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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卷 第十二章 ...

  •   第一卷第十二章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着巫铃谷。莫城如端着的茶盏中,茶汤早已没了热气,寒意顺着杯壁爬上指尖,他盯着杯面凝固的涟漪,迟迟回不过神。

      妘笙轻轻从他掌心取走茶盏,将冰冷的残茶倒掉,又重新注满滚烫的新茶。袅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妘笙的轮廓,氤氲间,莫城如终于开口:“所以那几人当真是你杀的?可是凭你的能力,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更不会被他们逼得跳崖才是,究竟为何?”

      妘笙端起新续的茶盏,轻抿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疲惫:“因为穿魂钉。此等阴邪之物,如附骨之疽,十年来,它日夜折磨着我,让我生不如死。我为此隐世沉寂,耗尽心力找寻去除之法。九娘救我之后,穿魂钉虽离奇消失,但我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元气大伤,一时无法恢复往日实力。无奈之下,我只能利用明泽,与他合谋,才除掉了那几人。”他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也是我故意放出消息,引各家齐聚巫铃谷。本以为一切都能按计划推进,却没料到,后来竟会这般失控。”

      ……

      随着夜幕消散,晨光初现,巫铃谷的大会场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各家各派的人神情愤怒,群情激奋,高声叫嚷着,要巫铃谷给个说法。就在众人进谷之前,徐陵公孟川惨死房中,身首异处,他的脑袋被高高挂在会场上空,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是对各家的一种诡异“欢迎”。

      妘笙混在喧闹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脸上的面具。他看着周围愤怒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跟着众人一同向巫铃谷讨要说法。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吵嚷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混乱之中,根本无人在意这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巫铃谷杀人偿命!什么悬壶济世、不惹世俗,全是骗人的鬼话!”妘笙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中尽是愤怒与不满。而这句喊出的,又何尝不是他心底积压许久的怨恨。

      此话一出,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纷纷跟着叫嚷起来。“对啊!借着医师大会之名,行杀人越货之实,到底安的什么心!”“今日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说法,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各种指责声、威胁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会场淹没。

      人群之中,九娘的小师兄阮风急得脸色发白,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平日里,他性格就极为懦弱,在谷中一直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可如今,谷中上下乱成一团,他找遍每个角落,都不见大师兄明泽、小师妹九娘的踪影,就连平日里关系要好的秦相南也不知去向。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试图平息众人的怒火。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悬三丈的头颅,瞬间吓得闭上双眼。指甲深深掐进大腿,钻心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冷静。他快步向前,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大师兄正在全力追查凶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诸位先消消气,稍安勿躁!”

      “凶手?依我看,你们就是贼喊捉贼!”一名壮汉扛着大刀,满脸怒容地吼道。“我们进谷这么久了,你那大师兄人在哪?怎么还不出来!”众人的质问声如利箭般射向阮风,让他一时语塞,慌乱不已。

      “他、他——”阮风支支吾吾,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大师兄能快点出现。就在这万分窘迫之时,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在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明泽身穿一袭崭新的芙蓉色衣衫,步伐缓缓地走到阮风身旁。他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更显憔悴,但神情中却带着久违的坦荡。明泽对着众人深深施了一礼,声音沉稳有力:“几位世伯不幸在我谷中遇害,巫铃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家师避世多年,谷中大小事务一直由我打理,师父对此事并不知情。所以,我作为大弟子,难辞其咎,一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交代?说得轻巧,你打算怎么交代!”先前那壮汉将大刀一横,气势汹汹地问道。明泽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诚恳地说:“恳请各位给巫铃谷几日时间,我们定会彻查此事,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说完,他压低声音,在阮风耳边快速说道:“我先拖住他们,你赶紧带着其他师兄弟离开这里。”

      阮风一愣,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师兄……”“别废话了,快走!”明泽催促道。阮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悄悄退入人群中。

      明泽转身,再次对着众人抱拳拱手:“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还望各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多包涵,宽限几日!”那壮汉却不买账,扬刀直接架在明泽颈间,恶狠狠地说:“小子!少在这说些没用的!我们当家的死得不明不白,谁有心思听你废话!要是不立刻交出凶手,我先拿你开刀,再把这巫铃谷夷为平地!”

      壮汉扬刀瞬间,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划过。来人动作迅猛,快速飞身到跟前,抬腿一脚踢向架在明泽颈间的刀刃。只见那长刀被踢向空中,在空中翻滚几圈后,白衣人纵身跃起,稳稳握住刀柄,挥手一扔,长刀如离弦之箭,直直朝着孟川高悬的头颅飞去。刀刃闪过,瞬间切断了拴挂头颅的麻绳,孟川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众人一片哗然。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才渐渐回过神来。徐陵派的一名弟子指着妘笙,大声叫嚷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徐陵公如此无礼!”妘笙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冤枉啊这位大哥,我这可是在帮你们。你瞧瞧,这日头这么毒,把徐陵公挂那么高,万一再中了暑可怎么好。”

      这话一出,人群中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窃笑声。徐陵派众人顿时脸色铁青,为首那人恼羞成怒,抽出刀,怒喝一声:“狗东西!找死!”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数名徐陵弟子纷纷抽出刀,朝着妘笙围了过来。

      妘笙瞥了一眼远处涌来的人群,又看了看明泽,面具下的眼神略带埋怨,轻声说了句:“真是添乱。”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轻松躲过擦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刀刃,顺势一拳甩向身后正欲偷袭的人。那人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到旁边的人身上。

      妘笙刚站稳身形,就看到几束明晃晃的刀光朝自己袭来。四周的人迅速将他团团围住,眨眼间便一起冲了过来。妘笙眼神一凛,闪身躲过几把长刀,反手捏住一人的脖颈,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对着面前两人奋力扔去。那人重重地砸在两人身上,三人一起倒在地上,发出一阵哀嚎。

      “够了!”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时,崖伯站在看台上,声如洪钟般大吼一声。这一声怒吼,如同一记重锤,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远处,一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在妘笙面前缓缓停下。

      妘笙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终于来了。”来人正是巫铃谷主雷仓公。他对着众人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有力:“各位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还请见谅。”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他就是巫铃谷主雷仓公啊。”“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我也是数年前在堰桦山庄见过他,后来他就一直避世不出。如今谷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该露面了。”“雷仓公好大的面子!”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崖伯听到这些议论,大为震怒,正要上前理论,雷仓公却抢先一步开口:“老朽虽避世多年,不再过问世间之事,但今日,我必须站出来,给各位一个交代。”明泽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在心里酝酿了许久,鼓起勇气正要说话,却被雷仓公的话打断。

      “人是我杀的。”雷仓公的声音洪亮却沙哑,目光扫过人群时,特意在明泽身上顿了顿——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警告,又带着几分决绝。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明泽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老朽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人,确实是我杀的。”雷仓公重复道。这时,人群中突然站出一位青衫女子,她满脸惊愕,声音颤抖地说:“雷仓公,你与我家夫人不仅有同门之谊,更是过命的交情,你为何要杀她?”

      雷仓公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老朽与梅夫人相识数十载,一直将她视为知己良人。虽我避世多年,但我们时常书信往来,无话不谈。从信中我得知,蒲芦子曾觊觎她的美色,在夜里潜入堰埖山庄对她进行轻薄,这事让她困扰不已。既然我知晓了此事,就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所以,我趁着此次谷中大会,打算去找蒲芦子问个清楚——”

      “一派胡言!”雷仓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沣连峪二当家蒲地莲打断。蒲地莲满脸怒色,大声反驳:“我大哥何时觊觎她的美色!简直是血口喷人!”

      “你才胡说!”青衫女子不甘示弱地争辩道:“那夜蒲芦子明明偷偷溜进我堰埖山庄图谋不轨,还被当场抓了个正着!要不是我家夫人仁慈,早就将他就地正法了!”

      “我呸!”蒲地莲啐了一口,不屑地说:“你家夫人算什么东西!白送都没人稀罕!”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青衫女子,她怒骂一声,拔出长剑朝着蒲地莲刺去。蒲地莲也毫不畏惧,迅速亮出手中的巨锤,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剑。两人瞬间较上了劲,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激烈的对峙而凝固。

      僵持片刻后,青衫女子渐渐力不从心,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弱。蒲地莲抓住机会,大喝一声,踏前半步,改变阵势,将青衫女子打得连连后退。眼见青衫女子就要抵挡不住,一名白衣女子从她身后冲出,挥剑挑起蒲地莲的巨锤。蒲地莲急忙闪身,接连退后几步才站稳身形。

      白衣女子收回剑势,转头对青衫女子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随后,她回身对着蒲地莲拱手行礼,说道:“我师妹年轻气盛,容易冲动,还请见谅。”

      青衫女子却满脸不服,怒道:“师姐!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凭什么要给他道歉!”她又转头质问蒲地莲:“你家大当家若不是心怀不轨,为什么要深更半夜潜入我堰埖山庄!”

      “我大哥是去找阴——”蒲地莲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闭上了嘴。随后,他语气生硬地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青衫女子冷笑一声:“说不出来了吧!没理还敢嚣张!”

      “好了!”崖伯脸色阴沉得可怕,站在几人身后,大声呵斥道:“闹够了没有!”妘笙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走到明泽身边,压低声音耳语道:“这两家还真是有意思,人都已经死了,还在这争得不可开交。”

      明泽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我原来真的以为,你是为了报苍牙的仇。你故意引导我逐一嫁祸,还说什么他们本就行为不端,只要最后把罪名推给崖伯,到时候物证俱在,我这个手刃凶手的人证也在,他们就死无对证,更不会怀疑到巫铃谷头上。”他冷笑几声,目光愈发冰冷,“可是,是你在暗中通知各家来谷中。对不对?我一直觉得奇怪,我根本还没将死讯传出去,他们怎么会像商量好似的,一同来到这里?”

      明泽缓缓摇头,眼中满是悔恨:“我早该想到的。世人都说妘笙尊者杀伐狠决,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妘笙听到这话,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你这么煞费苦心,原来是为了将我师父引出来。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相信你的话!”明泽眼圈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巫铃谷就这么大,我若真想找到你师父的藏身之处,也并非难事。”妘笙不紧不慢地说道。明泽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恐惧:“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妘笙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猜猜看?”

      明泽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越看妘笙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就越觉得冰冷刺骨,仿佛堕入了冰窖一般。“拿了我的东西,就想这么算了?”妘笙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觉得,可能吗?”明泽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为了阴阳集?”话音落下,会场的气氛仿佛都凝固了,四周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与肃杀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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