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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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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屈柘也回到芙蓉小苑,他进家门的时候,父母俱在。
母亲扶了扶眼镜,坐直了:“剪得这么短!我以为你参军去了。”
他摸了摸头,换了拖鞋,说:“短发清爽。”
岑教授说:“你来,我和你说,你爸爸明天在饭店请客,兆珣和兆琪也在,你们可以聚一聚,儿时的朋友,别冷淡了。”
屈柘坐下来,淡淡地说:“妈,我们之间冷淡不了,可也热情不起来。爸总是刻意撮合,实在太难为我们了。”
岑教授看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口气很坚决,一改往日默许的姿态,心想这事有些难办了,可再难也要张口:“屈柘,你已经二十二了,有些话前两年我们不说,怕你难为情,眼下倒是该开诚布公,谈一谈。兆琪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又是你的发小,你考不考虑试试同她交往?”
他说:“妈,我不想交女朋友,别给我介绍女生了。”
“不介绍女孩,难道要介绍男孩吗?”屈柘的爸爸说,脸上虽然笑着,眼神却很严厉,“你不在我们身边,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爸,我没有——”他忍了忍,没有说出口心里话。
“既然没有谈恋爱,去和女孩子见见面有什么不对?我当时劝你选光华,你非要拿手术刀,我也就答应了。现在让你去应酬应酬,你便推三阻四。”
屈柘不气反笑,紧紧盯着他的父亲:“选择事业是我的自由,爸爸怎么当成了您的恩赐?我是您的儿子,但同时也是一个自由的人。”
他的爸爸说:“看来让你出国有点失算,瞧瞧,现在张口闭口都是自由。小伙子,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自由,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等你哪天吃足了苦头,再来和你爸爸争取自由吧。”
屈柘不愿意继续无谓争论,回书房去了。
他的爸爸转而和太太说:“他在外面胡闹,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一进门,头发长得像鬼,人家还误会我儿子学的是艺术,而不是医术。”
岑教授笑说:“他这不是一回家就剪了么?男孩子在外头总是有些偷懒,能省事就省事。他在外面功课没拉下,还拿了奖学金,没给你屈家丢脸。”
他爸爸靠在沙发上:“我是怕他聪明过分,好好地留学,非要去打工,你以为他只是要强?我看他是闹独立。”
这一场风波丝毫没有影响魏秋芸,她抓紧时间,要在下一次见面前“交货”。本来魏家要请屈家吃饭的,不料屈柘的爷爷突发急病,送进了医院,饭局自然取消了,秋芸的东西也没送出去。
王欣问:“他们家的老爷子住在京城?”
魏良隽说:“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他家老爷子说人离乡贱,早早回了陕西老家,含饴弄孙,三代同堂,倒是很逍遥。”
魏秋芸听得新鲜,说:“诶,原来哥哥是在西安长大的?”
魏良隽笑嘻嘻说:“那可不,要是他一直在那儿,说不得早就娶个米脂的婆姨了。”
王欣斜了他一眼:“魏校长,注意一下影响。孩子才高中,你信口胡扯什么!”
魏良隽能言善辩,笑吟吟地说:“太太,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白纸黑字写在书里,怎么成了胡扯?”
说来也巧,过了一周,屈柘的爷爷听说转危为安,情况大好,父子俩也回到家,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孩子,据说是什么远房亲戚。
秋芸心想,莫非这是米脂的婆姨?天天盼着见一见。
屈家先补了和楚家的聚会,兆玗一回家,秋芸缠住她问从西安回来的女孩子的模样。
兆玗曲着手指夹她的鼻子:“能怎么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底下一张嘴巴。”
秋芸拍打她的手腕,挣脱了:“谁问你这些?我是问你人家好不好看。”
兆玗伸手乱揉她的脸,说:“当然没有大姐漂亮,不过比你这胖墩强多了。”
秋芸正面打她不过,趁她不备,挠了一把她的肚子,惹得兆玗大叫:“魏秋芸!”
秋芸快钩完屈柘要的带子了,魏家请客请饭,兄妹五个都在。未成年人只有秋芸姐弟二人,此时兆珣兄妹三人俨然是大人模样。尤其是兆琪,前两年还是奇花初胎,现在风致嫣然,光艳照人,微微一笑,便好像一朵玫瑰花盛开。连见惯美人的岑教授也不住口地称赞她的好容色。与生俱来的文雅气质更增添了她的美丽。
秋芸也长大了,不过还是比哥哥姐姐们慢一步,别人含苞待放,她只是蓬勃长了好些个子。妈妈还要给她梳麻花辫,二姐嫌弃幼稚,抓住她打了很洋气的法式辫子,但她又不爱穿长裙,偏挑了米黄的个子背带裤,因而发型庄重,衣服又休闲。在大家眼里,她还是个乱穿衣服的半大孩子。
屈柘到了穿西装的年纪,他换了黑色的西服外套,没打领带,白衬衣松开两颗纽扣。头发仍旧很短,俊眉修眼,说不出哪里最好看,但每个部分都很匀调,令人印象深刻。
秋芸的爸爸说:“屈柘二十一了吧?都到了交女朋友的时候了。”
他笑而不答,转脸看见秋芸眼神促狭热烈地瞄他,还做口型“女朋友”,有点懊悔自己不该启发她什么真情流露。只能用眼神示意她收敛点。
但他们以前就要好,没大没小,秋芸要是淘气起来,可不会老实听他的,她完全把他的提醒当成不好意思,笑嘻嘻地盯紧他的脸,饭粒差点掉到碗外头。
王欣看秋芸有点儿放肆,脸上仍旧笑着,立刻打了女儿的手臂一下:“赶紧吃饭,别盯着别人看!”
但她的眼睛总忍不住溜来溜去,这次是找那个女孩子,兆玗拍她的后背:“瞧你,像猪八戒找嫦娥!”
秋芸记仇,悄悄在桌底下踩二姐的脚,惹来兆玗掐她的腿。
送客下楼的时候,屈柘笑问:“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她赖皮道:“忘了!”作势要溜。
他揪住她的小辫子,问:“忘了?把你的辫子铰了赔我。”
秋芸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服软:“没忘没忘,我放家里呢。快松开,我给你拿。”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撇开家人们,到了江边。
这天是端午节。江边有不少游客看赛龙舟,红的黄的黑的龙船一趟一趟乘风破浪,咚咚咚的鼓声盖过了波浪和风声。
他们俩隔岸看了一会儿,在没有熟人的情况下,才感觉到单纯的热闹气氛。
他摊开手,问:“东西呢?”
秋芸从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鸭蛋青的带子,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他的名字,他正要接过来,她又收回去,笑嘻嘻地说:“哎,要不等哥哥带女朋友回来,我给你们凑一对!”
她的脸上没有小时候那样茂盛的绒毛了,只是眉毛略浓,眉尖有根根绒绒毳毛,宛如自然晕开的墨痕,很难说她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但活泼健康的姿态,讨人喜欢。
刚好路过一个卖五色丝线的摊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零钱,拣出正好的四张毛票,挑挑选选,买了四根在她看来最好看的彩线,还慷慨地匀给他两条,他不喜欢这些琐碎的玩意儿,没要,秋芸噘了噘嘴,怪他不识货,一甩辫稍,便走路边玩彩线。
屈柘知道她从小的乐趣就是做各种琐事,比如捉小虫子喂鱼,但她的性格绝不计较,从来不会哭诉大孩子欺负她,对自己弟弟非常照顾。
两人从桥头走到桥尾,穿着体体面面,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赤脚走水面漫过的石桥了。秋芸停了下来,将彩线扔到江水里许愿。
他问:“你许了什么心愿?”
她得意地说:“不告诉你。”
他换了个话题:“你把给我的带子和钞票放在一起?不干不净,你回去再编一个。”
秋芸浓眉倒竖,强行拉住他的手,硬是把带子缠在他的手腕上:“不要也得要。我钩得眼睛都酸了。”
他做出勉强的样子收下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买了一个气球作为谢礼,透明的圆气球里有个粉红的猪头。
秋芸闹不明白他的意思,感觉哥哥比小时对自己要“坏”一些,他们仍然是很熟悉很要好的,但——若是靠近些,时不时被他莫名其妙“刺”一下,不疼,就是刺挠、发痒,有时候他逗得她有点儿羞恼了,又总是想到法子哄得她转嗔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