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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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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一通慷慨陈词说完，莫城如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自认不算冲动，义华天尊的言辞也算不上苛责，可方才那股平地而起的怒火，就是叫他按捺不住。
“莫城如啊莫城如，你怕是疯了。那可是义华天尊，连他都敢得罪，往后还想混吗？”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压根不知相古里在哪个方向。
“人家待你不薄，你怎好意思冲人家发脾气？”莫城如越想越觉不妥，反倒觉得是自己理亏。
他驻足不前，暗自懊恼：“太不应该了。”
身后一片漆黑，不知不觉间已辨不清方位，半天也没见义华天尊的踪影。
莫城如正犯难，忽闻阵阵窸窣脚步声。
“义华天尊？”他循声走去，刚要开口，一股阴气扑面而来，顿时暗道不好，急忙退步。
一行屠勿行官立在眼前，默然不语。
“我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这般苦苦相逼？”
莫城如暗自盘算，缓缓挪动脚步。黑衣斗笠下的身影顿时摆出进击之势。
“等等！”莫城如被逼得连连后退，“上次一别是在临沽岭吧？这都有些年头了，你们还没把我忘了？”
上次在临沽岭交手，他便知这些东西虽身形似人，实则是团团无血肉的鬼火。此刻若是动手，自己显然讨不到好，迟早会被耗尽体力。
他心思一转，朗声道：“以多欺少，未免太丢人了吧？要不你们选一个出来与我单打独斗，若是你们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何？”
莫城如也不知这些鬼火能否听懂人话，不过是想试探着拖延时间。谁知话音刚落，对面十几个屠勿行官竟真的停住了脚步。
他见状又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若你们是受人所托，大可明说，没准咱们连手都不必动。”说着，他与屠勿行官的距离渐渐拉开。
对方始终沉默，想来是不会说话？莫城如也摸不准他们的心思。左右权衡后，他从怀里掏出卷轴奋力扔出，大喊一声：“接着！”
果然，一众屠勿行官听觉尚敏，纷纷扭头去看。莫城如趁机转身撒腿就跑。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金光乍现。
莫城如本不想理会，却猛然发觉这情景与之前义华天尊收服鲤鱼精时颇为相似。
远处一团红影破空而至，没等莫城如看清样貌，便在眨眼间收起卷轴，二话不说与屠勿行官缠斗起来。
两方激战正酣，僵持不下之际，又有一人缓步走来。只见这位老者步履蹒跚地站定，随手挥了挥衣袖，一行屠勿行官顷刻间消失无踪。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哦。”老者扶着腰，嗔怪道：“叫你莫慌莫慌，你急什么？”
提灯少年不甘示弱：“不是您让我拿东西？倒怪起我了！”
老者吹胡子瞪眼：“嘿！你个小白眼狼，我要是不来，你早被他们撕成碎片了！”
“就凭他们？可笑！”少年不屑冷哼。
莫城如走上前，抱拳拱手：“多谢二位相救。”
只见一位身形瘦小的少年握着一盏硕大的红莲花灯，另一位是发华须白的老者。只是二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倒让莫城如颇感意外。
“咦？”老头打量着他，疑惑道：“你是哪位？”
少年抱臂而立，毫不客气：“你谁啊？”
莫城如再施一礼：“在下路过此地，无意与方才那些东西撞见，有幸得二位出手相助。只是，可否将卷轴还我？”
“我抢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少年盛气凌人，“再说，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莫城如耐着性子道：“此乃友人相赠，虽不值钱，于我却颇为重要，还请小郎君归还。”
“就不给。”少年转身道：“老头，咱们走！”
“等等！”莫城如将人拦下，“小郎君，我已说明缘由，何必如此冥顽不灵？你若执意不还，休怪我不客气！”
“哎哎哎！”老头连忙打圆场，满脸堆笑，“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消消气，听我说。我师徒二人正要赶往相古里，恰巧路过此地，见有人拦路，才拾得这卷轴。年轻人，你若非要说是你的，那这东西为何会落在幽冥阴司的屠勿行官手里呢？”
莫城如心头一震，料想这二位定然不简单，竟知晓屠勿行官的来历。莫非他们也知道卷轴出自义华天尊，有意抢夺？
他神色一凛：“还给我。”
少年冷笑：“就不给。”
莫城如挥出长鞭，刹那间鞭身火光四溅。
少年见状，将红莲花灯往地上一扔，把卷轴拍到老头胸前，怒道：“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少年便要飞身而起，却被老头一把拉住：“玄英啊！收了神通吧！”
少年愤然落地：“黄丙丁！你又拦我！”
“我不拦着，你还想上天不成？”老头没好气道。
他上下打量着杀气腾腾的莫城如，微微一笑：“看你这般在意这东西？可既然对你如此重要，怎会弄丢呢？”
莫城如眸光微动：“还给我。”
“年轻人，遇事莫要冲动。”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等失去了才想珍惜。”
他将卷轴递到莫城如面前：“收好喽，可别再丢了。”
莫城如借着初露的光亮审视着他：“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在下黄丙丁，不过是个游方术士。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老头笑呵呵地把卷轴往前送了送。
莫城如接过卷轴，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他掌心凝聚灵力，自上而下拂过，卷轴上赫然显现出三个大字：乾元轴。
果然不是普通的法则，难怪与元卿镇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黄丙丁将红莲花灯交到玄英手中，对莫城如道：“年轻人连夜赶路，可是有要事？”
见莫城如欲言又止，黄丙丁也不追问：“既然如此，那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二人转身要走，莫城如思忖片刻，开口道：“不知在下能否与二位同行？”
“小郎君也是去相古里？”黄丙丁问。
莫城如点头：“对。”
老头面露迟疑，似有为难。
“可是不方便？”莫城如难免失望，毕竟在这荒僻之地，怕是很难再遇到领路人了。
玄英冷笑：“城中闹邪祟，去了非死即伤。你敢去吗？”
“邪祟？”莫城如蹙眉，“那你们为何要去？”
老头捋着胡须道：“君主无道，连年战乱，以致妖魔祸世。我师徒二人就靠些微薄术法替人收妖除祟，赚些散银度日，自然是哪里有邪祟，就往哪里去。”
莫城如暗自思忖，难怪总觉得他们不简单。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同进城，也好有个照应。”莫城如拱手，“多有打扰。”
三人一路无话，辗转来到相古里脚下时，已是正晌午。
远远望去，城楼巍峨依旧，只是残破的城墙上布满斑驳裂痕，枯草在风中摇曳，尽显萧条。
“相古里。”莫城如辨认着城楼上三个模糊的大字。
黄丙丁揉着肚子，嚷嚷道：“哎呦呦！可算到了！走了一路，肚子早就饿扁了！得好好吃一顿！走了走了！”
莫城如叫住他：“我们不是还有正事？”
黄丙丁摆摆手：“不急不急！吃饭要紧！便是牲口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莫城如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耳熟。
“我看还是先办正事为好。”他暗自腹诽，你不急，我急啊。
“哎呀，你这年轻人。”黄丙丁劝道，“天大的事，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没准你不去找它，它反倒会来找你。”
“小子！”黄丙丁前脚刚走，玄英拦在莫城如面前，盛气凌人，“今日是我师父拦着，我没跟你交上手，别以为我怕了你！你挑个地方，咱们再约一架！”
莫城如垂眸看了看他乌漆嘛黑的脸，忽而勾唇一笑，凑近他耳畔轻嗅：“你身上……好香。”
玄英顿时愠怒：“你！”
莫城如轻笑：“你个小叫花子，小爷我有正经事要做，没时间陪你玩。”
玄英不依不饶：“不打就是认输！”
莫城如无奈，这小家伙年纪不大，怎么比自己还爱较劲？
“我认输！行了吧！”他话音刚落，迎面便冲来一拳。莫城如一把攥住对方拳头，借力顺着拳风退至城墙根，顺势将玄英拉进怀中抵在墙上。
他高瘦的身躯将怀中人裹得严严实实，让对方分毫动弹不得。
“放开！”玄英手脚并用地挣扎，顶在莫城如胸前，撞向他腹部。莫城如尽数受下，反而将他抵得更紧。
好一会儿，怀中人渐渐没了力气，消停了不少。莫城如钳住他的手腕，像甩流星锤般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莫城如站定，扬声问道：“还打不打？”
玄英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论术法我未必赢你，可要说拳脚功夫，没几个能赢得了我。”莫城如坦言。
从前灵力与经络被封，他无法修习术法，便一门心思钻研拳脚。好在那时痛感迟钝，反倒成全了他习武。比如别人绑着沙袋跑一天，早就胀痛难忍，他却毫无知觉。日积月累练下来，便是笨鸟也该成材了，何况他本就不笨。
他松开擒住对方的手，看了玄英片刻，摇着头转身进了城。
穿过宽敞却寂静的长街，始终没见黄丙丁的影子。不光是他，整条街上连半个行人都没有。
城中的破败景象触目惊心。一片荒凉的废墟之上，两侧残留着残垣断壁的房屋，显然已许久无人居住。
一直走到街尽头，面前现出一条杂乱的小巷。莫城如微微侧首，确认玄英跟在后面，才放心继续前行。
他暗暗后悔，方才是不是太过了？玄英不过十六七岁，本就是个孩子，自己怎么就跟他较真了？越想越觉失礼，将来或许还要求助他们带自己去往魔域方向，怎可如此莽撞？
“小叫花子。”他回身准备道歉，身后却空无一人。
“小叫花子？”莫城如的呼喊消散在空荡的城中。他急忙折返寻找，连路上的破水缸、烂鸡笼都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不见踪影。
城中不祥，玄英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就糟了。
“黄丙丁！”莫城如一边呼喊一边顺着巷子搜寻。可这俩人，莫不是约好要把他扔在这鬼地方？
“老头！你在哪！”莫城如急迫。
一路兜兜转转，穿街过巷，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府邸门口。
鲜红的门板后，阵阵乐曲与莺声软语幽幽传来。
“高墙深院闭，扶墙云雨卧，沾衣染指夜笙歌，春宵未央乐。宁碎玉壶共郎情，春水汪汪意沉吟。你穿针来我引线，绣对儿鸳鸯戏水比翼飞，绵绵慰相思……”
这浅唱低徊虽不至勾魂摄魄，却也缠绵悱恻。整座城荒废萧索，唯独此处热闹非凡，傻子也能猜出其中定有猫腻。
莫城如抬脚刚要离开，便听得一个娇媚的声音：“这是哪里吹来的小相公？竟长得这般俊俏可人，真真是叫人疼呢。”
香风轻柔地缠上他肩头，他弯起笑眼：“这又是哪来的小娘子，这般明艳动人，惹人垂怜？”
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小相公真会说话，莫非嘴上涂了蜜糖？”她伸出纤纤玉指，慵懒地擦过莫城如唇边，随即莞尔羞涩，“春去花落，雁儿离飞，相公又为何而来？”
“找人。”他笑意不减。
“哦？找人。”女子轻叹，“世上多是绝情人，来时有情去时无意，还找他做甚？”
“小娘子说笑了。”莫城如道，“若是知晓，还望告知。”
女子娇嗲埋怨：“相公怎这般不解风情？”
莫城如笑得更灿烂：“虽说风情也是情，就怕只有风，没有情啊。”
她悄然拭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柔声道里平添几分沙哑：“你赢了，随我来吧。”
女子转身刚走，莫城如脸色霎时一凛，暗呼好强的灵力。
方才二人言语间，灵力早已暗中交锋、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亏得义华天尊渡给他的大半修为护体，才让他险胜一筹。只是他被封印太久，还未能完全掌控这强大的力量，此番不过是侥幸罢了。
莫城如暗自思量，莫非这位女子就是老头所说的邪祟？可老头明明是来除祟的，她怎会好心带路？眼下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只遇到她这么一个人，倒不如跟去看看，瞧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推开半掩的大门，一座高耸的假山陡然矗立眼前。青灰色的石山上，正面刻着两个笔触苍劲的红字，格外醒目：涧源。他跟着女子绕到假山旁，一条曲折的鹅卵石甬路赫然显现。深幽的小径两侧，垂柳依依，在和煦的微风中荡漾着金灿灿的波光。
莫城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片刻后，一座红墙彩绘、琉璃瓦顶的三层楼阁出现在眼前。敞开的大门内，走马廊中间的天井里人声鼎沸，处处是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之声。莫城如看得有些发怔，不过一扇门之隔，竟是天差地别的景象。
他正失神，忽见黄丙丁坐在一个不起眼的桌旁，正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身侧的玄英见他进来，顿时翻了个白眼。
“老头！”莫城如又气又急，刚要上前理论，却见黄丙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示意他坐下。
见他举止怪异，莫城如虽满心疑惑，还是迟疑着坐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他压低声音质问。
黄丙丁笑嘻嘻地递过一双筷子：“饿了吧？快吃！这的饭菜香得很！”
莫城如不为所动：“前辈看不出这地方不对劲吗？”
老头轻轻将筷子放在他面前：“你看出什么了？”
“城中破败成这样，显然荒废已久，街上空无一人，这里怎会如此热闹？还有引我进来的那个女子，绝非寻常人，我猜她就是你要找的邪祟。”莫城如笃定道。
老头却摇了摇头：“不是她。”
“不是她？”莫城如见他语气极其肯定，不禁狐疑，“你怎么确定？”
老头答道：“因为找人来除祟的，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