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开汉服店的日常》猫九娘

6、小孩

　　心里无数思绪纷杂，林绪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她反而还温柔的笑了笑，说：“我今天来是想挑两个人，有手巧点会女红的吗？”

　　听了这话，便有几个女孩抢答。

　　“我，我在家就经常缝补衣服。”

　　“我会，还会绣点简单的花样。”

　　“我八岁就开始学了...对这些都很熟悉的。”

　　......

　　林绪待到她们安静下来，便拿出一块碎布和一盒针线让她们用，也并不期待有什么惊艳的效果，只是想从她们拿针的架势，判断她们对这些是否熟练，于是每个人绣了几针后，她便叫停了。

　　最后挑了两个看得过眼的，便是小草和二丫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已经算是成人了，可能和壮年男子比不得，但已经能干大半的活计了，也因此，卖得比其他年纪小的女孩要贵些。

　　她这段时间做买卖，本来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是每天不是早出晚归地摆摊，就是闷在院里做衣服。

　　或是眼热她赚得多，或是对林家现在的日子好奇，反正这段时间，想打探一二的人并不在少数，大多数人也不一定就有坏心，但人八卦的天性总是无法止住的，可这祖孙二人，一个是整天忙得不见人，一个却是个锯嘴葫芦，一条巷子的邻居，竟也不比外头的人知道得多。

　　但这天，林绪买了两个丫头回家的事，可不就被人看见，有了说头了。于是，林家买了丫鬟的事，没一会儿便从巷头传到巷尾。

　　人人都道，这林家，是要富贵了呀。

　　林绪以往低调时，附近的邻居只知道她经常做绣品给绣坊换钱，并不知道她赚了多少，绣坊老板就更不可能说出去，他花了多少钱收的绣品，因此大家只比着寻常绣娘的工钱猜测。

　　镇上的百姓生活不说富裕，但基本的温饱都能保证，荤菜咬咬牙，一个月也能偶尔来上个两三回，因此虽然看林绪隔三差五地买肉，但她家本来就只有两口人，又能费多少钱？

　　何况这汪婆婆当时来同水镇时，就一口气花一百七十两买下了她们现在住的院子，再看汪婆婆与寻常妇人不同，说话间颇有条理，举止又多了几分文雅，不少人猜测林家是落难来了同水镇，但恐怕还留有几分家底。

　　虽说这些年吧，林家祖孙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穿戴也是普通的，但只看林绪养成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容貌气质竟像大家闺秀一般，和巷子里大街上的同龄娘子，瞧着都不像一样的水养出来的，就少不了有人惦记林家的财产，毕竟林家没有儿子，这娶过来，林家的东西可不就成了自己家的。

　　就如那王大娘，若不是她自己最小的儿子都成婚了，哪里会想到要把林绪说给她娘子的侄子。特别是这一年来，给她说亲的人家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林绪烦不胜烦。

　　之前一段时间来说亲的都被拒了，本以为得消停一会儿，现在又开始有媒婆上门了。

　　于是只能揉揉脸对汪氏叹气：“都怪您孙女太优秀了，追求者都能从巷口排到巷尾了。”说完又笑了起来。“还好您都给拒了，我才不想这么早就出嫁呢。”

　　汪氏便点了点她的鼻尖，嗔道：“这哪里早了，你如今都快十五了，也该相看起来了，不过是我瞧着都是些歪瓜裂枣，可配不上我们绪娘。”

　　“啊？那婆婆，您要是有了中意的，可得让我先见一见，不然我才不答应呢！”

　　“又说胡话啦，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有父母，便是我做主，哪有女儿家自己挑的道理。”

　　“那我可不管，万一您挑的人我不仅不喜欢，反而还很讨厌呢？”林绪扁扁嘴，又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我一想到要和讨厌的人过一辈，便是饭也吃不香，睡着了也要被吓醒的，再说他欺负我怎么办？”

　　“你啊你...”汪氏是真拿她这个孙女没办法。“谁能欺负得了你，从小便是不肯吃亏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八岁那年秋天，经常来找你玩的那几个孩子，连续做了几天噩梦，吓得他爹娘都忙着求神拜佛，你说这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一说到这个林绪就心虚。林绪自小便长得玉雪可爱，不要说欺负她，周围的孩子还经常讨好她，最喜欢叫她出去玩，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惹到她的。

　　但事有例外，那天她本来是因为桂花开了，想捡些桂花晒干泡茶，而众所周知，镇上有家私塾外面，栽了七八棵桂花树，她便拿着篮子去那里了。

　　远远便听到吵闹声，那桂花树底下围了十几个孩童，有几个人推搡着一个衣服打着许多补丁的小孩，剩余的便在看热闹，时不时又冷嘲热讽几句。

　　这小孩脸倒是干净的，衣服看着短了一截，头发乱糟糟，屁股膝盖还有手掌蹭满了灰，一看就是刚被弄成这样的。

　　“你今天又爬在树上偷看先生讲课！”

　　“真是的，看见你就烦，整日里阴恻恻的。”

　　“穷酸鬼，你爹娘没钱，你读不了书就认命吧！”

　　“哎哎，你们不知道吧，我和他一个村的，他呀，根本没有爹娘。”

　　“什么？他连爹娘都没有？哈哈哈哈...怪不得，有人生没人教呀！”

　　本来这小孩并没有还手，只低着头不说话，听到这话，猛然抬头瞪着那个说话的人，目光狠厉，竟把说话的孩子吓了一跳。

　　随即说话的孩子反应过来，又羞恼地说：“我又没说错，我娘都说了，你们爹娘早就死了，能长这么大，还不是因为你姐姐小小年纪便会装可怜勾引人，不靠人接济，你们早就饿死了！”

　　听到这里，那孩子便扑了过去，又是用牙齿又是用巴掌拳头的，看着这么小点的也没有什么力气，可是凭着这股狠劲，他身下的孩子竟无反抗之力。

　　周围几个孩子见了忙上去拉开他，反而还吃了几下爪子，他小小一个人，在几个人围攻下，一时间竟暂时未落到下风，不过终究体力有限，一会便被几个人压着打。

　　林绪刚才乐得看热闹，谁叫这些熊孩子不仅欺负人，还戳到了她这个也没有爹娘的人的心窝，就该被教训，待到局势反转，她怕这孩子受伤，这才上前制止。

　　“快住手！你们再打架我去找夫子了！”

　　不得不说，从古至今，跟老师告状这一套，对付小朋友都很管用，听到她这话，几个孩子纷纷停了下来。

　　“绪娘...你怎么在这啊？”说话的正是和她一条巷子住的刘二郎。

　　林绪这才发现，这里面十几个人里居然还有几个熟面孔。

　　她哼了一声道：“好啊你们，不好好读书，竟在这打架，我回头就告诉你们爹娘，看你们还敢不敢了。”

　　听到这话，于是又有个刚才只是看热闹没有出手的忙道：“绪娘，我可没有打架，你看清楚啊，我就只是路过...路过。”

　　说着便一副要溜的样子，恰巧此时，不知谁喊道：“夫子来啦！”

　　于是，这十几个孩子纷纷一溜烟跑了。

　　只剩下林绪和那个还蜷缩在地上的孩子。

　　林绪走到他身旁，放下了篮子，准备把他扶起来，谁知刚一碰到他，他便反应极大地将她甩开，林绪便“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到了屁股墩。

　　“你就是不喜欢别人碰你，也别摔我呀。”林绪这一下是真的疼，这小崽子没想到力气还挺大的，怪不得刚才那么能打。

　　小崽子似乎比她还要吃惊，看着林绪摔跤，倒像他才是被摔的那个，一副不能接受的模样，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嘴巴开合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把林绪看笑了。

　　她揉着自己的屁股慢慢站了起来，小声嘀咕：“我要真是八岁的小孩，这么一下，不哭给你看才怪。”

　　她倒是不至于和他计较这个，何况看起来也不是故意的，便也不管他了，自顾自拿着篮子去捡桂花。

　　但是捡着捡着，不知何时不远处也蹲了个蘑菇在地上挑挑拣拣，然后趁她转了方向时，飞快将什么塞进篮子里，林绪装作并未察觉的样子，不多时，篮子便装满了带着灰尘的桂花。

　　林绪拍拍手，提起篮子，一副要走的样子，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那小崽子偷看她，被她抓个正着，吓得原地蹦了蹦，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炸毛小猫。

　　林绪绷不住了，她提着篮子气势汹汹地朝他走。

　　小崽子瞪大眼睛，抬起脚像是要逃，林绪看见便是一声娇喝：“不许动！”

　　于是他便真的站住了，只是瞧着神色慌乱，头发乱糟糟地蓬起来，林绪越看他越觉得像只猫，还得是只流浪猫，既胆小又张牙舞爪的，还脏兮兮的。

　　林绪走到他面前，静静打量了他一会，不细看还未发现，这小孩竟然生地一副好容貌，唇红齿白，眼睛乌溜溜的，要不是太瘦了，林绪倒想捏一捏他的脸，只可惜他脸上无几两肉，衬得眼睛越发大了，瞧着有几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