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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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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路面潮湿,将他的鞋弄得泥泞不堪,衣袍也难免沾到土渍。
傅流云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走了一个时辰回到周家的。
油灯耗钱,因此这个时辰村里几乎都熄了灯睡觉,但周家还是在檐下点了盏油灯,灯光微弱,却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开院门,见傅兰夫妇房门紧紧闭着,窗户漆黑,便知两人已睡熟。他轻手轻脚地将那盏油灯端到自己房间的桌上,再将东西都放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片刻后,傅流云走到厨房,见灶上烧着热水,灶下柴火半燃,心中一暖。
他打了壶热水放在一旁,又将其余热水舀进一个木桶,再将木桶提着,倒进一个已经放了冷水的浴桶里。
水声汩汩,桶里烟雾缭绕,水气氤氲。
傅流云将头发高高束起,有零星碎发粘在他脸颊,本来就白皙的肤色,因为热气晕出一片粉。
他泡了好一会,手指拨动着水面,水面隐隐约约映出一张清隽的脸,他低头好似看着自己的倒影出神,但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张芙蓉面。
虽然他的名字才是流云,他却觉得那个人更像流云。
漂浮不定,自由散漫。
他想不出,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养出这样的一个女儿家。
想着想着,他不禁勾了勾唇,手不自觉轻轻挥了挥。动作很小,他却是一怔。
他脑海里闪出一股画面,因为心里情绪太过猛烈,猛地站起来,水溅了一地。
但他此时却顾及不到这个。
他好像记起来了!
他知道是在哪里见过那个手势了!
居然是她!居然是她。
他心中情绪纷杂,不知是激动多些,还是喜悦多些。
匆匆擦干身体,披上件外袍,连水都还未倒掉,就往房里冲,经过傅兰夫妇房间附近时才放轻了脚步。
傅流云急急地进了房间,从床底搬出一个箱子,翻找了一会,终于找到一个浅蓝色荷包。
荷包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有点旧,颜色也不鲜亮了,但上面绣的白猫扑绣球图案,依旧活灵活现。
若是寻常人,可能已经不记得小时候一面之缘的人,但他自小就可称得上是过目不忘。
他还记得那个扎着花苞头的小姑娘,拿着糖葫芦笑着的模样,天真可爱,却满是稚气。
于是一时间没有想到,她是会长大的。
从扎着花苞头的稚气孩童,长成一个,美貌到令人侧目的亭亭少女。
傅流云手指在猫的鼻头一点,低低轻笑了一声:“竟然是你啊。”
语气悠长,说不出的撩人意味。
*
林绪接到牙行的消息后,便出了门。
进了牙行,王能正端坐在一把木椅上品茶。
她一踏进门,他就放下茶杯,迎了上来,倒像是专门等着她。
林绪先问:“我听说,托您找的铺子有消息啦?”
王能挥手让伙计上茶,又忙道:“正是呢!人流多大小又适中的铺子,这一有人要卖,我可不就立马通知你了。”
林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裙子。“竟这样巧?我还以为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能找着呢。”
“害,可不是赶巧了吗!”王能笑着说:“这铺主呢,全家要搬去府城,想着这铺面收租来来回回的也麻烦,就拿出来卖了。”
此时伙计端茶上来了,林绪接过又问:“那什么时候能去看房子?”
王能道:“这铺子前头租给别人了,还有几日退,但今日先去看看也行。”
林绪今日也没旁地安排,也就点头:“那劳烦您领个路。”
*
眼前这铺子位置正在人流最多的平东道上,这条路宽大因此路边的小摊也多,哪怕是平时,人也熙熙攘攘的。
现在这要卖的铺面,还未退租,做的是香粉生意,好巧不巧,正是因为她口红出现受到冲击的那几家其中之一,不过这店往日生意也只是平平,恐怕只堪堪能收支平衡罢了,难怪这店主知道这铺子要卖也不想买了。
王能带林绪进去转了转,这铺子是两层的,往里有个小梯/子,可以从这爬到上面的阁楼,林绪上去看了下,阁楼的屋顶比较低,她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站起来也觉得逼兀,但是当仓库使倒是可以。
铺子后面是带院子的,院里有口水井,里面还有两间屋子,不大但是也够用了。
林绪大致看完后,觉得还算满意,便问王能:“这铺子出价多少?”
王能听了,便堆起笑:“四百两,毕竟里面还带了口水井呢!”
这价格不算便宜,甚至可以说稍贵了,但就像他说的,打水井的钱也得算进去,而这个价格里,还包括王能的佣金。
打一口十米深的水井,大约要四五十两银子,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着实不算便宜,因此现在很多人家是共用一口水井的,还有些离着河边近的,就直接去河里取水。
像林绪家这样在家里打了井的还是少数,没想到这铺主也在店铺里打了水井,但这铺子其实不一定算好卖,毕竟除了做食肆生意的,很多店铺用水没有那么多,也可以直接吩咐店里的伙计去取水。
但这又恰好合了林绪的心,她就连水井取水都嫌弃麻烦,现在有个水井总比远远去取水方便。
于是对王能道:“那铺主什么时候有空?我觉得还算满意,就是还想再谈谈价格。”
王能一听,便知这单生意恐怕能成,笑道:“我知道他们家在哪,这些日子他们忙着收拾家里,应当是有空的。”
*
眼前这青砖的宅子就临着街,不需要再往巷子胡同里七拐八绕。
院门贴着门神图,左右贴了对联,但是红底已经掉色成粉红。
王能上前敲了敲门,喊道:“吴老爷在家吗?”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那人将门打开,是个是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襦袍的男子,那人见了王能,又瞄了眼林绪,道:“王老爷,这是?”
王能便侧身,将林绪露出来,道:“你家平东道的那个铺子不是要卖吗,这就是我给你寻的买家,林娘子。”
吴老爷又看了眼林绪,似乎是没想到买铺面的是个眼前这个美貌的小娘子,但毕竟这副年纪,阅历有了也沉得住气,只稍微诧异了下,就侧身将两人引进去。
“那您二位便随我进来细谈罢。”
林绪了门,才发现这处宅子是二进院,吴老爷走在最前面引路,林绪跟上,王能走在林绪后面落下半个步子。
一路上偶有婢女拿着物件箱笼匆匆穿过。
林绪心道:这吴家不说富贵,应该也小有余财,就是不知是因为什么才要搬离同水镇的,看起来倒是急着搬走。
走在青石板路上,又遇上一个穿着米白色儒衫的男子,拿着几本书,匆匆忙忙地从侧边回廊走过来,一见到有旁人,才慢下步子。
他顿足道:“父亲,这是?”
吴老爷先是给林绪二人介绍:“这是犬子。”又和这男子说:“这是上门来谈买铺子的林姑娘和王老爷。”
男子闻言,这才向林绪看去。
眼前的女子穿的青色纱裙,头发梳了个望仙髻,头上只有一支缀着璎珞的蝴蝶步摇,耳边两点浅绿坠子,无其他饰品。
桃腮带笑,两颊浅浅梨涡,肌肤细腻白皙,端的是个美人。
她神态悠闲,倒像在自己家,却不显得无礼,只觉得她天生就是这般恣意可爱。
一时间竟怔住了。
吴老爷轻咳两声,他才忙反应过来见礼。
两方见过礼后,吴老爷就引着林绪二人去到待客厅,刚一坐下,就有婢女给几人端了茶。
吴老爷端着茶,用茶盖拨弄了下茶叶,轻抿一口:“林娘子这是要做什么生意?”
林绪姿态自若,道:“这和我们今天谈的又有什么关系吗?”
“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好奇罢了,没想到像你这般年轻又貌美的娘子会想着出来行商贾之事。”
言语间,像是没什么不好的话,但林绪还是从中听到一丝,不怎么赞同的意味。
于是她也端了茶,抿了一口,才道:“我不过想自己挣点安身立命的东西罢了,和是不是女子,年不年轻没什么干系。”
在场地哪个不是人精,王能忙打了个圆场:“咱们还是快点进入正事吧,这铺子若今日能直接定下归属,双方也都省得再麻烦了。”
吴老爷也就顺着话头道:“我这店面,林娘子应当已经见过了吧?”
林绪也没什么非得和人顶着干的想法,她点头说:“只是我听说吴老爷这铺面要卖四百两?可那条街的铺面价格,大都在三百两出头,是不是卖得贵了些?”
吴老爷一听,道:“这价格都是可以商量的,而且我那后院里有一口水井,日后取水也不麻烦。”
林绪闻言,微微一笑:“可是我做的又不是吃食的买卖,根本用不上那水井。”
吴老爷闻言,沉吟了片刻:“那你能出的价格是多少?”
林绪道:“三百五十两。”
“不行,着实低了些,我当时打这个水井,还花了五十两。”
林绪挑眉:“那不如您将井填了,我不要这井,您就按市价卖我,市价...我打听过了,大概三百二十两上下吧?”
话一出,不仅吴老爷语塞,王能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又将井填了?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绝不可能干的!
吴老爷静了片刻,想着若不是急着搬走,定要好好掰扯一二,可买卖房屋这种事,还不是立刻就能拍板的,一时半会儿,不定还找不到别的买家。而且就像她说的,不是做的食肆这类的生意,还真不一定稀罕这口井。而他名下也不止这一间铺子急着卖,同水镇虽然因为离着府城近所以还算繁华,但是到底只是个镇,若不是本地人,有余钱买铺子的,为什么不去府城买?可本地买得起铺子的就那么些人,也都经营着产业,也不知道会不会恰好就有人想着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