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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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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义华天尊，”莫城如斟酌半晌，终于开口，“劳您费心了。”
何辽望了他片刻，缓声道：“你与沈少城主到浮虞山不久，魔尊便出事了。你怎么看？”
莫城如沉默不语。何辽又道：“千百年间，浮虞山历次玄门百家坛会都会向魔域送请柬，可魔域唯有多年前派沈煜来过一次，再者便是你二人了。”
莫城如细细回想，脸色骤然铁青：“难道他早已知晓会出事，故意将我和沈沐支开？”
“他设下的封印，自然比旁人清楚裂痕何时会溃。”何辽道，“以我二人的了解，他定可料到我见你必会察觉端倪。或许是早有打算，故意为之。只是魔域此次变故，是否在他意料之内，尚且难说。”
“有意为之？可他为何要这样做？”莫城如不解。
“或许他知道，如今封印灵珠对邪灵已是扬汤止沸，想让我另寻破解之法。”何辽推测，“他该明白，若我想出法子定会告知你；若想不出，也会先隐瞒再做打算。百年间仙门对此毫不知情，可见他行事何等谨慎。这般看来，他未对你明说，也并非无迹可寻。”
莫城如仍有疑窦：“为何？”
“你年岁尚轻，易冲动。”何辽道，“若让你知晓，说不定会闯出祸事，他的担忧，未必比我少。”
莫城如脸色忽红忽白，忍不住问：“那天尊为何又要告诉我？”
何辽迟疑片刻：“只因唯有你我同心，才能妥善了结此事，不该对你有半分隐瞒。”
莫城如落寞道：“待我见到魔尊，定要问个清楚。”
何辽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你年幼之事还记得吗？”
“天尊是指？”莫城如茫然。
“封印，是否自幼便有？”
莫城如回想道：“并非自幼，是年少时。我在千门山与人斗法受伤，昏睡了些时日。醒来后，魔尊便告知我不可再轻易动用灵力。”
何辽追问：“那之前呢？你可觉身上有异常？”
“异常？”莫城如沉吟，“我天生体寒，感知迟钝，这算吗？”
何辽唇瓣微动，半晌才问：“难道不是封印之后才如此？”
莫城如摇头否认。
“如今这些不适还在吗？”
莫城如在身上摸索片刻，恍然道：“说来也奇，好像……没有了。”
见何辽满面愁云，他不禁追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何辽敛了神色：“并无。”
他分明有所隐瞒，可那闪烁其辞的模样，莫城如实在参不透。再追问，又似显自己不信任，只得转了话头：“天尊不担心我们为何会在此处？难道知道是谁所为？”
“不知。”何辽掀开衣袖，露出手臂的伤，“但以我的修为，这般伤势三五月难愈，如今却好得太快。”
那片浅淡泛红的伤痕，让莫城如瞬间想起夜里触目惊心的模样。他攥紧手心：“天尊是说，将你我带到此处的人，不仅救了我们，还医好了你的伤？”
“若有心加害，应不会施救后又不辞而别。”何辽理好袖口，却见莫城如脸色惨白，“你可有不适？”
莫城如急忙摇头：“没有。”
何辽略起疑，又道：“但此人修为或许在我之上。”
“在你之上？”莫城如纳罕，“何以见得？”
“这伤非寻常人能医。”何辽道，“况且从始至终，我竟毫无察觉。”
“修为在你之上会是什么人？”莫城如猜测，“若是异道大抵不会救你，难道是仙门中人？”
“未必。”何辽道，“世间不乏自行修道的术士，他们不喜仙门繁规，所以修为在我之上者，亦大有人在。”
他忽然抬眼：“你听。”
莫城如凝神细听，茫然道：“听什么？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是太静了。”何辽缓步走向石缝外，“草木明明在动，却连风声都无。我们应是在幻象中。”
莫城如一惊：“幻象？也是那人所为？”
“大抵如此。”何辽道，“这幻象以灵力打造，供你我调养，故而醒得快。此地除你我再无生灵，不会有人打扰。从醒来到现在，幻象的灵力渐弱，想来等你我恢复得差不多，它便会自行消散。”
“难怪天尊不担心，看来此人果然是真心搭救。”莫城如恍然大悟。
何辽却道：“还是小心为妙。”
“天尊，我若潜心修行，日后能造出这般幻象吗？”莫城如眼中泛起期待。
何辽问：“你为何在意这个？”
莫城如望向远处：“从前遇见过一个人，独自守着片白雪皑皑的荒岭结界千百年，从不言苦。只因那里有他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我从前觉得，他用结界护着一个幻象，太过痴傻，如今却约莫能懂了。天下纵有千般好，乱花渐欲迷人眼，可自己想要的才最要紧。我没什么鸿鹄大志，做个逍遥散人便知足了。或是有处小院，知己三两，粗茶美酒，便别无他求——起码这些是我能想到最宝贵的。若我能练就这般幻象，是不是想要的就能得到，想留的就能留住？”
何辽沉默片刻：“也许吧。”
莫城如撇撇嘴：“本想着坛会结束就离开魔域，哪成想出了这么多事。”
“要去哪里？”何辽问。
莫城如道：“不知道，只想出去走走，游历一番。其实想了很久，只是放心不下沈沐。他总说我意气用事，实则最冲动不计后果的是他。这段时日我不在他身边，他要独自应对整个魔域，还要担心他父君，定然辛苦。”
“他毕竟是魔域少城主。”何辽道，“总归比你好过些。你还是多顾着自己，否则凭你如今，心神不稳，伤患未愈，回去也未必能帮上他。”
“义华天尊，”莫城如忽然正色，“我拜你为师可好？”
何辽眉睫微震：“为何？”
莫城如道：“天尊屡次救我，恩情难报。左右思量，不如你收我为徒，日后以师徒相称，你有什么难做的、不想做的，都可遣我去做；或者我常伴你身侧，你且当我如秦戎仙官一般驱使便是。当然，若天尊过意不去，随便授我些粗浅术法也好。如何？”
何辽脸色一沉：“胡闹。”
“我是认真的！”莫城如急忙道，“我仰慕天尊德行为人，世间少有人如你这般清润出尘。我跟着你，说不准也能早日除了体内邪灵，不是吗？”
何辽道：“仙门法度森严，岂是说拜师就拜师的？”
“即便入不了仙籍也无妨，我认定你了。”莫城如道。
何辽斩钉截铁：“不可。”
任凭莫城如几次三番恳求，何辽始终未松口。莫城如正无可奈何，打算放弃时，无意间瞥见石缝中生出的几株兰草。
他上前折下花枝，念道：“碧草生在幽谷中，沐日浴露姿从容。天赐神香自悠远，引来蝴蝶弄清风。”
走到何辽面前，将花枝别在他衣口，笑盈盈道：“好看。”
“天尊既收了我的拜师礼，可就不能反悔了。”莫城如撩衣跪地行礼，“我姓莫名离，字城如。魔域人士。”
何辽眉头紧锁：“莫离？”
莫城如点头：“魔尊取的名字。”
何辽望着他，难掩愁绪：“我浮虞山座下弟子两千三百一十八人。其中内门弟子十二人，除秦戎出身不同，个个都是各世家层层选拔出的贤能之士。你可懂我的意思？”
莫城如道：“天尊说过，从不会因出身另眼相待。”
何辽垂眸思量，又道：“即便你我不是师徒，你的事我也会管。”
“并非为此。”莫城如道，“天尊就当，成全我的不亏不欠。”
“做我的徒弟，并不容易。”何辽道，“既要入我门，须知浮虞山戒规。”
他凭空取出一幅卷轴，递到莫城如面前。
卷轴在莫城如手中展开，越展越长。若不是绢布薄如蝉翼，竟不知里面藏着这许多内容。
“浮虞山子弟须将此戒规礼则随身携带，时刻自省。”何辽道。
莫城如喉结滚动，这般繁文缛节，怕是一辈子也看不完。
“我又没说要上山，不是还有外门弟子？难道他们也要如此？”莫城如道。
“自然。”何辽道，“何时能将此倒背如流，再来找我拜师。”
莫城如愕然：“倒背如流？”
他哀怨嘀咕：“后悔了行不行？”
抬头时，何辽已转身走远：“幻象的灵力越来越弱了。走吧。”
莫城如应了一声，收起卷轴快步跟上。
从幻象中出来，两人一刻不停地走了几个时辰，莫城如早已吃不消。可何辽绷着冷脸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莫城如几次想开口，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日落西山，莫城如再也迈不动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叫苦不迭。
见何辽驻足，他攒了一肚子怨气，带着几分讨债般的语气道：“义华天尊，你这一路是怎么了？一言不发也就罢了，怎的还不理人？我哪里做错了？”
何辽转过身时，莫城如正大大咧咧躺在地上。他身上的玄衣与周遭沉黯的暮色融成一片，唯有月色映着那张格外苍白的脸。
他虽未做任何表情，眉宇间却透着少年人的英气与桀骜。天生一双桃花眼不见半分柔媚，反倒满是纯粹。明明是玩世不恭的言谈举止，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君子坦荡荡的气度。
何辽负手而立，面沉似水。
莫城如累得动了气：“都走了大半日，天都黑了。如今无法灵力护持，全靠两只脚，踩在地上都疼得厉害，还要走？最不济你容我喝口水也行啊，便是牲口也得吃饱了才走得动！您倒好，头不抬眼不看，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去哪也不说一声。”
何辽道：“相古里。”
莫城如暗自腹诽，还真是惜字如金。
“走不走？”何辽问。
“我累。”莫城如脱了靴子，举起来给何辽看，“你看看，脚都磨薄了！”
何辽深吸一口气：“你这般顽劣，叫我如何收你为徒？”
莫城如把脚一缩：“早说啊，天尊不就是不想收我？何必这般折腾，直说便是。我最会审时度势，不会死缠烂打的。”
话音刚落，他忽觉浑身一紧。
“锁灵绳？”莫城如挣扎着站起，“你绑我做什么？”
“你不是累了？我牵你走。”何辽翻掌一勾，莫城如踉跄着被拽得向前走了几步。
纵然义华天尊多次相救，可眼下这般情形与折辱无异，莫城如哪里忍得住。
他站定：“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何辽霎时收紧绳子，勒得莫城如闷哼一声。
“不过是根锁灵绳，尚未伤你分毫，便惹你这般恼怒。他日再有千般苦楚，你这般气盛，如何容人？”何辽道，“魔域就是这样教你的？再纵容你下去，别说浮虞山不敢留你，怕是这世间也难有你的容身之处。”
莫城如愤然道：“照天尊的意思，旁人都如你一般无缘无故绑了我，我还要以礼相待？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是惯会审时度势？”何辽走近一步，“如今你与我争辩，便是能想到的脱身之法？”
莫城如一时语塞。
“以卵击石，实非良策。”何辽收起锁灵绳，转身欲走。
“何辽！”莫城如将他叫住，“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们仙门人那般克己复礼，可魔域之人，也没那么不堪。只是我们的规矩，不是你们所谓的匡扶正道，而是随性而为——旁人辱我，不能忍。既然你无心收我，便罢了。但你的恩情，我绝不会亏欠。这次就不劳烦义华天尊同往了，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