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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又过了两年,秋芸磨磨蹭蹭升入初中,屈柘已经是毕业班了。他很少呆在学校,多数时候南来北往参加比赛,成了惊鸿一现的人物。

      他从上海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年末了,周子阳下课过来勾肩搭背:“哥们,最后一年了,参加一下晚会嘛。”

      “没空。”他翻开数学书,头也没抬。

      周子阳拉住他,补充:“初中部也会来看,真的不去么?”

      屈柘听进了这句话,瞥了他一眼:“哦。”

      周子阳摸不准他的意思:“哦,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你答应了!”

      周子阳非常兴奋,叽叽呱呱开始唠叨选什么歌。屈柘继续看他借来的高等数学。

      周子阳和屈柘组合的消息不胫而走。周子阳是本校的实力唱将,颜值不够,唱功来凑,至于屈柘,看到本人就值回票价了。

      那天晚上,左等右等,他们的节目总算到了。周子阳人来疯,拿到话筒就笑嘻嘻地说:“哈喽大家好,我是高中部万人迷……屈柘同学的好兄弟。”底下响起一阵笑声。屈柘镇定自若地站着,置若罔闻旁边鬼马的搭档,有的女生暗暗笑着说绝配。低沉的前奏响起,底下纷纷感叹了,没想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选了一首无关风月的《无间道》。周子阳开头,秀了一把以假乱真的歌喉,依稀有天王风采,愁眉紧锁,深情款款望着下头的观众。不少女生哇哦一声。轮到屈柘,他谁也不模仿,声线十分平稳,举重若轻,一张一弛,相得益彰。听众们不知道他和周子阳的高下,应该是不相伯仲,但他分明是没有尽全力,因为样子太轻松了,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就是这种感觉,反而有几分刘建明的神韵。

      节目结束,掌声雷动,两个女生上场献花,其中一个活泼的居然轻轻抱了周子阳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屈柘接过花,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手,那个同学扭头笑着跑下观众席。下头有女生稀稀落落地窃窃私语。

      晚会结束前,所有参与表演的演员都会上台致谢。众人定睛一看,周子阳抱着两束花,夹在人群中,完全不见了屈柘的踪影。大家都很好奇,他去哪儿了,后来,有个同学说:“我听门卫大爷说,他呀,送妹妹回家去了!”

      秋芸和班长请了假,推说家里有事,避开人群,悄悄从花影下走到门口。

      屈柘推出自行车,和她说:“走,去看星星。”

      夜凉如水。两人背离灯火辉煌的热闹城市,往静谧的郊外而去。这份寂静中涌动一股年少的温情。灯光黯淡了,天边一颗一颗的星子却渐渐清晰了。

      他带着秋芸,她背着望远镜,两人走在秋虫唧唧的路上,前面隐隐火光和锣鼓声声。越往前行,行人越稠密,嘈杂的乡音夹杂鞭炮声,人家门口的灯和路灯一照,皆是喜气洋洋的朴实面庞。

      骑车很费劲了,他推着车子,秋芸抱着望远镜,一手扶着后座,好奇地打量格外喧闹的人群。锣鼓声愈加清晰欢腾。路边支起了零零星星的小摊点,铁丝网上黄橙橙的搀着小虾米的饼子,架子上悬着一列项链,不过用彩线拴着陶瓷的、塑料的坠子,还有血红的香囊,做工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花红柳绿,在节庆中有乡野风味的热烈。她不馋小吃,但觉得这种种花团锦簇,组成这个热闹的节日。

      人群中逐渐出现花灯,先是野花闲草,小鱼小蟹,滋滋滋,滋滋滋,有淘气的女孩子举着一团银花似的烟火乱窜,一点也不怕烫手。

      秋芸心想,二姐要是赶上,肯定也敢这么玩。

      两人慢慢通过拥挤的人流,像是度过湍急河水的两条小鱼。锣鼓喧天,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生怕掉了东西,抱紧装着望远镜的挎包,路过今晚的主角——大鱼灯的时候,脸颊发烫,周围热烘烘的,楼上,楼下,路旁,站满了人,闹哄哄,热烘烘。

      两人缓缓,缓缓走出村子,清凉的夜风徐徐拂面而来,空气中还残留一丝硫磺的气味。秋芸的袖子上沾着两三点红纸屑。

      两人停了车,坐在漫天星光下。

      秋芸问:“哥哥,这是什么星座?”

      屈柘笑了:“不知道。”

      她笑嘻嘻地说:“还有哥哥不知道的事,真稀奇。”

      待要调侃两句,她忽然打了个喷嚏。郊外地广人稀,比城市凉一些。

      屈柘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秋芸挽着他的手臂,靠近他一些:“这样咱们都不冷啦。”

      屈柘握住她的手,手心相触,两人都小小吃了一惊。他们相熟多年,虽说要好,但真没牵过手。忽然发现对方的手是那么温暖,一时间手足无措。

      半晌,还是他先说话:“过年之后,我要出国。”

      秋芸一惊,下意识要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攥紧了,拔不出来。

      她慌慌张张,问:“哥哥,你还回来吗?”

      他微笑着许诺:“会。也许要三五年,但我会回来。”

      她心情稍微轻松,数了数手指头,一二三四五:“哥哥回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可我——我还是中学生,这中学要读这么久!”

      他觉得好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她觉得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近,但两手握着,好像有点点不一样。

      岑教授不知道屈柘早早离开了学校,她只当他因和同学玩乐,所以晚归。

      十二点了,楼下大门一响。她下楼,要问他饿不饿。见他独自坐在沙发上,不开灯,静静呆着。

      当妈妈的说:“怎么不开灯哪?”说罢,拧亮了落地灯,柔柔的淡黄色灯光晕开。

      他仍是懒懒地坐着,脸上隐隐有些前所未有的喜色,恍恍惚惚的神态,忽然回过神来:“妈?”

      妈妈问他:“吃点东西吗,冰箱里有蛋糕。”、

      “我不饿。”他说,转而又问,“妈当初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岑教授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但她直觉这是一个好兆头,兴兴头头地说:“嘿,我们念大学的时候,老乡会经常举行活动,我就遇上你爸爸了。我们有时和他们一起上课,他来得早,帮我们宿舍占座位,我们感谢他,打算请他吃饭,推我出头。我去找他,哎哟,刚巧遇到他吃饭。不得了,他一顿只是吃咸菜窝窝头。我找人一打听,他家里没钱,你奶奶和爷爷分手了,身体不好,没工作,全靠娘家接济。你爸爸又要强,宁可勤工俭学,不愿意拿助学金,兼职挣了点还要存点儿买药给你奶奶治病。”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扯远了,扯远了。我说快点儿吧,那时候多亏你楚阿姨,给我出了个主意。我和你爸爸说,我想做饭给一个人吃,拿他练练手。我在家爱吃好吃的,学过两手,下饺子、擀面条、烙油饼、蒸粽子,开饭店的手艺活都使上了。”

      屈柘笑道:“爸爸怎么说?”

      岑教授用手背轻轻挡着嘴,笑了一会儿:“他说,去隔壁的公园告诉我,菜到底做得好不好吃。我傻乎乎去了,谁知道,他没说话,先一把挽着我的胳膊,笨手笨脚地拉住我的手——”

      屈柘有点吃惊地说:“爸爸拉着妈妈的手?”

      岑教授微笑道:“是啦,你别看你爸爸现在威风八面的,他当年不过比你大不了几岁,学不会山盟海誓,我们拉了半天手,在公园里乱走一气,腿都酸了,还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

      屈柘也跟着笑。岑教授见他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不禁纳罕,这孩子几时早恋了?他不日就要出国,也不知这段缘分能不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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