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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号房 ...

  •   最后便是脱衣检查了,为了诸位学子的颜面,好歹没在露天的环境下进行。如今是夏末初秋交际之时,倒不至于因为脱下衣裳着凉。

      衙役看着一众学子大多削瘦白皙的身材,不由感叹文弱书生这词形容得真是贴切。

      他又转头看向刚进来的男人,说是男人还不算太贴切,因为这人不过十七岁,还未及冠,但他身高八尺有余,又长了一张于男人而言称得上漂亮的脸,好在他身量高挑,站在那瞥人一眼便是俯视,神色清冷显得气势格外迫人,在一众参加考试的学子里,实在有些鹤立鸡群。

      傅流云解开束在腰间的绣青竹宽纹腰带,又将青色外袍脱下来,露出里边被白色中衣包裹的上身,透过里衣隐隐可见微微鼓起的肌肉轮廓。

      他没像其他学子那样扭捏,神态自若地将全身衣裳连同鞋袜也脱了,站在衙役面前,衙役围着他转了一圈,心里纳罕几声,便正色道:“可以了,你进去吧。”

      傅流云微微颔首,将挂在一边的衣裳拿下来穿上后,信步往考院里走,这回是算真正进了考场了。

      他走进垂花门,又有一衙役接过浮票一看,便给他指了个方向,道:“你是五十七号房,往那走。”

      傅流云道了声谢,便提着考篮往那方向去。

      他沿路过去,每隔十几米就路过一个衙役,他目不斜视,眼睛余光却发觉有些号房里已经坐了人,在收掇自己的物件,往桌上摆。

      他走到自己归属的号房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不由舒了一口气,幸好,运气并不算太差,没有被分到臭号去。

      考棚的环境着实算不得好,空间逼兀狭窄,号房三面用青砖墙围了起来,两块差不多大的木板一上一下地镶嵌在墙壁上,这就是坐凳和书桌了,到了夜间,便可拆下将两块板子合在一起当床,但这床恐怕只到他膝盖这,膝盖以下还得悬空着。

      不过所有人都是这个条件,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于是便先用一块抹布蘸了些水将两块木板擦干净。号顶、门帘都挂上后,他才将火炉、烛台、烛剪等东西也摆出来等饭点煮面用。

      至于笔墨纸砚,明早才发卷,现在用不到。

      他捋了捋思绪,确定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便环胸往后一靠,倚着墙壁闭目养神起来。

      *

      或许是事情已经落定,林绪心里那股紧张感反倒散去了,明明该是最牵挂的时刻,她反而定了心。

      傅流云是当初县试的魁首,便证明其学识、策论、经义都算人中佼佼者,整个苏州也才十几个县,照这推论,满打满算也能拿个名次下来。

      车夫拿着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往旁边酒楼下注去了,手里的银票虽不如沉甸甸的银子实在,但每一张的额面都不下于一百两。

      林绪也只是讨个彩头,她不指望这点钱暴富,抛出去一千两,也只是想着,万一真没人赌他赢,总得给傅流云撑撑面子。

      车夫没多久就过来回话,道:“东家,庄家那边都没有几个压傅公子的,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将钱都压了傅公子夺得头名,这是凭票,您收好。”说着将下注的凭票递给林绪。

      林绪听了这话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她接过凭票,沉思了半晌,想到来府城这些天的经历,忽然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傅流云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提前踩点,每日基本都待在房里翻读书籍,出去也只是陪林绪散散心,竟然从未和同届考生有过交集,也难怪名声不显了。

      恐怕压他赢的那些人,还是同水镇的同乡学子呢。

      算了,考试前的宴会水平参差不齐,不参加也就罢了,反正也不为扬名。

      不过秋闱后,金榜题名的学子必定要参加鹿鸣宴,到时知州大人和各位考官必定会参加,这可得好好准备。

      若能考中头几名,恐怕之后邀约少不了,哪怕是回乡后,举人这个头衔,也足以让知县侧目,届时恐怕得宴请乡亲喝一杯接风酒。

      何况他说,考中后就来上门提亲,到时恐怕有得忙了。

      林绪想到这,脸微微红了起来,她放下车帘子,道:“回去罢,等傅公子考完后再来接他。”

      车夫在外头应了一声,举起马鞭轻轻一甩,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

      *

      很多时候,你闲的没事干的时候,就一直很悠闲,可但凡忙碌起来,事情就接二连三的找上门了。

      这个定律,一直都存在着。

      果不其然,林绪回到黄宅,刚坐在树下喝了杯水,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吧。”黄婶见她刚回来,便自己起身去开了门,门一打开,就见一个穿着绿罗裙的女子候在外头,见是她,微微一怔,上前一步问道:“请问一下云想衣裳的林娘子在吗?”

      黄婶明白她是来找林绪的,便往旁边侧身,让她进来,又转头往里喊道:“绪娘,来找你的。”

      林绪远远便瞧见了那一袭绿罗裙,正是云想衣裳的员工制服,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婶子让她进来说话吧。”

      穿绿罗裙的女子是邱掌事手下的小莹,上次在店里八卦的那位,那日见过林绪一面,是认得人的。

      向黄婶道了声谢后,小莹便提裙跨过门槛,直直向林绪走来。

      距离一米远的时候,她顿足福了一礼,方道:“东家,是邱掌事派我来的,说是霓裳阁的人又来了,这事不好办,得找您去做主。”

      林绪来了府城快一个月,一直没见霓裳阁有什么动静,都快忘了这茬了,这时听得小莹提起,脑子转了一瞬,才抬头道:“行,现在他们就在店里吗?”

      “这会子应当还在呢,他们刚到店里,掌事就喊我通知您来了。”

      林绪点点头,起身抻了抻衣角,便道:“那走吧。”

      *

      百聚街这条路,她也走过好几回了,倒是熟门熟路。住处离店铺本就不算远,不消半个时辰两人便到了云想衣裳门口,此时的牌匾已经换新的了,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女装分行。

      门口早有人候着了,一见小莹将东家娘子带回来了,连忙上前将人往里边迎,“东家,邱掌事在后房待客,我这就引您进去。”

      林绪颔首,跟在这侍者身后,从通向后院的廊下走去,来到一处雕花隔门前。

      侍者抬头在门板上叩了几声,里头娇声传来:“进来吧。”

      门没关紧,只虚掩着,侍者轻轻一推,站在门槛外往里通报:“掌事,东家来了。”

      这一声,使得里头的人纷纷往外看,只见绿罗裙的侍者一旁,立了个穿着鹅黄对襟羽纱曳地裙的少女,只见她梳着凌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蝴蝶流苏簪,耳垂亦是蝴蝶流金坠子。

      一张白玉无暇的脸盘,身段亦是娉娉婷婷,一副花团锦攒之象,这一身气度,像是勋贵家的姑娘。

      她今日送傅流云去秋闱,难得穿了一身鲜亮,本就是香腮雪肤的美人,此刻更添艳色,宛若皓月明珠般熠熠夺目。

      里头的人心里都打起鼓来,这小娘子难不成就是云想衣裳的东家娘子吗?

      此时邱掌事起身相迎,笑意斐然道:“东家,您可算到了,这霓裳阁的管事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问的还是前头说的那回事,我寻思我一个底下讨饭吃的,哪敢做这个主儿。如今您来了,我可算有主心骨了。”

      一听这话,众人心底的猜测确定了,却越发不可置信起来。

      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竟然就能威胁到在苏州盘桓百年的霓裳阁。

      领头的管事轻轻一咳,不轻不重的声响,让众人顿时收了惊诧的神情,面色端肃起来。

      林绪随邱掌事走到上首,便神情自若地在上首位坐了下来,邱掌事坐在她下边一个太师椅上,挥了挥手让侍者去端茶。

      待侍者将茶端上放在林绪一侧的角几上,福身退下去后,她不慌不忙地端起茶,轻轻撇开茶面的浮沫,而后轻抿一口。

      生意场上就讲究一个端得住,得叫人猜不透你的心思,试探不出斤两,但凡经营久的商人都练得一手养气功夫,也怪不得总有人说无奸不商了。

      这小娘子没想到年纪轻轻,却这般端得住。

      这小娘子能毫无根基的境遇里,在短时间内迅速招揽一批稳固的客源,抢了霓裳阁一半的生意,她自然是不急的。

      霓裳阁来了五人,此刻面面相觑着,又看向那个隐隐是领头的管事,像是等他拿话。

      林绪看在眼里,终于开口了,“我在同水镇住久了,乍一下到了府城,倒还真不习惯不来。”

      好不容易开口了,说的确实无关紧要的事,这时一旁的邱掌事还跟着搭话道:“可不是吗,前儿晚上,我屋里换了床铺盖都得失眠好一会儿,您这徒然换了个地界,一时半会习惯不了也是常事儿,不过好在两地相隔不远,风俗习惯大都一样,若是出了苏州,恐怕您更不习惯了。”

      林绪便展颜一笑,往椅背靠过去,身体轻松的舒展,丝毫没因着厅里有外人而不自在,“上回说的西洋镜可买到了?我可惦记好久了,就怕你忘了。”

      霓裳阁的人一听,头都大了,这还准不准备谈正事了。

      于是一个个又都看向领头的王管事,使眼色:咋办啊,你先拿个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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