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星河》花卜吃手手

26、第 26 章

　　周六下午，晓阳去参加羽毛球集训，远远见到秋芸，趁着休息的时候过来，坐在她身边，脸色是少有的凝重：“姨妈。”

　　秋芸说：“晓阳打得真好，我现在肯定打不过你啦。”

　　他喝了水，静默地坐着，说：“瞎打的，又不专业。”

　　秋芸看他似乎有心事，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试探着问：“觉得姨妈来看你打球不合适么？”

　　晓阳低头，叹了口气，说：“我高兴姨妈能来，有时候又希望姨妈少来。妈妈走了，和您没什么关系，我们不该老是依赖您，毕竟您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顿了顿，苦笑道：“再者我从小就是您带大的，万一您有自己的家庭了，我终归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秋芸搂着他的肩膀，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亲人，姨妈心疼你和弟弟是应该的。你什么时候找姨妈，姨妈都保证在你身边。待会儿下了课，和我回家吧，好久没见你外公外婆了吧？”晓阳点点头，凝重的脸色缓和了些。

　　训练结束，秋芸和晓阳往外走，她瞥了瞥外甥，说：“这里新开了一家云吞店，最近口碑蛮好的。咱也试试？”

　　晓阳扶了扶球拍：“小姨妈，这就是你今天来看我的真正目的吗？”

　　秋芸义正辞严地说：“我没有这么说，但是你可以这么想。”

　　她点了两份，一份猪肉馅，一份虾腰馅。两人入座，秋芸一气从晓阳碗里舀了四五个香菇猪肉馅的大馄饨，津津有味尝起来。他慢条斯理蘸着醋吃了一个，问：“姨妈，我的呢？”

　　两人外出吃饭，经常是点不同的食物，然后分享给对方一半。秋芸小心地咬着馄饨，仔细不让汤汁飞溅，说：“唔，小孩子吃虾容易过敏。”

　　晓阳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道理我都懂，可你干嘛当着我的面点虾，这不是故意馋我吗？”

　　秋芸得意地说：“是啊，成年人的快乐就是这么单纯！喂！年轻人，我劝你讲武德！”晓阳径直把她最讨厌的醋都倒在秋芸的碗里。

　　她只好和他对换，絮絮叨叨：“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爱吃醋。酸儿辣女，可我看姐姐怀你的时候没怎么吃醋啊。我这是为你好，回了家，你外公外婆指定做好多菜，到时你怎么塞得下？”

　　晓阳扫了她一眼；“万年不变手撕鸡。”

　　秋芸戳了戳他的头：“这叫待客之道，小朋友，手撕鸡得过年过节有客人才做。再说了，你不过吃了几年，二十年前，我去你家吃手撕鸡到这周四，我说什么了吗？”

　　晓阳说：“让奶奶做糖醋鱼啊，粉蒸肉不行么？”

　　秋芸正色道：“教你一句古话，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意思是长辈给的东西，晚辈不能不要。因为这都是长辈的一片心意。不过有时候最爱你的人往往用你不怎么喜欢的方式爱你。”

　　晓阳了然地点头：“我懂了，姨妈你一定是最爱我的人。”

　　秋芸撕下一张纸巾，轻轻贴上外甥的嘴巴：“闭麦吧小朋友。”

　　秋芸带着晓阳回家，秋芸的爸爸放下毛笔，迎上来拉住外孙的手：“晓阳好久没来了，家里都好吗？你奶奶身体还不错？”

　　晓阳回答：“奶奶这段时间血压还成，她一直惦记着请姥姥姥爷吃饭。”

　　秋芸的爸爸说：“好呀，等你爸爸忙过这阵子，我们出来喝茶。”

　　秋芸的妈妈说：“晓阳来了，多做两个菜。”

　　晓阳悄悄拉住秋芸：“姨妈，我有点困了。”

　　秋芸说：“我们刚在路上吃了云吞。”

　　秋芸的妈妈说：“得了，让晓阳去他小舅的房间睡。客房空调坏了。”

　　秋芸说：“那个猪窝就老弟自己能呆。让晓阳去我房间好了。我先收拾收拾。”

　　晓阳洗了澡，秋芸看他有点疲倦，说：“待会等你醒了，咱们吃夜宵。”他含糊答应了，说：“我就睡一会儿。”

　　秋芸打发他睡下，忙了一会儿自己的事儿，想起该和屈家打声招呼，刚和老太太发了微信，又被妈妈支使着网购。杂七杂八忙到十一点，她抓起手机告诉屈柘一声孩子在这儿过夜。

　　十二点，手机响了，是屈柘来电，他没头没脑地问：“晓阳在干什么？我来接他。”

　　她压低声音说：“都睡了，现在十二点了，让他今晚睡这儿吧。”

　　“哦。”他顿了顿，没马上挂电话。秋芸知道屈柘忙起来就没日没夜，时不时还要出国，时间节律有些混乱，这会儿一定是才回过神来。她说：“行啦，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秋芸掀开被子，准备睡觉，晓阳醒了，他睡觉很轻，问：“是爸爸？”

　　她回答：“嗯，我和他说你今晚留在这儿。”

　　“哦。”晓阳合上眼睛，脸贴着她的肩膀，继续睡觉了。

　　她看了一会儿他的小脸，轮廓像自己的姐姐魏兆琪，神态五官又酷似屈柘，尤其是刚落地不久，自己从温箱抱起他，小婴孩气定神闲地打了个呵欠，那种散漫自得的模样像极了少年的屈柘。她回过神，立刻关上了灯。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深夜里，晓阳醒了，他在家都是独睡，因而秋芸的呼吸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他握着她的手，她迷迷糊糊地也握住他的。他在这一刻回到了幼年。

　　月光透过纱窗。房间里半明半暗，家具半旧半新。外婆家顶好的房间都不是小姨妈和小舅的，姨妈的卧房是阁楼改装的，可以看到木质的斜屋顶。露台上堆着许多东西，角落放着他眼熟的大熊、水晶玻璃花瓶和音乐盒，还有许多新鲜的零碎的玩意儿，包括她做的钩针小动物小花小果子。新新旧旧，簇拥着他堕入依稀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