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春（深度修文中…）》北宅一故人

20、第一卷 第二十章

　　第一卷第二十章

　　殿内烛火摇曳，何辽的身影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如同一幅水墨丹青。面对莫城如执着的追问，他眸光微闪，许久才开口：“若论辈分，我年长于你，自当照拂；若论身份，你身处仙门，我亦有护佑之责。”

　　莫城如望着被细心掖好的被角，喉间泛起一丝酸涩。在魔域，他习惯了独自摸爬滚打，这般细致入微的照料，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不过是添个炭炉的小事，”他扯出一抹笑，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沈沐能做，随便哪个仙使也能做，何必劳动天尊？”话落时，他状似不经意地抬眼，却见何辽睫毛轻颤，烛火在他眼底碎成星子。

　　记忆突然翻涌。元卿镇初见时，那个清冷孤傲的算命先生，眼神中透着目空一切的疏离；荷塘边的意外相遇，自己醉酒后荒唐的举动被他撞个正着；百家宴上，高台上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身影……这些画面与眼前这个温柔的何辽重叠又分离，让他愈发困惑。

　　“我的寝殿，向来不许外人出入。”何辽的声音像是裹着层薄霜。

　　莫城如挑眉，指尖叩了叩床沿：“那为何独独容我在此？”他紧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眸子里探寻一丝端倪。

　　“事出紧急，别无他法。”何辽神色未变，依旧带着几分凉薄。

　　“那图灵呢？她不算外人？”

　　“图灵自幼由我抚养长大，心思单纯，与旁人不同。”何辽的回答不带半分犹豫，话语落地时，莫城如忽然觉得殿内的炭火烧得太过燥热。他轻咳一声，别开脸望向窗棂：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那位仙门天尊的慈悲，本就是普度众生的。

　　不知何时，窗外大亮。何辽命人送来清粥，又叮嘱秦戎守在门口，严禁任何人打扰。秦戎想问是否要通知魔域，却见何辽沉默良久，最终未作回应。

　　……

　　莫城如推开殿门，清晨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空荡荡的院落里，只有他踉跄的脚步声。夜幕降临时，他独自躺在榻上，除了一个小仙使按时送来饭菜，再无人问津。询问秦戎的下落，得到的也只是摇头与沉默。他实在躺得烦闷，挣扎着起身，想要出去走走。

　　刚一迈进，一池荷花映入眼帘。熟悉的景色让他心头一颤，记忆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这池荷花怎么这般眼熟？”他倒退几步，站在大殿门口，震惊地看着匾额上的“义华殿”三个字。原来，当日自己醉酒后误入的，竟是义华天尊的寝殿！想起自己在荷塘边的荒唐事，他不禁苦笑：“天尊啊天尊，你莫不是前世欠了我的债？”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转身，气息突然紊乱，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天……尊……”

　　“你还未痊愈，不宜走动。”何辽快步上前，伸手欲扶，却在半空顿住。

　　“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莫城如直起身子，望向荷塘。

　　何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与魔域相比，这里如何？”

　　莫城如仰起头，思绪飘向远方：“魔域幽暗封闭，不似这里敞亮。人也不同……魔域的人，总是神经紧绷，我也不知为何。”

　　何辽若有所思，没言语。

　　“对了，沈沐他……”莫城如突然想起，急切地问道。

　　“其实他昨日收到魔域急报，已经回去了。”何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惊雷在莫城如耳边炸响。

　　“什么？！他走了？！”莫城如踉跄着向前，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剜着他的心脏。疼痛迅速蔓延全身，他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他五指扣进胸膛，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渗出，瞬间染红了衣襟，而比这更痛的，是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恐慌。

　　“莫城如！凝神！”何辽神色大变，急忙幻化灵力，一道金光射向莫城如眉心。许久，莫城如才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另一边，浮虞山秋水潭畔夜风呼啸。秦戎来回踱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焦急地说："我说小祖宗！天都黑透了，师尊若知道我擅离岗位......"

　　话未说完，树影间突然跃出一抹翠色。图灵发间的青羽发饰随着动作轻颤，"肉肉哥哥才不会随意责罚人！"她气鼓鼓地叉腰，"你再敢说他坏话，我就......我就把你的玉牌抢过来！"

　　秦戎苦笑着解下外袍，想给她披上却被躲开。潭水倒映着西沉的圆月，银辉洒在少女泛红的眼眶上："我想见他都见不着......"她的声音突然哽咽。

　　"师尊这几日既要主持玄门坛会，又要照顾莫公子......"秦戎话没说完，就被图灵拔高的声线打断。

　　“就是那个人！”她跺着脚惊起一群白鹤，"为了那个魔域来的，坛会延期五天！他自己守在义华殿几天几夜没合眼，还跟人赔礼！"图灵的哭诉在空荡的山谷回荡，“我在殿外等了好久，连门都不让我进！"

　　秦戎望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莫公子在浮虞山出了事，师尊自然要负责。"

　　"才不一样！"图灵突然转身，"我亲眼看见他整夜守在床边，连衣角都被那人攥在手里！"她的控诉带着哭腔，"秦哥哥，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怎么会？图灵最是听话明理，哪里会有错？”他解下腰间玉佩："这样吧，图灵不是最喜欢秦戎哥哥这枚玉佩，你要是答应哥哥不哭了，我就借你戴一天。"

　　"真的？！"图灵猛地转身，泪脸上绽放出笑容。她踮脚去够玉佩，发间的香气混着潭水的腥甜，"一言为定！"

　　等他二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义华殿，雕花木门被推开的刹那，欢笑声戛然而止。何辽背对着月光而立，广袖垂落在床榻边，手中血渍斑斑的手帕正缓缓浸入铜盆，猩红的涟漪在水面荡开，仿佛无声的控诉。

　　"跪下！"冰冷的声音如重锤落下，惊得秦戎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砖地面，发出闷响。图灵被这寒意彻骨的语气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跟着跪倒。

　　何辽缓缓转身，灯火映得他眼底满是寒霜。"我离开时如何交代的？"他的目光如刀，剜向秦戎苍白的脸。

　　"万......万不可擅离此地......"秦戎喉结滚动，懊恼地垂下头。方才嬉闹的余韵全然消散，此刻只觉后颈发凉——他瞥见床榻上昏迷的莫城如，不知何故。

　　"如此欺上瞒下，可是我平日对你太过纵容？"何辽重砸案几，几本古籍轰然落地，惊起一阵尘埃。他素来平和的面容此刻笼罩着骇人的肃杀，眼角眉梢尽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将规矩视若无物？"

　　图灵见状急忙向前跪行半步，发间珠翠叮当作响："不怪秦哥哥！是我非要拉他去......"

　　"够了！"何辽袖袍一挥，灵力激荡间，殿内烛火猛地明灭。他望向秦戎的眼神冷如淬冰，"秦戎了凡殿思过礼忏，禁足三日！不得外出，不得探视！若有徇私，家法处置！"

　　"三日？！"图灵惊得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三日不吃不喝，秦哥哥他......"

　　"弟子领罚！"秦戎重重叩首，额角在青砖上磕出红痕。他挣扎着起身，转身时瞥见何辽正凝视着莫城如，那专注而凝重的神情，让他到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

　　"秦哥哥！"图灵哭喊着追出门去，三步并作两步抓住他的衣袖，"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受罚！"

　　秦戎强撑着笑意，抬手揉她的发顶，"傻丫头，不怪你。"他望向紧闭的殿门，月光将门缝里透出的烛光撕成碎片，"师尊最重法度，是我触犯了规矩。"

　　图灵泪眼婆娑地仰头看他："可他平日里最疼你，从不说重话......"

　　"正因为如此，"秦戎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才更该认罚。"他低头替她擦掉眼泪，"快回去吧，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

　　了凡殿门口，守卫见到秦戎的瞬间如释重负："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师尊为了找你，整个浮虞山都快翻遍了！"

　　秦戎神色眸光微不可查的一震："我已去过义华殿。"他顿了顿，"可知出了何事？"

　　两位守卫面面相觑，皆是摇头："师兄刚见过师尊，还不清楚？"

　　秦戎不再多问，径直走向殿门："我来领罚。禁足三日，思过礼忏。"

　　守卫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素来德高望重的大师兄神色肃穆地走进殿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待殿门缓缓关闭，两人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大师兄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连重话都没听过，今日究竟犯了何事？""你没瞧师尊那脸色？咱们还是少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不出半日，秦戎被罚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浮虞山。坛会上，仙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秦戎仙官有起死回生之能，当年凭三株还魂草救了整个青阳镇？""可不是，连天子聘书都拒了，如今却......""此番被罚，莫不是和魔域那昏迷的小子有关？""别乱说！义华天尊怎会为了个外人责罚爱徒？"

　　议论声中，何辽在门外站了良久，等围坐那群人聊乏了，才缓缓迈进门。

　　而寝殿内，莫城如突然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里衣。"莫城如——救我！替我报仇——"凄厉的喊声在他耳畔炸响。他猛地惊醒，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四肢被无形力量束缚，他暗呼："定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