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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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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莫城如闻言诧异,扭头去寻,那女子却已没了踪影。“你是不是搞错了?”
玄英嗤笑一声:“大惊小怪。”
黄丙丁嘴里塞满饭菜,抽空含糊道:“错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成一团的黄皮纸,递给莫城如。
莫城如展开一看,念道:“相古里悬赏黄金万两广邀各路仙师前来平祸?”
黄丙丁举着筷子扬了扬:“看看底下。”
莫城如目光下移:“涧源,陆小小?”
“这位陆小小,就是方才那女子。”黄丙丁解释道。
莫城如纳闷:“那她说的邪祟是?”
黄丙丁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相古里末代君主,韩晏。”
“韩晏?”莫城如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黄丙丁缓缓道来:“这个韩晏,死在蒙鸿十六年秋月,本应连骨头渣都不剩,魂魄早该散尽。可每年九月初三他的死祭这天,都会回到这儿作祟。”
“这么久了?我那时都还没出生呢。”莫城如惊叹。
黄丙丁笑道:“那会儿五道都还没分呢,更别说你了,年轻人。”
莫城如心生疑窦:“既是陈年旧事,陆小小怎会现在才找人来?”
黄丙丁扫了眼堂内:“英雄帖在凡世修行的术士中流传已久,每年这时候都有人来。你看这些人,都是为这个来的。”
莫城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人看似平平无奇,可察觉到他的打量,个个眼神不善。
半晌,莫城如谨慎道:“陆小小并非凡人。她不仅有灵力,我还隐隐觉出她身上透着死气。前辈懂我的意思吗?”
“我看你对凡世之事知之甚少啊。”黄丙丁不以为然地捋着胡须,“先不说如今有几个术士能看出她的身份,我跟你说点实际的。你可知凡世连年战乱,处处兵荒马乱?打仗劳民伤财,最苦的是老百姓。大半地方闹饥荒,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活着的,也说不定哪天会饿死。这英雄帖就是救命帖——拿着它来这儿,有好吃好喝,事成之后还有黄金万两。万两黄金啊,几辈子都花不完,谁不想来?如今吃口饱饭都难,谁还有心思惩奸除恶?只要给钱,谁就是天王老子。陆小小要是出事,钱就没了,谁会干费力不讨好的事?”
“照你这么说,这里就没有一心除祟的术士?”莫城如不肯信。
“就算有,也早被解决了。”黄丙丁反问,“你既觉出她不简单,与她试过身手吗?”
“试过一二。”莫城如回想道。
“感觉如何?”
“不好说。”莫城如沉吟,“总觉得她没尽全力。”
黄丙丁点头:“初见便知小郎君非寻常人,你能识破她的身份不奇怪。但来这儿的人能耐参差不齐,未必都看得出来。况且她有所保留,显然不好对付。贸然动手绝非良策,别忘了这是人家的地盘。”
莫城如思忖片刻,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众人无非求财,谁愿丢了性命?
“可韩晏与陆小小有何仇怨,让她非要冒险除了他不可?”
“这事儿……”黄丙丁咂了咂嘴,“就得从另一个人说起了。”
他满上一碗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相传韩晏儿时有个伴读的小太监,二人一同长大,情义极深。韩晏继位后虽暴戾恣睢,唯独对这小太监亲如兄弟,地方送来的奇珍异宝,都会先让他挑,再送往后宫。后来韩晏甚至要为他加官进爵,朝堂大臣自然不允一个阉人掌权,联名上奏阻挠。这可惹恼了韩晏,当天就下令斩杀群臣。”
“这么狠?”莫城如震惊。
“更狠的还在后面。”黄丙丁说,“这事闹得满城皆知,坊间都说那小太监居心叵测,想谋朝篡位,把韩晏蛊惑得没了心智。”
玄英轻蔑道:“难道不是?”
莫城如这才发现,玄英也听得入了神。
黄丙丁接着说:“百官行刑当天,那小太监来了。他拿着边关急报,主动请缨去平乱。”
“太监平乱?”玄英咋舌,“从没听说过太监能上战场领兵的。”
黄丙丁点头:“他还真去了。”
“韩晏同意了?”莫城如问。
“自然是他允的。”
“大臣们也同意?”
“不同意就得掉脑袋。”黄丙丁说。
“这小太监是给他们找了个台阶下啊。以一己之力平息百官事端,好生义气。”莫城如感叹。
“坊间都这么想,更觉得他这一去必死无疑。”黄丙丁又斟满酒,“可他不仅好好回来了,还打了胜仗。”
莫城如惊奇:“这么厉害?”
“以少胜多,堪称奇才。”黄丙丁说,“怎么打赢的没人知道,只说他凯旋时,韩晏亲自步行到城门口迎接,没过几天就封他为‘广瀛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功之臣,犒赏应当。这样也能堵住悠悠众口,不是挺好吗?后来怎么成了这样?”莫城如不解。
黄丙丁叹了口气:“后来韩晏将一名官窑之女立为顺妃,可册封不久她就去世了。巧的是,之后接连传出宫女、太监、朝臣、妃子的死讯,七天后连广瀛王也死了。那时传闻顺妃得了瘟疫,会传染,许多人都跑了。剩下的人每到夜里,就会看见一个像顺妃的女子在城中飘荡,嘴里念着广瀛王的名字。于是人们猜测,顺妃与广瀛王有奸情,最后都被韩晏杀了。直到韩晏从城楼一跃而下,相古里就这么荒废了。”
玄英讶然:“广瀛王不是阉人吗?怎会有奸情?”
“都说是传闻了,我哪清楚?”黄丙丁回道。
莫城如幽幽开口:“那妃子该不会是……”
“就是这个陆小小。”黄丙丁说。
莫城如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陆小小如此记恨韩晏,恐怕她与广瀛王的事是真的了。”玄英道。
“不好说啊。”黄丙丁道,“广瀛王死后,韩晏把他的尸首挂在城楼上三天,臣民都看见了。坊间说他是因奸情泄愤,也有说韩晏疯了,要挂着尸首请术士招魂。到底为啥,没人知道。可后来出了件更邪门的事——广瀛王的尸首丢了。”
“丢了?”莫城如和玄英几乎异口同声。
“看守夜里睡着了,第四天一早,尸体就没了,只剩根空绳子挂在城门楼。韩晏找了许久没找到,最后从城墙跳了下去。”黄丙丁把空酒坛一放,“他们俩,大概是在等广瀛王吧。”
说罢,黄丙丁起身示意二人跟上。
他熟门熟路地走出厅堂,穿过天井,来到对面一栋独立的小楼前。这楼与前面吃饭的厅堂一样是红墙彩绘琉璃瓦,却更宽大。门前左右各有二十二扇凭栏窗,浮雕精美,雍容华贵,更显主人身份。宽敞的厅堂中央有座通往二楼的楼梯,足有几十层台阶。
黄丙丁带着二人往上走,每一步都扬起一层灰尘,浅浅的踩踏声在空荡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这么说,广瀛王还真为祸一方,好好的城池就被他搅和了。”玄英说。
“他怎叫为祸一方?”莫城如不悦。
“韩晏为他覆国,皇妃为他而死,这还不叫为祸一方?”玄英语气激昂。
莫城如驻足:“他一人请命,带兵平乱,以少胜多,可见有勇有谋有担当。那苟且之事毫无证据,怎可妄下定论?”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没错?”玄英也停了下来。
“传闻至今,他的功绩有目共睹,你说的那些无人见证,难道不足以证明他没错?”莫城如反驳。
玄英气得脸红:“你干嘛这么替他说话?他是你亲戚不成!”
“我对事不对人!”
“你看见了陆小小就在这,怎么不去直接问她实情!”玄英激动道。
“好啊!”莫城如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去问!”
“行了行了,怎么还吵起来了?”黄丙丁无奈地推开剑拔弩张的二人,“我一把年纪还要给你们拉架,丢不丢人?”
莫城如愤愤扔下一句:“我一定会问清楚!”便气冲冲地独自上了楼。
“你房间在三楼啊!”黄丙丁在身后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