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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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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六章
莫城如立在凄凄冷风中，望着万籁归于死寂的天地，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妘笙尊者，”他终于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你那时为何要带走菅原？”
“为了自保。”妘笙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怅然，目光投向相古里消失的方向，“当年我被各大世家追杀，一路逃亡到这相古里。菅原是难得一见的良将，就这么死了，太可惜。”
“那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他得了永生，却也不算活人。”妘笙淡淡道，“如今是四方鬼煞之一，受我辖制。”
莫城如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明白了。”
妘笙忽然扔过来一个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老头留的药，涂了就上路吧。”
莫城如接住药瓶端详片刻，想起先前二人的对话，不禁问：“黄丙丁便是你那位不告而别的师父？可你先前为何没认出他？”
“他施了易容术，变了样貌气息。”妘笙说罢转身望向南方，“此地不可久留。往南走有个镇子，御剑太扎眼，只能步行。正好看看那里有没有车马，顺便给瑶儿挑件生辰礼。”
“瑶儿生辰？”莫城如一怔，想起从魔域离开前，苏禾确曾提过此事。
妘笙“嗯”了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温度。
莫城如解开衣襟，露出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吸一口气将药粉倒上去。纵然早有准备，那蚀骨的剧痛还是让他浑身冒起冷汗，牙关瞬间咬紧。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相伴。次日天刚蒙蒙亮，二人终于赶到镇上。小镇不大，一条街从头望到尾，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晨露。
莫城如敲响客栈大门，正要开口问话，屋内的烛光忽然“噗”地熄灭。他心头一凛，回头看向妘笙，却听见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莫副将，别来无恙啊。”沈煜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莫城如习惯性地蹙眉，依着魔域旧礼拱手一拜：“三少主。”
沈煜漫不经心地应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奉魔尊之命，特来接莫副将回城。”
莫城如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魔尊？”
“就是你那位好少主啊。”沈煜收起笑意，脸色一沉，呵斥道，“离城太久，怕是不知魔域早已变了天。杵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莫城如绷紧下颚，沉默半晌才缓缓泄了气，转头对妘笙道：“妘笙尊者，你先走吧。”
“这事可由不得你。”妘笙眸光骤寒，周身灵力瞬间翻涌，“将你安稳送回去，是我亲口应下的事，与你无关，也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莫城如心头一震——他原以为与妘笙不过是顺路结伴，竟不知还有这层缘由。
“你应了谁？”
妘笙冲他神秘一笑，转而抬眼看向沈煜，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沈煜冷笑一声，却没再言语。但凡稍有修为的玄门中人，都能看出妘笙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绝非等闲之辈。他纵然看不惯这嚣张气焰，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敢轻易发难。
莫城如看沈煜对妘笙避而不接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数。
“何时起程？”
“现在。”
“这么急？”莫城如愈发觉得不对劲。沈巍兄弟与他和沈沐素来不和，如今沈怀觐下落不明，按说该由沈巍接管魔域，怎会轮到沈沐？更何况，心高气傲的沈煜，怎会对沈沐俯首称臣？
“魔尊挂念莫副将安危，一刻也等不及。”沈煜扯动缰绳，马蹄在石板上踏得“嗒嗒”响，“上马吧。”
一行黑骑疾驰过长街，尘土飞扬，惊得早起的店家纷纷关门避让。
“此行恐有不测，尊者当真要跟？”莫城如在马背上侧头问。
“路上听人说魔尊失踪，魔域易主庶子沈沐，看来是真的。”妘笙语气平淡，“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为何反倒忧心忡忡？”
“你也说了魔尊失踪，沈煜不查下落，反倒特意来堵我，难道不奇怪？”
妘笙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冽：“你怀疑他不怀好意？杀了便是。”
莫城如心头一凛，连忙道：“尊者莫说笑。沈怀觐对我有养育之恩，魔域之事错综复杂，岂能说杀就杀？”他望了眼沈煜的背影，低声道，“我猜沈沐怕是出事了，我暂且随他回去，看看究竟是何名堂。”
“无趣。”妘笙丢下二字，便闭了眼养神，再没说话。
三日后，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踏入魔域界内。结界处的黑雾翻涌着，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一股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
三月有余，妘笙再没见过莫城如。
瑶儿也失踪了。
千门山上下一片萧然，终日盘旋在山顶的黑雾死气沉沉，连风都带着股腐朽的味道。妘笙坐在苏禾的树洞里，手中攥着一封烫金喜帖，红得刺目，脸色铁青得吓人。
“先莫急，总归是有了她的消息。”苏禾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劝慰，“沈沐倾慕瑶儿已久，她在魔域总不会有事的。”
“这还叫没事？”妘笙周身寒气逼人，喜帖在他掌心瞬间化为灰烬，“我看他是活腻了！”
“瑶儿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她对沈沐……多少是有意的，你我都看在眼里。”苏禾斟酌着措辞，“或许这门亲事，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妘笙猛地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当面问清楚。”
苏禾急忙拦下他：“眼下魔域封禁得如同铁桶，你要硬闯不成？”
“硬闯又如何？”
“就算硬闯进去，沈沐若铁了心藏起瑶儿，你又去哪找？”苏禾苦劝道，“两日后便是大婚，届时满堂宾客前往，定能见到她，莫要急于一时坏了大事。”
妘笙神色稍缓，终是转身落座，只是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未散。
苏禾默默蹲到洞口，望着千门山灰蒙蒙的天出神。
自沈沐代位魔尊后不久，他曾在此见过沈沐。彼时的沈沐已与从前判若两人，眉宇间再无半分少年气，浑身透着阴鸷与冷漠。也是那一次，沈沐破除山中烛冥洞封印失败，盛怒之下竟下令屠山。
千门山的灵物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他这般道行深厚的老妖勉强苟活。瑶儿便是那时失踪的，他曾疯了似的去临沽岭寻过，却一无所获。
如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却又被这封喜帖揪得更紧。苏禾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这原是他早早为瑶儿备好的生辰礼，鞘上镶嵌着细碎的月光石，如今竟要成了新婚贺礼。
……
魔域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一改往日的沉闷压抑。大殿里乐曲喧天，舞姬们身姿婀娜，一派奢靡热闹。
沈沐面颊泛红，显然饮了不少酒，醉眼空洞地看着眼前景象，神情却异常淡漠。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挥手将众人悉数打发下去。
“我就说二弟荒唐，弄这些无用之物。”沈巍缓步走近，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弟即将为人夫，心思该多放在弟妹身上才是。”
沈沐起身行礼：“兄长。”
“这里没有旁人，不必多礼。”沈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手臂，“魔尊之位能落到你头上，兄长可是力排众议。你也知道，不说旁人，你二哥就颇为难缠，他本就不适合这个位子。所以三弟，可千万不要让兄长失望啊。”
沈沐浅浅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兄长放心。”
他为沈巍斟上茶，青瓷茶杯碰撞发出轻响：“兄长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沈巍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听说后山那位……快不行了？”
沈沐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已命人医治，事成之前，他死不了。”
“他经脉寸断，脏腑尽毁，早已是强弩之末。”沈巍语气宽厚，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若还是没有结果，就算了吧，不必做得太绝。你与他曾是主仆，留他一命也算仁至义尽。”
沈沐睫毛微颤，声音低沉：“兄长放心，我会处理好。”
沈巍欣慰点头：“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沈沐正身坐回宝座，看向台下慌张来报的侍从，语气平淡：“说。”
“义、义华天尊来了，看起来……来者不善！”侍从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沈沐不慌不忙：“带了多少人？”
“就、就他自己！”
沈沐缓缓起身，指尖摩挲着宝座冰冷的扶手，良久才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整了整衣衫，独自前往魔域边界。
“义华天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缓步走近。
远处一道白影伫立在阴风中，衣袂翻飞如蝶。墨色发丝飞扬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透着慑人的威压。
沈沐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听闻天尊昏迷数月，看来如今气色还不错。”
何辽缓缓摊开手心，义华剑骤然显现，剑身流转着凛冽的寒光。
“他在哪。”三个字，声音低沉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沈沐负手而立，明知故问：“谁？”
义华剑上灵力暴涨，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何辽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我再问最后一遍，他在哪。”
沈沐挑眉，语气也冷了下来：“天尊若是来做客，我自会好好招待。但若来找茬，也就别怪我魔域不客气！”
“师尊——”秦戎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师尊息怒！此事有话好说！”
“小仙官来得正好。”沈沐瞥向他，语气轻慢，“你们天尊怕是伤得不清，连脑子也糊涂了，快带他回去将养吧。”
“沈少城主慎言。”秦戎强压怒火，语气却仍维持着客气，“莫公子是隐鹤师祖和潜山夫人的遗孤一事能从封禁的魔域传到仙门，城主又何必装糊涂？想要我们如何做才能交还莫公子，不妨直说。”
沈沐轻蔑一笑：“仙门就是惯会自作聪明。不管他是谁的遗孤，生在魔域长在魔域，便生是魔域人，死是魔域鬼。”
他拂袖转身，语气决绝：“不送！”
剑气呼啸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沈沐早有防备，即时飞身躲开，衣袍被剑气扫过，划开一道口子。
“义华天尊！”他愤然质问，“你当真要为了一个魔域叛徒，与整个魔域为敌？”
手中义华剑盛气凛凛，何辽一言不发，脚下轻点，再次向他攻去。
秦戎频频阻拦不成，转而急声与沈沐说：“两方交战，对谁都没有好处，沈少城主不妨开个条件！只要能换回莫公子，仙门自有考量！”
沈沐稍作沉默，脸上露出几分苦恼，随即笑道：“大婚将至，琐事繁多，实在劳心伤神。你这样求我，我倒一时想不出什么条件。那就待我后日完婚之后，再给你答复吧。”
“回去等着吧。”沈沐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义华天尊若想来沾沾喜气，本尊也荣幸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