,刚刚才禀报给魔尊,按理说,魔域之中不应有第四人知晓。而且平日里,一般的妖怪感应到他们身上的魔气,轻易不会主动招惹,可那鲤鱼精却像是有备而来,直奔沈沐而去。所以沈煜这番话,在莫城如听来,处处透着蹊跷。
沈煜盯着莫城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冷冷道:“我不吃鱼。”言罢,他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望着沈煜离去的背影,沈沐低声嘟囔道:“蛇不吃鱼吗。”莫城如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言语,也只能随着他一同离开。
魔域坐落在峡谷深处的蛮荒之地,四周瘴气弥漫,终日被阴森的气息笼罩。其紧邻的千门山,更是一处神秘而恐怖的所在。这座山不归属于仙、魔、人、鬼、妖任何一道,山中灵气驳杂而奇异,妖魔鬼兽数不胜数。山周围荒无人烟,常年黑云压城,不见天日,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极邪之地。
尽管魔尊沈怀觐严令魔域众人禁止踏入千门山,但莫城如本就生性不安分,年少时便常常带着沈沐偷偷跑去。他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修炼”,声称只有与山中的妖魔鬼怪好好切磋,才能增长修为。然而,现实却颇为残酷,百年来,他们每次上山都只有被教训的份,从未赢过一次。
不过,山上的邪物深知他们是魔域之人,多少有所忌惮,所以每次也只是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并不会取他们性命。久而久之,千门山边上的小妖小怪都懒得搭理他们了,任由他们在周边胡闹。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敢在山脚附近活动,绝不敢深入山中。
这一日,莫城如靠在千门山外的一棵大树旁,手中晃着酒壶,故作惆怅地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啊。”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从山林深处疾驰而出,瞬间幻化成一位红衣女子。她身着拖尾红裙,赤足而立,眉眼间透着灵动与妩媚。她动作干脆利落地抢过莫城如手中的酒壶,语气冷淡:“这千门山满是妖魔鬼怪,哪来的花?”说着,仰头便灌下了大半壶酒。
莫城如狡黠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不就是吗。”
“懒得理你。”女子白了他一眼,“沈沐呢?”
莫城如佯装失落,长叹一声:“哎!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女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一口气,举起拳头在莫城如眼前晃了晃:“少跟我在这儿拽文,不好好修炼术法,又跑这儿来找打?”
莫城如看着她那小巧的拳头,虽看似没什么威力,但他心里清楚,这拳头打在身上,自己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月。毕竟,他可是被这拳头“关照”着长大的,怎会不知其中厉害。
“瑶儿妹妹,我刚从凡世回来,九死一生,拼了命把酒带回来给你,你还不领情?”莫城如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她的拳头按了下去,“沈沐被魔尊叫去了,他让我先来。”
瑶儿一把抽回手,哼了一声:“谁是你妹妹?我可比你大得多,叫我奶奶我都担得起。”这话虽不中听,却也是事实。当年莫城如年少来千门山捣乱时,瑶儿就已是如今这般模样,岁月似乎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好好好,姑奶奶,赏个脸吧?”莫城如再次将酒壶递到她嘴边,随后四下张望了一番,问道:“你那个护花使者呢?”
“谁知道又猫在他那树洞搞什么名堂,好几天都不见影。”瑶儿说着,又举起酒壶猛灌起来。等莫城如反应过来去抢时,酒壶已经见了底。
“你、都喝了?”莫城如瞪大了眼睛,满脸惶恐。
瑶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已然开始迷离,显然是醉意上头了。莫城如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瑶儿嗜酒如命,可酒品却着实不怎么样。原本只是想让她浅尝辄止,没想到一个没留神,整壶酒都进了她的肚子。
他刚想站起身离开,瑶儿一把将他拽住,死死按下:“你说!今日这酒是不是掺水了?”
“怎么可能!”莫城如连忙分辨,试图拿开她的手,可刚挣脱,又被她扯住衣领,“那我怎么头这么晕呢?”
莫城如小心翼翼地扒着她的手,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伤到她,就这样僵持了半天也没能挣脱。就在这时,瑶儿似乎醉得愈发厉害,一头栽进了他怀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常言道男女有别,两人这般拉拉扯扯,难免会引人误会。莫城如倒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是沈沐倾慕瑶儿已久,若是被他瞧见这一幕,实在难以解释。无奈之下,他只好准备将瑶儿抱起,赶紧要往山里送。
就在这时,山中传来一声呼唤:“瑶儿!”紧接着,一道身影闪现。来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古褐色长衫,衣衫褴褛,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插着两根干树枝,模样颇为滑稽。他手中捧着一物,脸上原本洋溢着兴奋,可在看到莫城如和瑶儿的瞬间,脸色骤变,惊恐地指着莫城如:“你你你干什么呢!”
“苏禾你终于来了!”莫城如如释重负,刚张开手,瑶儿便要倒下,他又不得不急忙接住。
瑶儿被晃了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喃喃道:“天亮了?”随后,她竟伸手揉着莫城如的脸,撅着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你瘦了。是不是魔域吃的不好?”
“还行。”莫城如随口应付着。话音未落,就见苏禾抬手一挥,一道红光闪过,瑶儿的身影瞬间消失,化作一道光芒回到了山林之中。
莫城如长舒一口气。
“你怎么、又来了?”苏禾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说话间,还将手中之物往身后藏了藏。
莫城如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迈步凑近,故意调侃道:“我啊,当然是来找我心心念念的瑶儿妹妹的啊。怎么?吃醋啊?”
“你!”苏禾被气得脸色涨红,嘴唇直颤,转身就要走。莫城如眼疾手快,趁他不备,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藏着什么宝贝?"话音未落,两人抢夺中,匣子坠地的刹那,古褐色藤条如离弦之箭窜出,缠住莫城如右手。
"放手!那是给瑶儿的生辰贺礼!"苏禾急得声音发颤,枯枝发簪随着动作摇晃。莫城如刚要挣扎,却觉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藤条涌入掌心,镯身接缝处的嫩叶骤然收紧,在他手腕上勒出一枚形似瞳眸的红痕。
苏禾的瞳孔猛地收缩,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万年前的咏月国都大明观,真人将一块刻满赤色纹路的奇异金属按在他掌心,郑重叮嘱:"若他日遇见相同纹路之物,切勿强留。"金属表面泛着赤红冷光,纹路间似有寒气流转,与此刻莫城如腕间藤镯流转的暗光如出一辙。
"不可能......明明还缺最后一道灵引......"苏禾踉跄后退半步,枯枝发簪上的夜明珠突然裂出一道纹。藤镯在莫城如腕间自动缩成贴合的环形,表面浮现的金色咒文转瞬隐入藤蔓纹理。
莫城如甩了甩手腕,藤镯发出清越的撞击声,"苏禾前辈,此镯与我有缘。"他把手腕往苏禾眼前送,"你瞧,它喜欢我!"
林间陷入死寂。苏禾望着残破的檀木匣,喉结滚动半晌没说话,转身走进林中。
莫城如摩挲着藤镯,感受着镯身传来的细微震颤。而此时的苏禾,望着莫城如的背影,心中默默念起真人最后的告诫:"若见此纹,便是你还愿之时......只是这一去,再无归期。小心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