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夏》小骆又饿了

6、级草吓人犯法吗 人间四月芳

　　【人间四月何其浪漫，我是落在你肩上的樱花碎，忠于浪漫，沉浸于你。】
　　......

　　关于骆何和孙子桥的梁子，是在高一下学期结下的。
　　那时候还没有文理分班，只有两个重点班和六个普通班。市一中的宿舍是按班级分配的。骆何按成绩被分到了重点班，但住宿申请交的晚了，被分配到了唯一一间还有空房的宿舍。而同为重点班的孙子桥，靠着父亲的关系，让宿管安排给她人最少的一间。如此一来，两个人成了舍友。
　　宿舍有四个床位，但他们宿舍只有三个人。
　　孙子桥、骆何还有一个说话软绵绵的小姑娘陈依依。
　　第一个学期相处还算正常，除了孙子桥有时候喜欢大半夜不睡觉跟暧昧对象打电话，经常话里话外炫耀几句又是哪个男生为了追她送了些什么奇葩礼物之外，也没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过格行为。
　　骆何对什么都很佛，本着爱与和平的原则，对她说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而符合两句。只要能缓和点气氛，倒也觉得无所谓。
　　可偏偏这丫头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学期过后，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开始作妖。
　　先是高一下半学期的第一次考试前，孙子桥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套答案，给宿舍每个人都发了一份电子文件。骆何压根没点开那个文件，当她是闹着玩的。顺便提醒了她一句：“好好复习，别信这些有的没的。”
　　结果考试的前几分钟，孙子桥突然拿着几张A4纸，神秘兮兮地让她帮忙装着。骆何也没多想，就压在了自己放在教室外的书包下面。
　　骆何有点偏科，但综合成绩还算不错，孙子桥平时看着爱玩，但也会晚上看书到很晚。考场座位是按成绩排的，两人综合成绩相差不大，都被分到了第二考场的前几位。
　　让骆何没想到的是，她真有这胆去年级组长办公室偷了答案。而那几张A4纸上，就是她打印出来的答案。
　　鸦雀无声的考场被年级组长严厉的询问打断。奋笔疾书的学生们都停了下来。听他说着考试暂停，要严查盗取答案的学生。
　　骆何闻言有些吃惊，她脑子直，没想过真有人会为了一场小考试冒着风险做这种事。
　　可等年级组长拿出那几张被压在她书包底下的A4纸时，一切仿佛水落石出、百口莫辩。
　　“作弊还这么正大光明把罪证摆在那，当我们老师是傻子？”中年男子愤愤地将那几张纸拿在手里扑闪。“那个书包是谁的
　　骆何看向左边的孙子桥，她微低着头，很明显在躲避着什么。
　　“自己站出来，别让我查到！”年级组长又一次发话。
　　骆何努力投给孙子桥目光想知道些什么，可她始终低着头，丝毫没有要承担的意思。
　　“我的。”骆何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板凳腿滑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书包是我的。”
　　果不其然，年级主任接着问那答案是谁的。
　　骆何没有说话，余光里的孙子桥也没有丝毫动容，她只是摆弄着桌面上的笔，不发一言。最终，她被认定为盗窃答案的罪魁祸首。
　　只是那次破天荒的，骆何没有被处分。
　　几天后孙子桥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笑着对她说：“我告诉我爸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让他帮你说说话，就免了处分。”
　　“......”那我可真要谢谢你呢。
　　比处分更可怕的是大众的好奇心，还有无法阻止的舆论。那段时间在年级里铺天盖地传开的，对骆何的议论，难道她是真的听不见？
　　年级里所有人都知道，二班有个熊心豹子胆的的女生，因为一场小考试，去年级组长那偷了答案。导致高二文理分科以后，陌生的环境里，她更是没能没交上几个朋友。
　　回到宿舍骆何没再主动和孙子桥说过话，顶多听到孙子桥跟她搭话的时候，点点头附和两句。
　　如果说是这件事让她对孙子桥开始厌恶的，那么在两个月后事更是让她对这个人失望透顶。
　　骆何语文成绩很好，特别是作文总能接近满分，也总是被语文老师当范文在班里念。她自己也专门找了个本子，平时在上面练练笔，没事的时候就放在宿舍的桌子上。
　　可当她看到自己写在本子上，当作草稿的文章被小修小改作为竞赛作品发到报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因为文章的作者写的是孙子桥的名字。
　　她忍无可忍，把那张报纸和自己那个本子摔倒孙子桥面前质问。
　　正坐在桌前补妆的孙子桥手上一顿，一脸云淡风轻：“是你的？我看在那放着就随手翻了几页，哎呀，反正你又不准备发，正好我参加那个竞赛用得上。”
　　骆何咬着后槽牙，看着本子右下角白纸黑字的名字。
　　“你就怎么喜欢嚼别人的剩饭？”然后利索地撕下被她抄袭的那几页，扔在桌上“让你嚼个够。”
　　自那以后，骆何没再和孙子桥说过一句话，加上后来不再住校，两人再没什么交集，即便文理分科后还是冤家路窄地分到了同一个文科班......
　　直到那天在走廊里撞上，是时隔一年第一次对她开口。
　　也是在那天，她见到了站在孙子桥身边的夏琰，虽然不至于到恶其余胥的地步，她也是盯着夏琰那张没什么缺点的脸蛋，心中暗叹：可惜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没过几天，班里里又传开了一条八卦——一“帅哥为了追孙子桥，从外省转来了市一中。一切都是为了可歌可泣的爱情。”
　　骆何正琢磨着这家伙是不是槐树下那个冤大头的时候，人家真就的穿了件市一中的校服，出现在了她面前。
　　彼时，骆何正举着个比她人还高的扫把，费劲地扫着教学楼旁的花坛。昨夜一场春雨过后，落英缤纷，一地繁杂。
　　班里每次有人被分配到这片做值日的，都绝对在心里骂了年级组长一万:巴掌大点地方，不就是扫个几片叶子，至于配一把这么大的扫帚不！
　　骆何调整好姿势，握住扫帚，准备用尽十二分力气挥起来埋头苦扫。可才挥了三分之一，扫帚“啪！”的一声被障碍物挡住了。可把人吓了一跳，这小平地上难道蹦出了个什么生物！？
　　猛地抬头一看，还真是个生物。
　　“咳咳......”穿着校服短袖的男孩伸手挥了挥面前飞舞的花瓣。骆何思索了几秒反应过来，原来是那天槐树下的那位。
　　“不好意思，扫帚太大了，没看见。”骆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见男孩浅浅的勾了勾唇，指了指脚下。
　　“嗯？”
　　“有点重......”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被她挥舞了一半的扫帚一直在人家脚上压着，连忙又两手并用，费劲地抬起来挪开。等看到那白球鞋上的尘土斑驳，心里揪了一下，她还真是从小就在这上面有点强迫症。
　　夏琰像是没怎么留意，轻轻跺了跺脚，低头询问了句：“教务处怎么走？”
　　不知道是因为身高差距不好交流，还是出于礼貌，他不仅低着头，后背也弯下了些。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从刚才的一米，直接缩减到了半米，骆何抬头的瞬间，更加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
　　空气中充斥着雨后的青草香，夹杂着少年衣料上的独特清香，逐渐蔓延开来。
　　“教务处......教务处就在右边，右边行政楼。”骆何连忙别过头，伸手指过去。
　　“谢了。”男孩没再多问，抬脚向她指的地方走去。
　　等看他走出去十米远，骆何才突然反应过来喊住他：“哎，同学！”
　　他停住脚步回头。
　　“在二楼。”
　　夏琰闻言，轻笑着说了声好，然后边继续往前走，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空荡的四周只有学生早读的声音萦绕耳边，她望着那人孤身向前走的背影，突然又想起了那天他穿着件白T，背着吉他走在她前面，周身散发着有一种洒脱而坚定。
　　在一中的蓝色校服下，他身形更消瘦了些，气质也不似那般慵懒，像是要刻意遮住少年的锋芒。
　　后来在年级群的八卦讨论中，她知道了他名字叫夏琰，夏天的夏，琬琰的琰。人如其名，少年像夏日般明朗炽热，也像美玉般清凉澄澈。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和被孙子桥耍得团团转的冤大头联想在一起。
　　夏琰也确实，以一己之力打破了那个“为爱转学的谣言”。因为从转来一中的那一天起，他从没主动找过孙子桥一次，两人就连面对面碰上，都是孙子桥主动打招呼，他也顶多礼貌性地点点头，或者“嗯”一声。
　　孙子桥自觉没趣，却还是不忘给别人说一句：“他对关系好的也这样，性子冷嘛没办法。”
　　但明眼人可看得出来，夏琰才来了没几天就已经和班里打成一片。成天跟一堆男生有说有笑地约着去打球，就连其他班的他也认识了不少。对女生的搭话虽然表现得不算热情，却都回答的很礼貌，平时班里有小忙让他帮帮，他也从不推辞。所以不管在男生堆里，还是女生堆里都获得了一致好评。
　　夏同学在大家心中成功树立起了个面冷心善大帅哥、干干净净小白花形象，提起当初对他“为爱转学”的误会，几乎人人嗤之以鼻，甚至合谋要把那个造谣的源头找出来揍一顿。
　　谣言不攻自破，校园贴吧里反而多了个级草。
　　但是夏同学有个毛病，他不爱上学。
　　这是骆何作为一个从不缺勤、热爱学习的人难以理解的。
　　但更让她心里发毛的，是夏同学的那个座位，顶多热乎两天，就会再萧条上个三天。这让骆何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毕竟前一秒出教室的时候，门口那还没人，后一秒进来突然多了个鸡窝头趴在桌子上，是真的很诡异啊......
　　更奇怪的是各科老师从来都不过问这人去哪了，就像那位置上本来就没人似的。骆何回头看了眼那空荡荡的位置，想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甚至在一节数学课上，想着这个问题出了神，呆呆地盯着黑板，然后很准确地对上了转过头的数学老师的眼神。
　　“骆何，这题你来说。”
　　数学老师姓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但总是一副严肃老派的摸样。她精致的柳梢眉蹙在一起，显然有些生气。
　　骆何连忙靠着她写在黑板上的那几行，对应着卷子找到了自己早已写好的答案解析，讲了一遍。讲的很清楚流畅，张老师这才表情缓和了些，叫她坐下好好听课。
　　骆何拉开凳子坐下，转到身后从挂在椅背上的书包里取了个草稿本。可一不小心，右手碰掉了桌上的笔，正准备弯腰去捡。可一转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鸡窝头又回来了，就在她转身的那两秒之内。
　　从她这个位置往右后方看，正好目光能扫道夏琰的位置。但是捡笔的时候只转了一半的头，只能从余光里瞥道那个像是刚摘掉鸭舌帽的鸡窝头。她拿笔的手一抖，赶紧坐起身来，揉了揉脑袋继续听课。
　　夏同学，能不能别来无影去无踪啊，你是鬼屋的NPC？
　　夏琰刚弯腰系好鞋带，坐直准备听课，就看见这一幕。小姑娘慌慌张张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细白的手指竟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连忙捏紧笔杆，扶着书桌坐好。过了会又伸手揉了揉脑袋，几根乌黑的短发被她揉的翘了起来。
　　他没忍住笑了。心想，回答个问题怎么这么紧张？不是答得挺好的嘛。
　　他随手揉了揉头顶还没顺下去的那几根呆毛，头发因为来学校时戴着帽子而被压得乱糟糟。再抬头看向黑板上杂乱的数学符号，仿佛也觉得可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