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开汉服店的日常》猫九娘

5、丫鬟

　　许是因为刚开张的缘故，很多没见过这个新摊面的，都会多看两眼，毕竟她的摊车格外雅致，而她本人在一众朴实的小贩里更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其他人都是一副为生活奔波的劳碌样子，同样带了斗笠遮阳，偏她缝了半边白纱，有时候车马经过，旁人都灰头土脸的，但再看这小娘子，马车带过的微风吹过她斗笠白纱，露出半张芙蓉面，两弯蛾眉似蹙非蹙，有种清丽脱俗之感。

　　或许因为那点雅致，或许因为她卖的衣衫外带一众绣品络子实在漂亮新奇，又或许是因她美貌不由产生好感，总之，在她面前停驻的人是最多的。

　　哪怕不买衣衫，也总有几个姑娘家买些便宜的绒花和络子，这摊主卖的小玩意儿都做得很好看，价格也不像她卖的衣服那样贵的吓人。

　　于是林绪这一天，衣裙虽只卖出了那两身，但搭着卖的络子和绒花倒是都快卖完了。

　　不久后，很多人就知道了，春晓街新来了个摊面，卖的绒花和络子特别好看，奇怪的是只是一个摊子，却还取名“云想衣裳”。

　　最初听到的人都问，卖这些有什么稀奇的，随便一个巷口也能见着挑着扁担卖这些东西的货郎。

　　于是就有人反驳：“可她家的东西好啊，现在镇上的小娘子都爱在她那边买朵绒花戴，都说她家绒花做的就像真的花一样。你要是和媳妇吵架了，就去买一朵回家，保管她立马给你好脸色。就是没媳妇，买点给自家老娘寻开心也是好的，而且…”

　　说到这里，这人故意卖了个关子：“而且...这老板娘，可漂亮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娘子，兴许你多光顾几回，还能讨个漂亮的媳妇儿回家。”

　　听了这话，于是有人就是不买东西，也总想着去瞧瞧这摊主是不是真的美貌，一见，果然是个美人。

　　*

　　其实同水镇治安已算是十分不错的，而春晓街这边的铺面，因着所卖物品都比较昂贵，富家子弟出入得多，如果有人闹事，衙役就会直接把人带走，所以普通平民百姓是不敢的。

　　而这摊主不知怎的和珠玉轩掌柜的关系很好，林家小姐又时常光顾她的生意，还把镇上数得上名号的富豪乡坤家的小姐带来，最后就连县令家的小姐也过来定制了几身衣裙，就是那几个常惹事的公子哥，一看向林绪，这不是我娘/媳妇/姐妹说的衣服特别好看的那个摊子吗，不敢惹不敢惹，摊主要是不做衣服了，家里的女人非得闹得天翻地覆。

　　本来因为林绪自己不再交绣品给百绣阁，而产生意见的绣坊老板，见此也歇了心思。毕竟林绪不曾卖身给绣坊，连短工的契书也不曾签，若不是因为她绣技着实出众，所出皆为精品，偶尔绣的大单子他卖出去都能翻上十几倍价钱，他也不会如此不舍。

　　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哄她签卖身契，谁知她还识字，当即便把那张纸夺了，冷笑道：“这百绣阁的老板竟想强逼民女为奴，我现在就去官府，这张纸便是证据。”

　　说来他也不过一个平常的重利商人，这种动辄见官府的架势，哪里见过，而且他富贵日子过惯了，哪里舍得用偌大家业和这个孤女硬碰硬，再一则，见了官，百绣阁许多年的好名声就坏了，那以后还能开得下去吗？

　　百绣阁能存在这么多年，不是不曾有别的绣坊冒头，只是大家都习惯了用百绣阁的绣品，觉得这就是招牌，质量的保证，可如今这出，却能毁了以往积攒的名声。

　　于是只能好说歹说，赔了一百两银子，这才将这张纸毁了。

　　如今能这么快放下心思，也有往日余威的缘故，这丫头睚眦必报，还是少招惹得好。

　　而且她主要做得是成衣，百绣阁主打绣品，就凭她一个人，怎么也抢不了百绣阁的生意，难道她还能多生出几十只手来？

　　不过这是因为他目前并不知道，林绪交给绣坊的绣品，连五分之一的水平都不曾用出来，她在观察过如今市面上的绣品后，并不敢将自己会的所有绣法都拿出来。

　　如王府公侯这样级别的人物，可能不会将此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府上就养了无数技艺精湛的绣娘，就是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是不缺的，并不值得他们为此费心。

　　可在同水镇这种地方不一样，她身上的技艺，能让一个寻常商贾，成为一方豪富，如何不让人眼热，这便是怀璧其罪了。

　　而在众人眼里，林绪似乎和珠玉轩关系亲密的原因，不过是林绪送了林子月几张珠宝首饰的图纸。

　　林子月所在的林家，主要做的就是这珠宝首饰的买卖，耳濡目染下，有一定的眼光，她一瞧见，便知这图纸里画的的珠宝首饰能卖火，可贵的还是竟然都是一整套的设计，她不好意思免费拿，便投桃报李将林绪做的衣裙穿在身上多出席了几次赏花会。

　　她不过寻常姿色，可在穿上那身山水裙后，竟多了几分飘渺欲仙的气质，特别是风起时，衣袂翻飞，竟好似仙女欲乘风归去。

　　往日她时常穿红戴绿，满头珠翠，看起来富贵虽富贵，背地也不是没有人说她庸俗，便是买了几身素雅的衣裙，穿起来总觉得不对味，被人说：“难道林家难道经营不善，只能缩减开支了吗。”明里暗里就是说她穷酸的意思，气的她再也没穿过类似风格的了。

　　可这身却不同，虽然也是素雅的风格，可做工精湛，衣服上的绣样一看便是绣技非凡的绣娘所为，最传神的是那山水图，看起来竟像是名家所作，任谁也不敢说这身衣裙穷酸，最要紧的是，这人靠衣装，竟把颜值也提升了一大截。

　　于是便有许多小姐围着她问这身衣裙出自谁手，林子月便一一作答。

　　这些娇小姐回去后，有的是闲聊时，同家里女人夸了几句，有的是银两不够，同家人撒娇要钱时说了出来，反正到后来不仅这些小姐要买，她们家中的其他女人也好奇了起来。

　　这就导致林绪那边多了许多订单，好在因为价格昂贵，就算舍得买，大多也只是买一两件，毕竟除了好看的衣服，她们的首饰也要经常更新换代的呀，老用以前的头面是会被人笑话的。

　　于是不仅林绪掏空了这些女人的荷包，这些女人也掏空了林绪的库存，还多了需要她赶制的订单。

　　林绪因为赶制成衣，连出摊的时间都没有，昏天地暗的忙活了两周，她就先受不了，决定先去牙行买两个丫头，即使开始不能交给她们要紧的活，有人帮忙做家务，按照样板裁衣总是可以的，毕竟她赚钱是为了过得更好，不是为了当社畜。

　　和汪氏提过后，汪氏也觉得这些时日她确实辛苦了些，便点头：“挑两个手脚灵活，看起来老实的。”

　　于是林绪去了牙行一趟，回来就带回了两个丫头。

　　十五岁的圆脸女孩叫小草，另一个比小草大一岁，身量也稍微高一点的叫二丫。

　　俩人看起来都身无几两肉，路上问了下，虽然都是苏州人，但却是隔了好几个县被卖到这里。

　　也难怪，同水镇离府城近，县衙也设在这里，这一带不说安居乐业，但也少有卖儿卖女的人家。

　　林绪在挑人前，设想过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不挑四处乱瞄、贼眉鼠眼、或者是看着就不安分的，然后慧眼如炬挑出又能干又忠心的那个。

　　但是等到王能把一人往她跟前一领，林绪沉默了。

　　她眼前这二十几个女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看着应该是特地洗过了，但是身上的衣裳还是破破烂烂的，甚至有些个头矮的看起来像是才十岁出头，可她一开始便说了，要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的女孩子，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女孩子都是在这个年龄区间。

　　她们大多看起来有点胆怯，面上或带着茫然，或露出一丝惶恐。

　　这不是林绪第一次直面这个时代的残酷。

　　她见过乞丐在冬日冻死，见过因为饿了去偷包子的少年，见过无意撞到贵公子而跪下连连磕头的老翁，亦见过因劳役累死的壮年男子。

　　林绪已经面临过很多次这样无力的局面了，她可以给一件衣服、一顿饭，可是天底下，还有许多这样的人，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死去。而后两样种情形，在地位的沟壑下，她连自己都无法保全。

　　她所看到的问题，家财万贯的富豪、一方霸主的诸侯、权势滔天的重臣、甚至拥有整个天下的帝王，都不能解决。

　　也许在无数年后，经历数次改朝换代之后，这片土地终于建立起了一个崭新的，不需要皇帝的时代，在那里，没有皇权，百姓只知道人权，人与人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而女子亦可上学，不说富裕，也基本达到了人人温饱。比起吃喝，人们更关注精神的充实。他们膝下，也许会跪神明，跪祖先长辈，却不会再跪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