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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

  •   第一卷第三十七章

      何辽握剑的手止不住发颤,指节泛白,连带着义华剑的寒光都漾起细碎的涟漪。

      秦戎惶恐上前,声音发紧:“师尊,沈沐分明是有意激怒您,千万别上当!更何况莫公子的身份还有待查证——师祖和夫人千年前就已过世,莫公子年岁尚轻,怎会是他们的孩子?这很可能是魔域设下的圈套!”

      “他就是师父师母的孩子。”何辽收剑入鞘,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即便不是,这个人,我也得救。”

      半日之后,各路仙门修士齐聚浮虞山皓云台。云雾缭绕的高台之上,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一张张脸上皆凝着凝重。

      “想必各位已知此次召集的缘由。”秦戎站在高台中央,声音清朗却难掩焦灼,“此事牵涉魔域,关乎重大,还望与各位共商对策。”

      “这么说,那位莫公子确是隐鹤仙祖之子?”台下立刻有人发问,目光灼灼。

      秦戎迟疑片刻,终是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

      “如何断定?可有凭证?”又一人追问,语气里满是审慎。

      “涉及一桩旧事,暂不便说明。”秦戎面露难色。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渐起,像潮水般漫过云台。

      “若实在有难言之隐,我等便不多问。”一位身着青袍的修士沉吟道,“只是莫公子自幼长在魔域,其心性、立场……尚未可知。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不如从长计议,先探清虚实再说。”

      另一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此前他在浮虞山时,性子烈得很,半点不像仙门血脉。依我看,不如就让他留在魔域——好歹是他们自己人,还能真把他怎样?是否带回仙门,日后再议不迟。”

      旁边立刻有人忧心忡忡接话:“可传言说,莫公子被沈沐囚于魔域后山,断了经脉,毁了肺腑,恐有性命之忧啊。”

      “沈沐为何囚他?就因他是仙祖之子?”有人不解,“看在潜山夫人曾是魔域之主的情分上,也不该如此赶尽杀绝……”

      议论声中,何辽穿过人群走上前。喧闹瞬间平息,众人纷纷拱手齐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义华天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出列,声音沉痛如钟,“当年夫人被千门山取出的烛冥剑反噬,叛离仙门自立魔域。许多人或许忘了,但老夫没忘。后来隐鹤仙祖虽带兵讨伐,可千门山一战后,烛冥剑重封,夫人重伤不治,仙祖自囚于极净之地,最终双双离世。天尊当年身为他二位义子,难道不知他们情深义重?上一辈的错已付出代价,可这孩子,何错之有?”

      老者缓缓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若无仙祖与夫人,便无今日仙门、五道,更无我等安身立命之地。恳请天尊,救回莫公子!”

      何辽俯身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一字一句道:“确实要救。”

      人群瞬间哗然,惊呼声、反对声交织成一片。

      “天尊!万万不可!”一人猛地跪地,声音凄厉,“五道划分时有言在先,不得随意挑起争斗。如今魔域虽有错,却未举兵进犯,我们不能先动干戈!更何况,仙门是五道之首,一举一动皆系天下安危啊!”

      附和声四起,如浪涛拍岸。

      “不必大动干戈。”何辽语气决绝,听不出半分动摇,“我一人去救。”

      人群顿时沸腾,反对声浪几乎要掀翻皓云台。

      “即日起,仙门事务由秦戎代管。”何辽环视众人,目光沉静如深潭,“日后不论结果如何,功过是非,皆由我一人承担。”

      不等众人再言,他已转身离去,白衣翻飞间,背影孤绝如鹤。

      秦戎急忙追上,声音带着哭腔:“师尊!为何要这般做?”

      何辽驻足,侧头看他:“有何不可?”

      秦戎悲愤交加:“您先前说会寻万全之策,难道这万全之策,就是放弃仙门?”

      “我也说过,人必须救。”何辽沉声道,“仙门一旦插手,五道必乱,生灵涂炭,只能如此。”

      “可您这是要违背仙祖定下的规矩啊!”秦戎红了眼眶,字字泣血。

      “规矩之外,还有人情。”何辽目光坚定,“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身陷险境而不顾。”

      秦戎斟酌再三,终是问出心底最深的疑虑:“您这般执着,到底是因他是仙祖遗孤,还是因他体内邪灵能左右千门山烛冥剑的秘密?”

      何辽眉宇骤冷,语气含霜:“慎言。”

      “师尊,魔域正因这秘密才囚他,还故意放出消息——这秘密藏不住了。”秦戎哽咽着叩首,“您想过吗?就算救回他,仙门容他吗?五道容他吗?他该何去何从?”

      何辽沉默不语。

      秦戎伏在地上,声音越发低微:“徒儿知道,师尊对当年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若非您将千门山异动禀告潜山夫人,她不会贸然前往,不会破开封印,不会被烛冥剑反噬,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前尘已了,不能沉溺啊!恳请师尊为五道着想,不要强求!更何况您三月前平定千门山时重伤未愈,修为大损,如今孤身入魔域,如何能全身而退?莫公子由徒儿去救,我会将他安置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绝不让他回仙门叨扰。”

      “你的好意,为师心领了。”何辽转身,脚步未停,“但浮虞山是他的家。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此后两日,秦戎寻遍浮虞山的每一处角落,再未见过何辽的身影。

      转眼到了沈沐大婚之日,封禁三月的魔域城忽然打开结界,城中张灯结彩,一派喧腾。

      沈沐满面喜色地站在门口,接待着络绎不绝的宾客。魔域办喜事本就是玄门罕闻的大事,何况是魔尊失踪仅数月,新主便仓促操办婚礼,更是引得各方势力瞩目。魔域将喜帖送遍玄门,但凡闻讯者,无论真心道贺还是别有所图,都想来瞧个究竟。

      沈沐远远见一人搀扶着沈巍走来,忙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兄长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

      沈巍一阵剧咳,有气无力地靠在侍从身上:“三弟大婚,做兄长的怎能不来?就算爬,也得爬过来。”

      沈沐面露忧色,语气关切:“前两日见您还好好的,怎就突然病得这般重?”

      “大抵是积劳成疾吧。”沈巍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这些日子为父君的事……哎呀,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晦气话干什么。”

      沈沐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是父君在就好了。”

      “放心,父君洪福齐天,定会没事的。”沈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三兄弟中,就数你样貌最像父君,每次见你,总像见了他似的。你性情温和又有担当,如今坐这个位子,兄长很是欣慰。从前若有不对之处,是兄长糊涂,今日给你赔罪了。”

      沈沐忙扶住他的胳膊,连连摆手:“兄长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行了,不耽误你迎客。”沈巍勉强挤出一个笑,“一会儿拜堂后,可得敬我一杯喜酒。”

      沈沐点头应下,目送他们走进府内。待身影消失在门后,沈巍身旁的人忍不住道:“大哥何必对他这般客气?”

      沈巍脸上的病容与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他如今是代魔尊,魔域上下他最大,我自然要客气些。”

      周围忙碌的侍从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门口只剩他们二人。

      那人凑近,露出沈煜的脸:“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要扶他上位?”

      沈巍捏起那人的下巴,指尖冰凉,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轻佻:“你这张脸,倒是合我心意。”

      那人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哥哥的心思,着实难猜。就是不知,哥哥将来会不会把这些手段用到我身上?”

      沈巍扬唇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对付你,有的是法子,不必用这些。”

      另一边,瑶儿对坐在梳妆镜前,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侍婢正从铜盆中拧干帕子,轻轻为她擦拭着掌心的薄汗。

      “什么时辰了?”瑶儿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刚过戌时,姑娘。”侍婢答,动作轻柔。

      她微微叹息,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陌生得像在看另一个人。

      “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该多笑笑才是。”侍婢笑着说,一对梨涡浅浅地陷在脸颊上,竟与瑶儿有几分神似。

      瑶儿抿直唇线,语气疏离:“是该多笑笑。”

      “别弄了,让我静一静。”她挥挥手,“你下去吧。”

      侍婢听话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瑶儿推开窗透气,抬眼便见上空被魔气笼罩的血月——那月亮红得诡异,像个巨大的洞口,悬在天际狰狞发笑,仿佛随时要将这座城、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正如此刻的沈沐。

      “太平了千百年的五道,”她望着血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卷走,“难道真要重蹈覆辙了吗?”

      “瑶儿。”

      回头时,沈沐已站在门口,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却也愈发陌生。

      瑶儿上下打量着他,未发一语,眼神像在审视一个怪物。

      “方才听说你赶走了侍婢,是她伺候得不好?”沈沐走近,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

      她忽然冷笑一声:“君上消息倒是灵通,人刚走,您就来了。”

      沈沐不介意她的嘲讽,依旧语气温柔:“魔域你不熟,让她们跟着是怕你有不便。若不喜欢,以后便不安排了。毕竟,我马上就是你夫君了,有我在,便不用旁人伺候。”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压迫,“但今夜,你还是听话的好。”

      一声令下,屋外立刻有两人推门而入,皆是面无表情的黑衣卫。

      “照顾好夫人。”沈沐吩咐道,目光在瑶儿脸上逡巡片刻,转身离去。

      瑶儿神色坦然,仿佛早已料到,竟似欣然接受般闭上了眼。

      “前厅宾客多,我还得过去应酬。半个时辰后拜堂,你也好好准备。”他临出门又停下,补充道:“哦对了,苏禾已经到了,就在前厅。”

      厅前宾客满堂,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甚欢,亦有一二孤僻者独坐角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禾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从布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只雪兔,压低声音:“妘笙尊者,我们进来了!”

      雪兔一动不动,耳朵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尊者?”苏禾轻轻摩挲着它的长耳朵,声音更轻了,“你听得见吗?”

      雪兔突然一口咬在他手上,力道不小,疼得苏禾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用气音抱怨:“不理我就算了,还咬人!”

      ‘安静!’雪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禾连忙捂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悄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坐着吧?”

      “等。”雪兔只答了一个字,便再也不肯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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