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开汉服店的日常》猫九娘

9、告别

　　林绪正当着吃瓜观众，忽然汪氏又想起了这个孙女，说：“这位傅郎君可谓英雄出少年，十四岁便考中了秀才。”又接着和林绪叹道：“只是和你一样可怜，幼时就没了双亲，绪娘若为男子，能得傅郎君几分才华，便再不用为你操心了。”

　　林绪瞬间不服气了：“若我为男子，说不定还早几年考中呢！”

　　傅流云听了这话，捂唇露出一丝笑：“林姑娘天资聪颖，流云甘拜下风。”

　　汪氏也忍不住笑着点她：“你啊你。”

　　*

　　窗外雨已经停了，只剩头顶的瓦片，还时不时滴下几滴雨水打在青石板上。

　　外面天色渐黑，丫鬟在廊上和屋中点起烛火。

　　林绪看着灯笼光影绰绰，不由地问傅流云：“你家住哪里，方便的话，不如吃了晚饭再走罢。”

　　傅流云这才意识到，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起身道：“我家住在离镇上十几里的周家村，如今天已经不早了，我得赶回去了，不然我家里人恐怕要担心了。”

　　林绪惊讶，十几里的路，傅流云每日往返于县学和家里，都要花费两个多时辰了。按照现在很多人天黑了没多久就睡觉的作息，没准回去时大半个村的人都睡熟了。而且现在的人都是一日两餐，林绪穿过来后，慢慢把一日两餐改为三餐，可这傅流云只怕是今天只在早上吃了一顿。

　　想到这，林绪便直言道：“你回去也要大约一个时辰，还要饿着肚子赶路，今天我便做主留你吃饭了。”

　　傅流云刚露出拒绝之态，她又道：“上次你救我于马蹄下，便说要好酒好菜招待你，今天，你又帮了我一次，我欠你这么多，总得让我回个礼吧。”

　　刚才林绪只道傅流云推车施伞之事，没有提起之前那桩救命之恩，汪氏原本不知道原来上次救了林绪的，也是眼前这少年。

　　现在知道了，不免也道：“你这几次出手相助，我还未替我家孙女好好谢过你呢，你若当我是长辈，便不要说什么推辞的话了，我家没什么亲戚，平日也没什么客人来，一时间到拿不出什么招待你了。”

　　话已至此，再推脱未免不知好歹,傅流云于是只好拱手道：“那流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初次上门拜访，竟是两手空空，改日我再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何必如此客气，我们也见过两回了，又互通了姓名，说来也算是朋友了。”林绪笑了笑，“我婆婆难得有看得过眼的小辈，我家素来也没什么规矩讲究，你若上门，单只把你自己带过来，我婆婆见了高兴，因为这个，我还该多谢谢你才是。”

　　“我看那，这个家里最没规矩的就是你了。”汪氏看着林绪笑道，“哪里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林绪闻言，便哼了一声：“那你就当我是个小子，只是投错了胎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尔雅两手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了两三碟菜。

　　进来后她走到餐桌前，将里面的菜一一摆在桌面上。

　　摆完菜后，又拿着托盘退下。

　　林绪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头，起身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汪氏喊住她：“你这是去哪？”

　　林绪头也没回，只道：“我去地窖拿我今年酿的葡萄酒。”

　　傅流云有点讶异，问：“林姑娘还会酿酒？”

　　汪氏含笑点头道：“她从小就喜欢弄这些，一点都学不会女子的婉约。”

　　话语间虽像是嫌弃，但看她的笑容却有几分自得。

　　傅流云又想到门口屏风和屋内挂着的画，不由好奇：“进门的屏风和屋内的画似乎出自同一人？我看着画技很是精湛，用色也绝佳，不知是何人所作？”

　　闻言，汪氏又忍不住莞尔，“害，这还不都是那丫头画着玩的，我见还有几分可取之处，就给她挂起来了。倒是让你见笑了。”

　　“见笑谈不上，只是有点吃惊。”傅流云低头喝了一口花茶，香气扑鼻。“林姑娘是有和名家学过吗？”

　　“哪有什么名家，她自己摸索的罢了。”
　　他初见林绪，林绪出口就是一句含着他名字的诗，再想到这些画也是她做的，不免感叹。

　　他入学算晚的，家境宽裕的一般五六岁就会送孩子去县学，还有些书香世家的子弟是三岁就开始启蒙的，可他十一岁才正式读书，之后的进度还远远超过了同龄学子。

　　然后初次下场便摘得案首，一时间周围竟没有能匹敌他的，心里也不免有几分少年自得。

　　今日所见，却让他了耳目一新之感。

　　不由嘲自己井底之蛙，只在一个小小的怀邳县得了案首，就自负天资卓越。

　　对于自学成才的林绪，又不免心里觉得佩服。

　　此时尔雅又上来将剩下的菜也摆上桌，林绪也捧个坛子，小心翼翼穿过青石板的路，走到屋内。

　　她一进来，傅流云就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她看。

　　林绪不免低头看了下自己，道：“我刚刚从地窖上来，是不是沾到什么了？”

　　傅流云摇头，指了指屋内一幅荷花莲叶图，轻声道：“林姑娘，我听老夫人说这些画都是你画的。画得很好，没想到林姑娘就是自学，也能堪比名家。”

　　他此时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物件。

　　林绪有点心虚，穿越前她爷爷是书画大家，她的字和画都是和爷爷从小学的，可真的算不得自学。

　　于是只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都是随便画的。”又捧着坛子往桌前走，放在桌面：“我这是今年刚酿的葡萄酒，可好喝了，一般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可不是嘛，糟蹋了好多葡萄呢！

　　这时尔雅又将碗筷摆上了，她看向桌面，菜已经上齐。

　　烩白菜、清焖莲子、黄花鱼、拔丝山药、笋干兔肉、荷叶粉蒸肉、当归鸡汤。

　　这些菜三个人吃已算十分丰盛。

　　“饭已经好了，来来来，我们坐下吃。”

　　三个人便围着坐下，傅流云左右都是几个空位，林绪和汪氏挨在一起。

　　这饭桌不是她以前用的那个，以前的桌子只有她和汪氏两个人用，又轻又小。

　　现在的饭桌比之前那个大一倍，她让木匠又在桌上钉了一个转盘，就不用担心够不着菜的问题了。

　　傅流云没见过这样的饭桌，不免惊奇之余多看了会儿。

　　“这样很是不是方便？”

　　林绪见他一直盯着转盘，不免得意。

　　她单手撑住脑袋歪头看他，另一只手握着筷子转啊转。

　　傅流云轻笑：“是，林姑娘巧思。”

　　汪氏见她又在显摆，姿态又没个正行，不免轻咳了一声。

　　林绪这才摆正姿态，去拿她那坛葡萄酒，又起身走到傅流云身边，拿出他的酒杯往里面倒酒。

　　她斟酒时，泰然自若，自有一番行云流水之态。

　　行走间一气呵成，倒完酒回到她自己的位置后，傅流云才反应过来。

　　“……”

　　林绪又往自己杯中也倒了八分满，向他举杯：“愿君青云直上，前程繁花似锦。”

　　她盈盈而立，眸中似有星光闪烁，笑意浅浅，屋内烛火微颤，整个人都被映得柔和。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便是如此了。

　　傅流云嘴角也噙了一抹笑，端杯颔首：“愿姑娘此生如意，岁岁平安。”

　　*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今晚无星，只有一轮残月孤寂地挂在高空。

　　林绪提着灯笼随着傅流云一道出了院门，傅流云原来那身衣服已经被炭盆烘干了，所以又将借的那身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他原本的书生长袍。

　　林绪将灯笼递给他，随灯笼一起的还有个小包裹。

　　傅流云接过灯笼，却没伸手接过那包裹。“这是？”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家做的点心，你就拿着吧。”

　　傅流云还在迟疑间，林绪就将包裹往他怀里塞。

　　他只好接住，此刻他右手提着灯笼，左手半抬起揽住一个包裹，还拿着一把伞，真是好不狼狈。

　　林绪一看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样子，就促狭一笑：“包裹有缝带子，你可以挂在手上。”

　　这个包裹样子类似现代的帆布袋，傅流云一看果然如此，便将包裹挂在臂间。

　　他看着她的笑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那我便告辞了。”

　　林绪应了声好。

　　傅流云见此便提着灯笼背对她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她还立在院门，半边身子隐在暗处，却对他挥了挥手。

　　这个挥手姿势...是告别的意思？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一时没想到，便对林绪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绪直到他走出她目光所及之处，这才关上院门。

　　“筱草，你把借来的那身衣裳，洗干净后，再给刘二郎送回去，过去的时候，再带些糕点谢谢人家。”

　　筱草应了声，又小声道：“姑娘，我跟他们说的是家里表哥上门，被雨淋湿了，才借的衣服。”

　　林绪没想到她竟这般周全，一时倒是有点讶异，说：“你做得很好。”

　　虽然她不是特别在意别人说闲话，但是家里借一身男子的衣服，名声总归不好。

　　想了想，她又道：“这个月的月钱给你多发一点，不管是谁，只要令我满意，都有奖励，但是犯错就要扣钱了。”

　　两个丫鬟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又笑着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