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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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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天尊……”
莫城如翻身呓语，酒气混着含糊的音节漫在枕上。何辽放下书卷，指尖拂过他压在身下的被角，轻柔地掖了掖。窗外天刚蒙蒙亮，殿内残酒气息尚未散尽，还萦绕着几分烈酒后的微醺暖意。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何辽推开门，门外弟子神色慌张，话音都在发颤：“天尊！去魔域的弟子回报——魔尊失踪，城中大乱！少城主沈沐已暂代其位，各地妖魔都在躁动，怕是……怕是与此有关！仙门那边……”
何辽抬手打断，回身将殿门掩紧。
日头爬过窗棂时，莫城如终于醒转。脑袋沉得像坠了铅块，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恍惚记得昨夜那壶叫“岁寒”的酒，烈得烧心灼肺。
“浮虞山的酒，到底是什么酿的……”他嘟囔着环顾四周，殿内空荡荡的，想来何辽是去了坛会——今日该是最后一日了。
意识渐渐回笼，周身竟泛起久违的轻松。一套拳耍下来，拳风带起衣袂翻飞，脚下健步如飞，竟比从前还要利落数倍。
“一次净化就有这效果？”莫城如又惊又喜，抓起外衣没穿好就往外冲，想把这好事告诉义华天尊。刚到庭院，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弹了回来。
这结界灵力浑厚，绝非普通防护术可比。浮虞山能设下这等坚不可摧的屏障的，唯有义华天尊。
他正盯着结界出神，一道身影“嗖”地窜了进来。
莫城如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图灵从结界穿过后，在他面前站定，还伸手在他瞪圆的眼前晃了晃：“看啥呢？”
“你怎么进来的？”他声音都发飘。
图灵挠挠头：“走进来的啊。”
“再走一次？”莫城如喉结滚动，仍不敢信。
图灵依言退出去，又施施然走进来，动作流畅得像穿过一层薄雾。
莫城如只觉头顶炸响惊雷。
“你怎么能过这结界？这不是义华天尊设的吗？”
“是他设的呀。”图灵说得轻巧，“可我有他一丝元神，自然能进来。”
“你有他元神？”莫城如抓住她的话尾，指尖都在抖，“怎么会有？”
“我年幼时遇天劫落凡，差点饿死。”图灵语速轻快，像在说别人的事，“是肉肉哥哥那时不惜自残，用自己的血肉喂我。他当时元神受损，失了一魄，我青鸟族本是结灵鸟，吞了他的血肉，灵珠里便结了他这一魄，自然带了他的元神。他的术法感应到这丝元神，结界就拦不住我啦。”
她语气轻松，莫城如却听得心口发闷。
“以血肉救你……所以你叫他‘肉肉哥哥’？”他低声重复，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眼里情绪翻涌，“你还真是……怜悯众生。”
“你怎么啦？”图灵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他强压下喉头的涩意，转开话题，“我从前只闻结灵青鸟一族，从未见过，倒真是稀奇。”
“这有啥稀奇的？”图灵摆摆手，忽然想起正事，脸颊泛红，“差点忘了！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
“那日清晨，是我给你施了定身术。”她攥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谁叫你害得肉肉哥哥被仙门的人说三道四，还让秦哥哥受罚……我不过是……”
“是你？”莫城如愣住。
图灵点头，又急忙补充：“但我知道错了！肉肉哥哥也教训过我了，不该轻信流言。”
“仙门的人，说了什么？”
“说肉肉哥哥把你安置在寝殿不合礼法，还说魔域的人善蛊惑人心……”图灵撇撇嘴，“秦哥哥就是因为看守不力，被罚去了凡殿思过，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
莫城如心头一沉。何辽将他安置在义华殿，设结界、派秦戎看守，原是怕邪灵之事泄露，如今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简直一派胡言。”他低声怒道。
“可你晕倒后，肉肉哥哥几天几夜没合眼，我都亲眼看见了。”图灵的声音软下来，“我从没见他对谁这么好，才信了那些话……”
莫城如只觉一阵刺痛，像被人攥紧了心脏。
“他待我好，我却让他遭人诟病。”他暗自苦笑，“他是千秋万古的贞松，济世间慈沐，从未有人说过他半句不是，如今却因我……”
“不要理会他们！”图灵急忙道，“肉肉哥哥说，天下苍生皆平等，不管是妖是魔，没作恶就不该另眼相看。最重要的是，他在意你，所以我也该对你好。你能原谅我吗？”
“仙门仙使给魔域小卒道歉，我可担不起。”莫城如语气里带了点刺。
“我不是仙门的。”图灵急忙摆手，“我只是肉肉哥哥养的青鸟，修成人身就在秋水潭灵修，浮虞山没几个人知道我的身世，现在你也知道啦！”
莫城如想起传闻中对青鸟族的描述——心若璞玉，性如清淼，致净无浊，纯粹天真。说白了，就是祖传的少根筋。
他忍不住问：“你可知你族是天界信使，聚灵识、补元神的能力引无数人觊觎？多少人想抓你们炼化助修为，你倒好，把身世全告诉我，就不怕我起歹心？”
图灵脸一红，却挺了挺胸：“我相信你！肉肉哥哥不会看错人的！而且……”图灵捏着下巴端详他，忽然凑近，“我觉得你好面熟啊……”
莫城如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半步，岔开话题：“你不是来道歉的吗？”
“哦对！”图灵一拍脑门，“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啊。”莫城如看着她，“那你带我出这结界。”
图灵先是点头，又猛地摇头。
“肉肉哥哥临走前叫我看着你，不许你出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许！”她叉着腰堵在门口，摆出不好惹的样子。
莫城如心里憋得慌，猜是何辽怕他邪灵暴走，耐着性子劝：“我身体好多了，不会出事的。”
“不行！”
“我就出去走走，有什么不行？”
“外面……”图灵猛地捂住嘴，眼里闪过慌乱。
莫城如心头一紧：“外面出事了？”
“肉肉哥哥说，不能说！”
他心头打鼓，难不成是浮虞山出事了？还是何辽？
他忽然叹了口气，故意激她：“看来你的道歉也没什么诚意。也是，魔道粗鄙可恶，一个定身术而已，又没要我性命，我还得谢你不杀之恩呢。”说着便要鞠躬。
“不是的！”图灵急得直跺脚，“是魔域……魔域出事了！魔尊失踪了，与你一起上山那人接管了位子，眼下外面乱得很！肉肉哥哥怕你担心，才叫我看着你，不让你知道……”
莫城如只觉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沈沐接管了魔域？”他不敢信，沈沐怎镇得住那些老谋深算的魔族长老？更何况那两位哥哥怎会甘心！
“我得回去！”他猛地冲向门口，图灵张开手臂拦住他。
“你不能去！肉肉哥哥说了，你出去会出事的！”
“魔域养我长大，如今有难，不能不管！”莫城如红了眼，声音发颤，“你让开！”
“不让！”
他不再说话，转身就往结界上撞。轰隆一声巨响，他像被雷劈中，狠狠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你疯了？这结界你根本破不了！”图灵惊叫。
莫城如挣扎着爬起来，胸口伤处渗出血珠，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我答应过魔尊，要护沈沐周全……”
他一步一步朝结界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够了！”图灵看着他满身伤痕，终于松了口，“真是个傻子！”
她抬手一挥，结界上化开一道缺口，灵力波动如水波散开。
“多谢姑娘成全！”莫城如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大恩大德，我记着。今日我许你一件事，无论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件事？”图灵挠挠头，“我还没想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下山后不许伤人，也不许让自己出事！否则我就是不仁不义了！”
“我答应你。”莫城如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下，“若义华天尊问起，烦请姑娘告诉他，我愧对他的恩情，硬闯结界实属无奈。他日有缘再会，必结草衔环相报。还有……他担心的事，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说罢，他转身冲出结界，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