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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卷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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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四章
妘笙指尖流转的幽蓝灵力缓缓消散,仿佛将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暂时压制。他垂眸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怎么?想死啊?”
凌蓉紧握着剑柄,剑身因用力而微微震颤,她杏目圆睁,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
“我?”妘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在面具下若隐若现,“一位故人。”
“少在这装神弄鬼!”凌蓉被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激怒,剑锋直指妘笙咽喉,“从刚才我见你就觉得奇怪!你到底是谁!还不速速摘了面具!”
“既然你这么好奇,好啊。”妘笙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已搭上冰冷的面具边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仓公突然疾步上前,枯瘦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妘笙的手腕,“你做这么多无非是要我死,我已经顺承你的意思你还想怎么样!”
妘笙侧头看向雷仓公,面具下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神医怕是弄错了,你这时候死了,不是顺承我的心意,而是如了你的意。”
雷仓公苍老的面庞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你到底要如何!”
“我要什么,你心里清楚。”妘笙语调轻缓,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雷仓公心上。见对方沉默不语,他嗤笑一声:“不明白?”
刹那间,妘笙身形如鬼魅般疾退,眨眼间已落在空旷的场地中央。他猛然扯下面具,露出那张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面容。与此同时,天地变色,浓雾如潮水般翻涌而起,鹅毛大雪从暗沉的天际倾泻而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座冰棺破土而出,在狂风中傲然耸立,棺身雕刻的狰狞符文在雪光中泛着诡异的幽蓝。
“四、四方鬼煞?”人群中传来惊恐的低语。
“你你你你是……妘笙!”不知是谁喊出这个名字,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
“我亲眼看见他掉下万丈悬崖的!”
“难道、是鬼?”
“妖术!一定是妖术!大家别怕!”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妘笙冷笑一声。“妖术?”他喃喃自语,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滚烫的烙印,灼烧着他的耳膜。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左侧冰棺剧烈震动起来。“轰”的一声巨响,冰棺盖如炮弹般炸裂,漫天碎冰中,一道黑影破棺而出。
现身之人足有六尺之高,头戴乌纱高帽,剑眉下一双眸子毫无温度,惨白的面容上,鲜艳欲滴的红唇格外刺眼。他背负汐月双刀,黑白两色长袍以身体中线为界泾渭分明,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是……奄尹煞!”人群中有人认出这凶名赫赫的煞灵,众人纷纷抽出武器,摆出防御架势,却无人敢率先发起攻击。
“菅原啊,”妘笙缓步走到奄尹煞面前,指尖轻点对方眉心,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他们说你是‘妖’,你认不认?”言罢,他轻轻挥手,“去吧。”
菅原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方才叫嚣最凶的那人已倒在血泊之中,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
“好你个妘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又出来为非作歹!当时掉下悬崖你都没死算你走运!今天众家必要将你碎尸万段!”愤怒的吼声中,又有数十人举着武器冲上前。
菅原身形一闪,再次回到妘笙身旁。他低头看着刀尖滴落的鲜血,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妘笙扫视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日啊,若不是我乱魂失魄,哪能给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机会来杀我?不过今日是该来个了结了。”
话音未落,第二口冰棺轰然炸裂。雪雾弥漫间,一个庞然大物咆哮着冲出。这怪物虽有人形,却四肢着地,浑身布满褶皱的肥肉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裸露的皮肤上爬满诡异的青黑色纹路。
“是贪无煞!”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名持剑勇士大喝一声:“大家一起上!”顿时,喊杀声震天,数十人挥舞着武器扑向贪无煞,刀光剑影间,鲜血飞溅。
妘笙却仿佛对这场混战视而不见,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雷仓公:“雷仓公刚才一番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连我也差一点就信了。”他缓步逼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沣连峪的掌印究竟为何会在你的手上,我还真是好奇呢。”
雷仓公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冷哼一声。
天色愈发暗沉,弥漫的雪雾中,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寒风中,整个巫铃谷只剩下一片死寂。满地横尸之间,妘笙白衣染血,宛如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无用之人,该杀。”他的声音冰冷刺骨,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方才试图偷袭他的人瞬间被冻成晶莹的冰渣,在雪地上碎成艳红齑粉。
明泽瘫坐在血泊中,双眼无神地望着这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妘笙踱步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我都已经让你走了,你非要赶着回来送死。”
明泽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我不能……放弃巫铃谷……”
“我看你是谎话说多了把自己也骗了吧?”妘笙蹲下身子,与明泽对视,“堂堂明泽大师兄啊,众人眼中顶礼膜拜的佼佼君子啊!被人奉上神坛的滋味,是不是特别难忘?”
明泽沉默良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那时并不知道你真实的目的……”
“你不过是在利用她对你的信任,洗脱自己的嫌疑。”妘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明泽笑,“你跟我,彼此彼此。”
“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未骗过她。”妘笙猛地站起身,指尖凝聚起幽蓝的灵力。“无用之人,该杀。”寒光一闪,灵力如利箭般穿透明泽的胸膛。明泽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妘笙转身走向奄奄一息的崖伯,眼神冰冷如霜:“有用之人,不能为我所用,该杀。”菅原手中的汐月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崖伯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灶魉,赏你了。”妘笙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贪无煞立刻扑上前,发出兴奋的嘶吼,转眼间,崖伯的尸体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咀嚼声在寂静的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百二十七……”明泽微弱的声音响起。妘笙皱了皱眉,缓步走到雷仓公面前。此时的雷仓公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四肢尽断,宛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神医啊,”妘笙蹲下身,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还不说?”
雷仓公艰难地张开嘴,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东西在哪?”妘笙的声音骤然变冷,“我还真想问问你,你怎么敢断定,我不会在你跟这些人说那些废话的时候站出来?你就不怕,我直接上来跟你要这东西?”
雷仓公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呵……我知道你跟我想的一样……不想这东西出现在世上……”
妘笙挑眉,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他与雷仓公的确有着惊人的默契。“你可真是老狐狸。”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你到底把东西藏哪了。”
雷仓公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血水随着笑声飞溅而出:“崇林是一时糊涂才把东西交到了你的手上……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妘笙掌心亮起幽蓝的光芒,正要施展灵力为雷仓公续命。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长空:“妘笙————!”
妘笙如遭雷击,猛地回头。只见九娘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发丝凌乱,裙摆沾满鲜血。明泽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脚踝:“我不是叫秦相南带你走了吗……走啊……”
话音未落,明泽的手无力地垂下,永远阖上了双眼。九娘怔怔地看着昔日的师兄,缓缓蹲下身子,颤抖的手轻轻覆上明泽的眼睛。
妘笙看着九娘单薄的背影,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九娘却恍若未觉,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扑通一声跪在雷仓公面前。
此时的雷仓公早已气若游丝,那双曾妙手回春的圣手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不断渗血的残肢。九娘慌乱地扯下裙摆,为师父包扎伤口,泪水滴落在雷仓公身上:“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雷仓公看着九娘,眼中满是惊恐与痛苦:“走……走……”
“没事的师父,徒儿陪着你,徒儿会治好你,师父你忘了,你说过我的针法是整个巫铃谷最厉害的,我可以的!”九娘语无伦次地安慰着,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九铃珑已被秦相南带出谷,此刻她手中根本没有能救师父的东西。
“九铃珑……师、师父,你等一等,我带你去找相南!拿九铃珑救你!”九娘慌乱地起身,却被妘笙一把抓住手腕。
她疯狂地挣扎,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山谷间回荡。妘笙本想示意菅原将九娘带走,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当年被穿魂钉所伤的旧疾不合时宜地复发,灵力如决堤之水般溃散,四方鬼煞也随之消失在风雪中。
九娘死死揪住妘笙的衣袖,泪水模糊了双眼:“你这么做,是因为苍牙是吗?”
妘笙身形一震:“你听谁说的?”
“你昏睡的时候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九娘哽咽着,“他就是师兄说的,十年前,师父在堰桦山庄没有救下的那位少年?”
妘笙沉默不语,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你要报仇……”九娘张开双臂,挡在雷仓公面前,“把我一块杀了吧。”
“闪开。”妘笙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是我错了,是我把他们害成这样。”九娘泪流满面,“动手吧。”
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妘笙背后袭来。他本能地转身,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推开。银光闪过,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妘笙眼睁睁地看着九娘胸前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灵力如溃散的星河般从伤口中涌出。他冲上前将九娘抱住,这才发现她身后竟现出一条巨大的红尾,而一品灵器“含叶”正深深插在尾椎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你别死……”妘笙颤抖着双手,不顾一切地将灵力注入九娘体内。
九娘虚弱地摇头,嘴角溢出鲜血:“没用的……这是一品灵器……最克妖邪……”
“你、你怎么会是妖?我分明、从来没察觉到你的妖气?”妘笙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五、五行符水……可以……掩盖妖气……”九娘艰难地解释着,“我曾被捉妖师所伤……命悬一线……是被我师父所救……他取我一尾……炼制招魂铃……聚结元神……给我续命……真身已毁……再无计可施……”
“九儿!”一道黑影闪现,正是姚峻。他怒目圆睁,手掌泛起森白的妖芒,就要向妘笙拍去。
“姚伯伯……”九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姚峻的动作僵在半空。
“所有的恩怨……就在此了结吧……”九娘的目光缓缓转向妘笙,“妘笙……答应我……彼此放过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妘笙想要抓住她,却只握住一手虚空。
“妘笙……”弥留之际,雷仓公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当年那少年本可以不死……不过他对我说……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也是个残废……再不能护你周全……所以他……不想再连累你……求我……求我给他个了结……我……我……”
妘笙如遭雷击,呆愣在原地。雷仓公的声音渐渐消散,可那些话却在他耳边不断回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苍牙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狼人,那个为了保护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挚友,那个即便身中穿魂钉依然笑着安慰他的傻子……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恨就错付了方向。
九娘的指尖轻轻划过妘笙的手背,带着最后一丝温度。她望着妘笙,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那双明亮的眸子渐渐失去光彩,最终一丝不余的消失永恒的寂静中。
风雪依旧,山河同悲。妘笙跪在雪地里,久久未动。良久,他缓缓抬手,在空中画起符咒。每一笔都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悔恨,每一道符文都凝结着他破碎的灵魂。
当最后一笔落下,妘笙一掌拍向地面。刹那间,雪浪翻涌,天地变色。这场持续多年的恩怨,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只留下无尽的苍凉与悲伤,在巫铃谷的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