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夏》小骆又饿了

5、我们班没有你的孙子 那年少年干

　　【那时少年干净如风，往校门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

　　暗红色的木质地板被碰撞发出声响，骆何在一堆杂物里倒腾了几十分钟，才费劲的翻出一把落满灰尘的吉他。墨绿色的材质蒙尘却依然锃亮，在夕阳的照射下颜色愈发纯正。
　　她父亲老骆有个毛病，就是不爱收拾房间，却偏偏喜欢乐器，什么样式的乐器都被他当宝贝一样收藏着。二胡、葫芦丝、架子鼓、吉他......久而久之，就将书房堆成了杂货间，喜欢音乐的人看着宝贝的很，但让何娟这种极度强迫症看着就兴致缺缺，收拾也不是不收拾也不是，索性直接被当作垃圾堆，连进都不愿意再进来。
　　骆何却从小就对那些玩意儿颇有兴趣，常常顶着被老骆骂的风险，悄咪咪溜进书房把玩，最入她眼的，就是那把墨绿色的吉他。咋看咋喜欢，隔两天就忍不住去摸几下。老骆也算明理，还在她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把那把当作毕业礼物送给了她，还答应了她去学吉他。只是后来学业繁忙，渐渐的不再去学，只是隔十天半个月才找出来弹着玩玩。
　　她时常懊恼，如果那年没有坚持去学吉他，可能就不会喜欢上夏琰，也不会让那颗十八年来都静如止水的心，在掀起惊涛骇浪后迅速干涸。
　　但如果真的没有喜欢过他，她一定会后悔在花样的十八岁，不曾拥有一个那么美好的夏天。
　　曾听说“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夏天，往后的所有都是在与其比较。”
　　想来没错，而我更感谢那个仅有一次的夏日里，你贯穿其中。
　　......
　　“叮铃......”随着老旧的铃声拉响，女孩急匆匆地在楼道里狂奔，未及肩的短发在被风向脑后。似乎被笨重的校服阻碍了速度，她边跑边拉开拉链。
　　“哎呀！”尖锐的女声丝毫没能被铃声压过，钻进她的耳膜，有些刺痛。随着身体剧烈碰撞后的的坠落，她脑袋瓜里冒起了星星。
　　“靠！骆何你干嘛，疼死了！”又是一声尖锐的叫喊。
　　骆何手撑在地上缓了缓神，才看清被自己撞的是同班小女神孙子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向她默默道了个歉。
　　每个人的学生时代大概都有一个默默在心里记恨，看一眼都觉得讨厌至极的人。对骆何来说，那个人大概就是孙子桥。
　　“小女神”这个称呼，不用猜也知道，是那帮成天追着孙子桥后面拍马屁得小跟班。其实后来看来，这丫头长得不算好看，放在女生堆里只能算个普通长相，除了皮肤白了点，马尾扎的高了点，也没有能衬得上“小女神”这个称呼的了。
　　但偏偏因为是传闻中的副校长女儿，好多老师有什么好事都先想到她，打扫卫生都给她分配的最轻松的。那时候年龄尚小，好像都对“美”的认知有所偏差，只知道随波逐流。捧得人多了就是“美”，夸的人多了，也便成了校园女神。
　　面对校园女神，那当然是男生争当冤大头，女生争当小跟班，在学校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但被捧着捧着，倒被捧出了不少傲气。
　　班里除了对她吹嘘拍马的那一帮人，便是骆何这种对她置之不理、甚至有些厌恶的小透明。
　　骆何这人很佛系，十七年来没和谁结过梁子，孙子桥算第一个。结梁子的起因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不过那次正好碰到了她的底线。
　　本来看见这丫头就烦，可今天面对面撞上了，还是真的“撞”上了。憎恶与尴尬交织，一时间无法言语。
　　正在骆何思考着是站起来走人，还是拉她一把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没事吧？”
　　清脆的男声穿过走廊的阵阵徐风，夹杂着铃声的余韵，飘进骆何的耳膜。
　　......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初春微寒，男孩只穿了件白色短袖，双手插在裤兜，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室外的光线将他瘦高的周身笼着一层熹光的，头顶的发梢有几根不听话地翘起来，为清冷的轮廓平添了一份闲散。
　　那是她以为的第一次见面。
　　从她的视角看去，能看见挺拔的山根和微薄的唇线。骆何第一次相信，真的有人能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结果下一秒，360度帅哥就让她想愤愤拔刀。这哥们抽出一只手，伸向了她对面的孙子桥。
　　“......”
　　原来不是在问我啊......那你讲清楚啊。
　　果然，男人都是赤裸裸的视觉动物！看到同时摔倒的两个人，只会扶美女的视觉动物！帅有什么用，又是一个冤大头罢了！
　　骆何面无表情地看着孙子桥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装作四肢无力的被冤大头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娇滴滴地道了声谢谢。
　　甚至破天荒的低头询问她：“要不要我扶你啊？”
　　“算了。”骆何麻利的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也没看她“你细胳膊细腿的，别又把你弄疼了。”
　　说完就以自认为最潇洒的步伐，径直走回了教室。
　　青春期的女孩最为敏感，常常会红了脸。骆何坐在教室里摸着自己微烫的耳根，不知道是因为羞恼，还是因为方才的自作多情。
　　“你们班的？”夏琰随意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室。
　　“嗯？你认识？”
　　孙子桥有些惊讶，这几十分钟下来他都没怎么开口，却突然跟她询问起一个女生。
　　直接男孩淡淡的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头顶翘起来的呆毛，继续往前走。
　　“你别告诉我爸啊，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孙子桥急忙跟上去，温和的语气和善解人意的态度，好像刚才对着骆何吼的不是她本人。
　　只见少年眉峰微微蹙起，回头瞥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女孩。
　　“你想多了。”一句话打破幻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子桥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跟，从小到大都被老师同学当小公主似的宠着，哪受过这种苦。第一次被男生当面泼凉水。
　　今天爸爸让她带夏叔的儿子来学校转转，俩位父亲是故交，也想让孩子们熟络熟络，她本是不想的，但见到夏琰本人后立马改变了想法。所谓“爱帅哥之心人皆有之”。可是谁曾想这小子跟学校里哪群男生不一样，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还疼吗？”
　　这一声关心突然又让她一下子有了精神。立马装作眼神涣散，揉了揉胳膊，无力地点了点头。
　　“不应该吧，她比你瘦。”对方若无其事开口。
　　“......”
　　孙子桥差点就哭了。
　　第一次见面，骆何对夏琰没什么好印象，准确的说是压根不想有印象，只记得孙子桥身边又多了个缺根弦的冤大头。也没想着再能见到。
　　直到两天后，那个身影在此出现在校门口。放学时间，人潮汹涌，千篇一律的校服一股脑的往出流动，唯独那颗老槐树下站着的惞长身影显得格外突出，干净的白衣黑裤白球鞋，背上背着把吉他，插着裤兜，百无聊赖地踩树叶。
　　“是他吧，孙子桥对象。”
　　“我那天还看见他俩一块在学校里面转呢。”
　　身边两个小姑娘八卦的谈话时不时飘进骆何的耳朵，骆何闻言又望了眼槐树下站着的人，了然于胸。
　　原来如此，还真是个冤大头。
　　“但孙子桥不是说现在不谈恋爱吗？”
　　“你蠢啊，那不都是为了搪塞那些男生，不接受也不拒绝，现在遇见了个这么帅的，想赶紧抓住吧。”
　　“那这男的肯定不仅帅，还有两下子，让她放弃那么多追求者。”
　　原来，还是个有两下子的冤大头。
　　快走到槐树边的时候，八卦才逐渐停止，几个小女生像是故意放慢脚步，准备斜着眼审视这位传说中拿下校园女神的大神一番。骆何本来就走的快，这么一来更是独自走在了前面。
　　“同学！”
　　她闻声望去，背着吉他的冤大头正冲她扬了扬下巴。骆何转头看了看，虽然不符合逻辑，但两米开外，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有事吗？”小姑娘停下脚步，双手塞在校服兜里，仰头看他。他本就在同龄男生里算高的，骆何那几年又发育的慢，跟他差了一个头多。
　　“你知不知道你们班那个孙子......她出来了吗？”
　　骆何狐疑地看着眼前挠着脑袋的少年，几根呆毛被他薅的又炸了起来，眼神却清澈透亮，树荫洋洋洒洒地遮住他一半的脸颊，这次看清了，还真蛮好看的，就是轮廓太清冷了，不说的时候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但在这人一开口，再加上脑袋上那几根乱糟糟的呆毛修饰，又像个懒散的小少爷。
　　“我们班没有你孙子。”
　　夏琰正揉着头冥思苦想的时候，小姑娘一句话差点把他呛住。
　　“不是，她好像叫孙......”顿了两秒终于灵光一现，“孙子桥。”
　　“不好意思啊，我跟她不熟。”骆何给他了一个最标准的礼貌微笑。
　　谣言这种东西，果真不可信。看来是还没追到手吧，连人家名字都记不全，您长点心吧......怎么光长脸不长脑子呢。
　　正在她以为对方会继续问点什么的时候，少年淡淡点了点头，手又揣回裤兜：“行，谢谢啊。”
　　她是真不知道孙子桥到底在不在教室，但看他突然不挠头了，骆何竟心里默认他是失落了。便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二楼左边第一间教室，你可以去找找。”
　　对方听了突然笑了，清冷的轮廓一下子柔和了不少。却见他拽了拽肩上的吉他包，抬脚向校门的反方向走去。
　　由于骆何回家也是这个方向，就跟在后面走着。两人隔着一两米的距离，骆何看了眼他背后的吉他，和插着兜大步向前走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羡慕。
　　“夏琰！”
　　身后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沉寂，还没等前面的男孩回头，一个纤细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孙子桥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校服换了件小短裙，飞奔了过来，高高的马尾还在脑袋后面摆着。那一瞬间骆何觉得，她50米短跑要第二就没人能当第一。
　　男孩倒没什么大的反应，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知道久就走快点。”
　　看不出来啊，还真有两下子，这丫头习惯了被捧着，怎么一到他面前就服服帖帖，骆何觉得有戏。
　　“哎？骆何。”正准备绕道走远离这两人，远离是非的骆何，一下子眼前一黑。
　　只见孙子桥突然热情地跑到她旁边，挽起她的胳膊，骆何愣了，正准备脱开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人发话。
　　“你要是想叙旧就慢慢聊，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骆何觉得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冷，没了站在槐树下的闲散漠然，又隐约觉得，仿佛那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孙子桥的松开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也没看她一眼，又快步走到夏琰身边。
　　骆何无奈的摇了摇头。孙子桥这人她还不知道，无非就是想表现一下和同学有爱，说不定顺便挽回一下前两天在走廊里，当着冤大头的面冲她呵斥的形象。
　　刚才冤大头的话倒是让孙子桥没在纠缠她，骆何可算松了口气。不管他俩是准情侣吵架也好，真情侣斗嘴也罢，她都没闲心去管。
　　她直接过了马路从另一侧走，现在只想赶紧走完这条路，远离这俩人，越快越好。
　　甚至那个时候，骆何真的希望过他能收了孙子桥那个讨厌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