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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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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屈柘的父亲胸口总是发痛,住进了医院,没什么大碍,着实有些疲倦。屈柘看着父亲,觉得他的样子渐渐和爷爷重合,未到暮年,衰老如影随形,只是他的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瘦骨棱棱的脸透出冷硬倔强的神色。
兆琪又怀孕了,这个喜讯很让父亲振奋。屈柘已经有了晓阳,对添丁并无太大触动,实际上,长子诞生时,他也没有多少喜色。众人听闻喜讯,也是不胜欢喜,欢喜之余又隐隐的惶惑,说不出哪里存在疑虑,只好不停道喜,热烈讨论孩子的成长计划。
第二个孩子仍是男孩子,青天白日落下一个红孩儿,个子瘦瘦小小,哭声细细弱弱,送到温箱呆了好几天才回到亲人的怀抱。
屈柘看着孩子,总觉得他过分瘦弱,他不是儿科医生,但直觉哪里不对劲。父亲却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早早取名云松,他亲自和岳家讨教,执意起一个寓意孙子茁壮成长的名字。魏良隽满腹诗书,相中杜荀鹤的《小松》,郑重取名云松,小名儿正是小松。
顶着好名字的小松依然头疼脑热不断,又很爱哭,只有屈柘抱他的时候,他才把两泡眼泪憋回去,他似乎晓得,父亲是比较严厉的。
多了一个婴孩,生活更加忙乱了。兆琪请客,家里但凡有太多动静,听到响声的云松哭个不停,哭完了又容易着凉,不日去医院报到。
岑教授也惦记孙儿,觉得兆琪将家里弄成艺术沙龙,影响了孩子的生活。屈柘和她谈过,暂时减少应酬。兆琪很不愿意生活冷清,她是爱热闹的,凭什么当初晓阳小的时候,屈柘想出国便出国,现在又要求她让步?
兆琪生了闷气,抱了小松回娘家。屈柘料想回家后,她肯定又要折腾秋芸带孩子,便亲自上门,接他们娘俩回家,之前的事便不提了。
吵吵闹闹的,将孩子拉扯到一岁多。过年时,云松白天听晓阳放炮仗,阖家欢喜的时候,当夜又是咳嗽,又是流鼻涕。
两口子无可奈何地半夜送孩子去医院,验了血,拿到报告,医生是屈柘的同学,略略一看,叫家长过去,说:“师兄,你的孩子贫血挺厉害呢。”
屈柘是有几天假期的,便将孩子送进了医院,查了又查,结论是孩子天生患了血液病,要换骨髓才能根治。
医生和夫妻俩详谈了一番,多数时候,都是屈柘同专家交涉,兆琪默默不语。
等回了家,小松吃过药,在楼上睡觉。晓阳还在外头练习羽毛球。两人坐在客厅,冷冷清清,墨色天空笼罩着屋顶。
屈柘见兆琪心事重重,面色苍白:“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叹了口气,答非所问:“外婆说,我妈三十岁以前,把好日子都过完了。”
屈柘晓得她说的是妈妈不是王欣,而是生母楚江萍,当年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红颜薄命。
他说:“你不用太担心,医生说有法子治,总比不治之症强。事到如今,我们除了送孩子住院,还有什么选择?”
兆琪听了他的宽慰,神色反而更加厌烦:“我讨厌你们医院,我妈在那里没的,我外婆也是,你干嘛非去那里上班?”
屈柘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并不据理力争,只当她心烦意乱,口不择言,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云松住院治疗的事提上议程,秋芸肯定是要帮忙的,兆玗正带娃,腾不出手,秋芸的弟弟和妈妈帮着岑教授照看晓阳,云松便交给屈柘和兆琪轮流照顾。
这天中午,阖家团圆,共进午餐,不光一家六口人在,连秋芸一家子和兆玗夫妻也在,还有几个时常走动的亲友。
也亏得饭桌够阔气,十多个人上桌都不觉得拥挤。做饭的阿姨从早上六七点开始马不停蹄准备,十一二点才上齐菜肴。南北方的菜肴都有,还加上年轻人爱吃的西式甜点。人一多,便像过节般隆重热闹。
秋芸吃得半饱,那头小松要她抱,王欣说:“孩子怕吵,这儿闹哄哄的,人又多,你带他去透透气。”
秋芸从姐姐怀里接过小松,阿姨捧着孩子的食物,随她一块儿去楼上休息。
屈柘爸爸举起酒杯:“今天欢聚一堂,在座诸位都是至亲的家人,难得团圆,请尽情享受欢乐时光,祝愿我们明天更加美好。”
众人纷纷鼓掌,尔后推杯换盏。
正在这时候,门铃响起来了,兆玗笑道:“哪个姗姗来迟,要罚酒三杯。”
保姆开了门,尔后,来到主人身边,说了几句。屈柘爸爸脸色如常,只是微不可察地流露些许微妙的神色,他还招呼道:“诸位亲友,请慢用。”
屈柘觉得有些反常,跟着父亲走到门口,他爸爸穿上大衣,转过头,平静地嘱咐:“你跟着我干什么,别怠慢了亲戚朋友。”
门外有两个眼生的壮年男人,面相憨厚,神态凛然,见屈柘打量他们,其中一个还客气地点点头,退开半步,以示不打扰他们和睦的家庭生活。
爸爸无声无息离开了宴席后,屈柘回到客厅,岑教授问:“你爸爸怎么啦?”
他若无其事地说:“忽然有人找他谈事情,他先走了。”
少了主人,宴席便有些冷清,虽然仍旧谈笑着,但是像少了时针的钟表,分针秒针钟摆按部就班,只是显得茫茫然。
魏良隽适时说了个笑话,往半冷的火堆里加了一把柴,气氛又渐渐热烈起来。
屈柘同兆琪说:“儿子在上面吵着找你。”
兆琪放下杯子,同兆玗抱怨:“你看,一个孩子是宝贝,两个便是累赘,连消消停停吃顿饭都不成。”
屈柘和她走上楼梯,带她进了书房,说:“孩子没找你,是我有事。方才有人找爸爸,我觉得不太对劲。”
兆琪强笑道:“说不定爸爸去执行什么保密任务,你干吗如临大敌,说出来别人笑话你少见多怪。”
他拨弄着手机说:“我不怕别人笑话。我问了姑妈,她也不清楚。请你问问你舅舅,他或许消息灵通些。”
她脸色发白,拿出手机,拨打了舅父的号码:“舅舅,我是兆琪。嗯,我……”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还算镇定,白皙的指尖开始颤抖,寒暄几句后:“我说不清楚,让屈柘同你谈吧。”
说罢,将手机递给他。屈柘为了父亲的安危,不得不照实说了,恳请兆琪的舅舅帮忙打探爸爸的情况。
他才说了几句,瞥见歪在沙发上的兆琪,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仓促挂了电话,拉着她的手,狠狠掐了掐,又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呆呆的,也不说一句话。
屈柘走到门外,对着隔壁的房间叫道:“秋芸,秋芸,过来看看你姐姐!”
秋芸才哄得小松安静,听见屈柘喊她,跳下床铺,套上棉拖鞋,奔出门口,跟着他走进房间,揽着坐都坐不稳的兆琪:“姐,你怎么啦?”
一边说:“哥,你抱我姐去歇歇。”屈柘抱着兆琪挪到床上。
渐渐苏醒的兆琪靠在小妹的怀里,双肩颤抖,哽咽起来,秋芸扯过被子罩住她,又说:“叫我妈和二姐来吧,我一个人怕是不成的。”
兆玗和继母都上来陪兆琪,她的闷气略微舒畅,想起前途未卜,悲从中来,当着妹妹们掩面哭泣。晓阳见一干人都离席,很是无趣,跑到楼上,童言无忌道:“妈妈,你哭什么?”
兆玗性急如火,作势要凶他:“你个小屁孩还问!”伸手敲他的脑袋,秋芸挡着她的手,护着一手带大的外甥。
她揉揉晓阳的头:“你妈妈有点不舒服,要休息休息,下楼去找外公和舅舅吧。”
晓阳又问:“妈妈生病了?要我爸爸看病么?”
王欣哄他出去:“你妈没生病,睡一觉便好了。”
晓阳回到客厅,周子阳帮着屈柘送客。饭桌上摆满了残羹冷炙,食物浓重的香气和玫瑰花的气息在冷清的空气中混成一股油腻的味道。
屈柘应付完了客人,有些疲倦地靠在沙发上,周子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别想太多,老婆孩子还靠你呢。”
说着,他打了个寒战:“起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