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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

  •   第一卷第三十九章

      “他就在这里!”苏禾惊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还活着么?”妘笙眉头微蹙,目光紧锁那层紫光结界。

      “还有气息!”苏禾急道,指尖的灼痛仍在蔓延,那是藤镯传来的、属于莫城如的微弱脉动。

      妘笙微一点头,轻叹了声:“活着,也未必是好事。”

      “你这是什么话?”苏禾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冲劲,“活着当然是好事!”

      “别啰嗦了,救人!”苏禾唤起灵力,双手刹那化为青绿色的枝蔓,如淬了劲的铁链般狠狠抽向结界,紫光大振,震得她手臂发麻。

      妘笙咂舌,随即扬掌,无数冰锥凭空乍现,带着刺骨寒气猛冲向结界。

      眨眼间风起云涌,整座后山随之剧烈动荡,碎石簌簌滚落。

      “原来是你们!”沈沐从天而降,周身魔气如游龙翻卷,卷着尘沙将妘笙二人逼退数步,眼底的戾气比暴雨更甚。

      “好大的胆子!”沈沐脸上杀意翻涌,挥手凝出长刀。苏禾心头一寒,慌忙后退,只听身后霹雳一声震天响,细剑含叶破空而上,霎时将长刀击得粉碎。

      妘笙怒目相向,嘴角却噙着抹诡异的笑,指尖冰雾缭绕。

      苏禾喉间一动——论起癫狂,眼前这二人竟似不分伯仲。

      正当剑拔弩张,一众人纷纷赶到。

      苏禾望见何辽,脸色骤沉:“又是你。”

      瑶儿站在一旁,费解道:“你们认识?”

      苏禾咬牙,声音发颤:“当年若不是他来千门山查看烛冥剑结界封印,后来怎会生出事端?你的父母也不会死于千门山仙魔一战!我那时好心救他,与他说了封印之事,还告诉他此剑中气息能让我们这些灵物调养生息,他分明答应过,仙门不会侵扰千门山,他就是个骗子!”

      何辽垂眸,声音低沉:“……抱歉。当年事虽非我本意,却确因我而起。”

      瑶儿神色复杂,默不作声。

      妘笙在打斗中越战越勇,冰锥如急雨般倾泻,已然占了上风,不给沈沐半分还手余地。

      眼看胜利在望,沈沐本已耗竭的力气突然随周身弥散的魔气爆涌,紫黑雾气翻卷如沸。妘笙见魔气袭来,不得已跃身后退,眉头紧蹙。

      “是你背叛我,对吗?”沈沐眸子如墨,死死盯着瑶儿,声音里阴冷又痛入骨髓:“为什么?”

      瑶儿呼吸微促,在他可怖的脸上搜寻着往昔熟悉的影子,哪怕只有一丝半缕。

      “那你又是为什么?”瑶儿向他走近,苏禾想拦,却被她决绝的眼神止住,只能紧随其后。

      “莫城如那般护你,视你比命还重,你又对他做了什么?”瑶儿摘下凤冠,金饰落地的脆响刺破喧嚣,“我信,无论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都会双手奉上,可你呢?他的情意,你还记得半分?”

      “你竟还在护他……”沈沐五官抽搐,猛地怒吼道:“我才是你夫君!”

      “你就是个疯子!”话音未落,一支凤头钗已然钉住沈沐脖颈,锋芒贴着他的动脉。

      钗身红光流转,凝结着瑶儿全部灵力,微微震颤。

      “打开结界。”她说着,将钗子猛刺一分,力道不容置疑。

      丝丝鲜血从沈沐脖颈渗出,他眉头未皱半分,反而笑了,笑得森然。

      “我如此爱你,”沈沐缓缓侧首看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连你也背叛我。”

      瑶儿手微颤,转瞬恢复如常,声音冷硬:“错的是你。”

      “错的是我?”沈沐一阵冷笑,笑声里裹着血泪,“是他害我娘亲枉死,你却说错的是我?”

      他面向瑶儿,眼眶红得发紫,声音嘶哑:“你知道我在魔域过的是什么日子!无枝可依,终日苟且,看人脸色活下来。可你却说错的是我!”

      瑶儿挡住他逼近的身躯,字字清晰:“我知道又如何?这与莫城如有何干系!”

      沈沐怒指山洞,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因为我父君就是为了他,才在凡世找了我母亲借腹生子!”

      周围人群怔然,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

      何辽剑眉紧蹙,沉声道:“什么意思?”

      “看来你压根不知,莫城如是怎么活下来的。”沈沐发笑,笑声越来越低,神色渐冷如冰,“当年千门山一战,潜山重伤不治,弥留之际将腹中胎灵交给我父君。父君感念夫人知遇之恩,将胎灵置于后山法阵,每日以精血灵力养护,盼他出世。无奈胎灵羸弱,始终未能如愿,后来甚至屡次濒死。我父君便寻了个凡人,让胎灵得以结成肉身。”

      沈沐目光失神,痴然转身望向洞口,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散:“他就找到了我母亲,将胎灵送入她腹中。母亲只是个普通凡人,在她心里,父君不过是无微不至、爱她入骨的丈夫,她到死都不知,父君待她的好,不过是为了胎灵顺利出生。而我,不过是他计划之外、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母亲区区凡人之躯,怎承得住这胎灵!所以最后才难产而亡!”沈沐泪眼婆娑,语气里的疲惫几乎要将人拖垮,“我难道不该恨他吗?”

      瑶儿握着凤头钗的手指节发白,指腹因用力而泛青:“我亦如你,经历过丧母之痛。但你比我幸运——出生便未见过母亲,所以她不会在你心里扎下根,不会让你亲眼见她濒死模样,不会让你被那画面日夜纠缠,更不会让你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忘记。我的恨意不比你少,却没恨错过人。你所说的种种因果,莫城如有过一次选择吗?你凭什么将杀人罪名扣在他头上?若论恨,我更该恨他——若非潜山挑起与仙门的争斗,千门山众灵物怎会被烛冥剑迷失心智?我父母何故惨死?可我该归咎于莫城如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悲凉:“他幼时蒙受诓骗去救你,却被沈煜封在井里月余;他从小做你的手中刀,替你言你不敢言、做你不敢做;他被你关进这山洞时,还说‘见你无恙,我就放心了’,这难道都是错?”

      她浑身因激动而发抖,凤钗在沈沐颈间又陷进半分。

      人群中泛起微末唏嘘,沈沐却垂着眼眸,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没有半分动容。

      “所以,你还是不肯放弃他。”沈沐木然道,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瑶儿正为他的冷漠错愕,他已然挥出长刀,声嘶力竭:“今日胆敢破界者,杀——!”

      呼啸狂风席卷后山,众人眼前骤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蒙住,耳边是器物碎裂与惊惶叫喊的混响。

      叫嚷声此起彼伏,何辽急忙掐诀,指尖金光乍现,眼前渐清。

      他即刻飞身而上,剑气破空横扫沈沐,刺耳的金铁碰撞声乍起,火花四溅。众人再睁眼时,已见义华天尊与沈沐缠斗在一起,白衣与黑袍在风中翻卷,如两团缠斗的光影。

      瑶儿抬眼看了二人片刻,转而催动灵力破结界。

      “我来帮你!”苏禾说着上前,枝蔓灵力与瑶儿的红光交织,狠狠撞向结界。

      不远处,数道冰锥重重一并冲出,妘笙的身影在冰雾中穿梭。

      头顶血月在黑压压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给本就黯无天日的魔域更添几分刺骨阴郁,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死寂天空下,一道白影如流星坠落,重重砸进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喷涌的鲜血在白衣上绽开斑驳红花,刺眼夺目,像雪地里泼了一碗滚烫的血。

      何辽阵阵咳嗽,鲜血如泄洪般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到最后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凌乱地躺在地上,任血流顺着脸颊灌进鼻孔和耳朵,视线渐渐模糊。

      “你输了。”沈沐颔首,看着地上人空洞的眼,缓缓举起长刀,刀刃上还滴着何辽的血。

      耳侧疾风一闪,沈沐旋身躲开,长刀劈在空处,震得他手臂发麻。

      妘笙收起掌心残余灵力,挑眉挑衅一笑:“你还真难杀。”

      “妘笙尊者,这是何意?”沈沐问,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妘笙轻飘飘道:“没什么,他应了我一件事还没做到,我可不能让他先死了。”

      沈沐眼里似要喷火,怒吼道:“那你先死吧——!”

      只见妘笙拂袖一挥,身影瞬间出现在沈沐身后,声音带着嘲弄:“蠢货。”

      沈沐奋力挥出长刀,妘笙却再次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几番下来,沈沐接连扑空,怒火中烧,发了疯似的胡乱挥舞长刀,魔气在他周身狂躁地翻涌。

      何辽蜷在地上的指尖微动,睫毛颤了颤,沉沉睁眼,眼底只剩一片猩红。

      近在咫尺的洞口外,瑶儿与苏禾一刻不停地以灵力冲撞,结界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紫光反而愈发炽烈。

      他撑着地面站起,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散了架,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他,眼睁睁看着他脚步在风中摇摆,如风中残烛般踉跄,随时都会倒下。

      “带你……回家……”他伸出被鲜血浸染得模糊的手臂,指尖灵力汇聚,一柄弯弓刹那出现在手中,弓身刻满繁复的金色纹路,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

      人群中一声惊呼:“是挽灵弓!”

      “当年玄诛战神亲手打造的挽灵弓?”一人惊愕不已,“从前只听说天界九宫尊上将它赐给了隐鹤,没想到今日得见真容!”

      ……

      何辽以灵力化箭,在喧嚣中慢慢拉开弓弦,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

      蓄势待发间,漫天雷电大作,紫黑色的云层里,闪电如银蛇狂舞,将天际劈开无数斑驳裂纹,天地间一片惨白。

      妘笙顾不上与沈沐纠缠,陡然脸色一白,失声低呼:“天罚?”

      刺眼金光中,何辽吃力地架着弓箭,对准结界,箭尖凝聚的白光越来越盛,几乎要灼伤众人的眼。

      天际落下的雷电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劈向他,第一道便让他身形剧震,本已几乎流尽的血,在肺腑肝肠寸断的剧痛中如泉涌出。

      他瞬间被劈倒在地,手中却仍死死攥着挽灵弓。

      沈沐眼角抽搐,看着那“破破烂烂”的人挣扎着重新站起,再次拉开弓,喉间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天雷不止,他亦不休。第二道、第三道雷电劈在身上,白衣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顺着发梢滴落,可他架着弓箭的手臂,却稳得惊人。

      沈沐看着那浑身是伤的人再次拉开弓,箭尖直指结界,眼底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箭矢离弦的一刹那,如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硕大的结界应声破碎,紫光寸寸湮灭,露出洞口幽深的黑暗。

      秦戎匆匆赶来,刚踏入后山便见此景,只听“噗通”一声,那道白衣身影直直向后倒下。

      “师尊——!”秦戎的嘶吼撕裂夜空,惊醒了怔忡的众人,远远见一行仙门中人冲上前,将沈沐重重围住,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沈沐对此置若罔闻,视线直直地望着洞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呦,今日可真热闹。”沈煜闲适地摇着铁扇,携魔域一众长老从阴影中走出,语气里带着看戏的玩味。

      秦戎怒目而视,厉声喝道:“魔域是想翻天吗!”

      沈煜愤然合扇,扇柄敲击着手心:“你还真会倒打一耙,分明是你们这位义华天尊擅闯魔域,坏我魔域喜事!”

      “沈煜,”沈巍从人群后走来,语气沉稳,“不得对仙使无理。”

      他转向秦戎,拱手道:“我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正说着,所有人皆察觉一股彻骨寒意袭上心头,那寒意并非来自妘笙的冰术,而是从破开的洞口里弥漫出来,带着死亡般的沉寂,让天地间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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