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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秋闱 ...

  •   黄婶在一旁默默听着,有些恍惚,多久没有这么热闹的场面了,自打夫君去世以后,好似再也没有过了。

      当时夫君去世,黄氏一族上门讨要这处宅子,她尚且沉浸在丧夫之痛,往日和善的亲戚就瞬间变成要吃人血肉的豺狼,她逼得没办法,自请立了女户,又在宗族面前自请余生要为夫守身,为了得那块贞洁牌坊,族里才阻止其他族人夺家产。

      如今已不知不觉二十多年了,当年成为寡妇时,她也不过二十五岁而已,一个寡妇为了名声,平日都深居简出,挑租户也不敢挑独居男人,就连夫妻一行都要考虑再三,打听人品,也导致她这房子明明条件不错,却很难租出去,好在家里尚有余财,她花费也不多,还算能过下去。

      没等黄婶沉浸在思绪太久,林绪喊了她一声,黄婶闻声怔忪抬头。

      少女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灯笼暖黄的光像给她铺了一层轻纱,眼睛熠熠闪烁,鬓尖的桃枝簪如春日宴上的一般娇美。

      “婶子,这面可还合你胃口?”

      黄婶一愣,旋即松了肩膀笑道:“好吃,从前竟从没吃过这样的面,我听着做法好像挺复杂的,又得煮又得炸的。”

      林绪拍了拍尔雅的肩膀,弯了弯眼:“改日叫尔雅教你吧,也不难的。”

      尔雅呲溜面汤,听见这话将碗放下来,露出脸跟着一笑,嘴角还泛着油光,“黄婶子,放心吧,我一出手保管你学会!”

      黄婶便点点头,道:“那作为交换,我也教你一道拿手菜吧。”

      林绪眼睛亮了亮,侧头就去看尔雅。

      尔雅的笑僵了一瞬,连忙讨饶道:“婶子,学菜这事咱们就缓缓吧,我这没学会的菜都快积了一本菜谱了。”

      黄婶讶然了片刻,又看林绪心虚状的摸了摸鼻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闷声笑了,“行行行,那我做好给你们尝尝。”

      这下就没人推辞了。

      林绪忽而好奇起一件事,凑近傅流云问:“流云哥哥,你会做菜吗?”

      傅流云闻言,瞥她一眼,神色悠悠道:“谁告诉你我不会的?”

      林绪上下打量他几眼,傅流云在她不容忽略的目光下,依然神态自若,姿态闲雅,怎么看都是摘花饮露就能活的神仙人物,又看向他持箸的手,手指白净如玉,指节分明细长,若是在后世,定有人道这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怎么也和厨房联想不到一起。

      她摇摇头,老实道:“实在想象不出来你在厨房的样子。”

      他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一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只为我夫人下厨,阿绪若早点嫁我,就能早些吃到了。”

      林绪脸颊忽然发烫起来,她赶紧埋下头,却看见面汤里影影绰绰照出个脸色红晕眼波泛春水的女子。

      尔雅头埋在面碗里没察觉,黄婶将这幕却看在眼里。

      这些小年轻啊。

      *

      眼看着秋闱进场的时间越来越近,林绪都仿若感受到了这紧迫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她瞅着外边的天光,转头问尔雅:“今儿初几了。”

      林绪最近每日都得问上几遍,尔雅都习惯了,低头打着络子,头也不抬的道:“初六了,后天傅公子就该进场了。”

      秋闱第一场考试设在八月初九,但八月初八就得进场等候了。

      傅流云倒是不紧不慢,白日看几个时辰书,睡前再看一个时辰,然后就安然入睡,一点没见紧张,反倒林绪这几天都睡不好。

      林绪听了尔雅这话,哦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又问:“东西都备全了吗?仔细再检查检查,确定没有遗漏了什么??”

      尔雅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声音却有些无奈,“姑娘,都检查六七遍了,您要是不放心,自己再去看看?”

      林绪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似的,站起身去翻看书案上的考场用具。

      考篮、铜铫、号顶、门帘、火炉、烛台、烛剪、卷袋这些都是往年秋闱的惯例物品了。餐具水杯也是必须的,干粮除了泡面,还备了能储存很久香肠和肉干,林绪还想着补充维生素,制了些蔬果干放考篮。

      如今已经初秋了,虽说白日的温度还没降下来,但晚上已经能感觉到略微凉意了,又得提防下雨,刚好布料店刚到了一批新布料,是防水的,她就让服装区做了一件雨衣,又在内里缝了轻薄布料塞了少量棉花。

      若是遇上下雨,又刚好分到个失修的号房,可以用着雨衣挡在上边,防止湿了考卷,夜间又能当被子用,可谓一举两得。

      她还备了常用药丸,就怕傅流云在里面有个什么头晕脑热的。

      考篮里还有一瓶薄荷精油,以防运气不好被分到臭号而准备的。

      至于笔墨纸砚,傅流云会带他惯用的,这倒是唯一不需额外准备的物品。

      林绪仔细数了数,又仔细检查了下,确定没有任何破损的,才松了松眉头。

      *

      八月初八,转瞬即到。

      林绪一想到高考时的堵车场面,不免担心秋闱也这样,于是起了个大早。

      尔雅今早这餐不敢做得特别油腻,怕傅公子闹肚子耽误考试,刚好周掌柜叫人送了一筐蟹过来,就打算做一锅蟹肉粥,剥壳剔肉都极费工夫。

      黄婶又闲话说几年前有个学子吃了同窗买的食物,结果肚子疼去医馆没能参加秋闱的事儿,尔雅都不敢在这关头从外边买吃食,自个揉面做了馒头包子,馒头松软,包子馅料都足足的,又炒了两碟子菜作配,也算是丰盛了。

      就连黄婶都不例外,吃饭时给傅流云塞了两个红鸡蛋,道:“过几日,我大嫂的儿子要成亲,这是要拿去送他们的,今日先给你两个,沾沾喜气,定能金榜题名。”

      傅流云笑着接过了,又看向林绪。

      林绪抿了抿唇,抬手递给他一个荷包,见他怔住,小声道:“我知道考试不能带进去,你打开看看。”

      他又看她一眼,才低头将荷包打开,里边漏出黄色一角,他用手指将其夹住,抽了出来,看见是张符纸后,展颜一笑道:“我会带上的。”

      林绪听见这话,弯了弯唇角,又道:“听说这家寺庙很灵验的,一定能保佑你名列前茅。”

      *

      事实证明林绪的担心非常有必要,临近考场的那几条街果然堵车了,准确的说,是因为人太多了,倒是马车不好进去。

      林绪看了看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头,转头迟疑的问:“这考试的人有这么多吗?”

      傅流云失笑道:“虽然只有秀才能参加,但一州之地的学子都聚集于此,其中又少不了那些学子的仆从书童之类的人,自然人数客观。”他朝马车掀起的一角又看过去,继续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可做,这儿的人多,自然又有些商贩簇拥而来,又有些事不关己但想凑热闹的。”

      傅流云指了指旁边几家酒楼,只听里边人声鼎沸,他弯了弯眼道:“何况历年来一直有下注赌解元花落谁家的赌局,少不得有许多想以小博大的赌徒,就连那些学子自己都会下注呢。”

      林绪听到这,瞬间拍掌笑嘻嘻道:“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要去下注赌流云哥哥摘了这解元的名头。”她歪歪头,接着道:“流云哥哥想是不会让我赔得太惨吧?”

      赌,显然是不符合君子九思之行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弯唇道:“为了阿绪的荷包,那我可得努力些了。”

      话这么说,但他神态仍旧轻松,不见任何压力。

      林绪扒着窗又看了一会儿,见人群不仅没散去,人反而越来越多了,只好转头向傅流云叹气道:“看来只好步行了,好在也不远了。”

      傅流云早早便猜到这人群不会轻易散去,他没说破只是为了再和林绪多呆一会儿,听见这话,他提起考篮,颔首道:“那我先走一步了。”顿了顿,又道:“下注可以让车夫去,这儿鱼龙混杂,姑娘家难免被冲撞到,你就呆在车上吧。”

      林绪不太赞同地蹙眉。

      他只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神色认真道:“阿绪认真听话,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林绪只好扁扁嘴,不太情愿地道:“知道啦,你去吧。”

      他点点头,提上考篮掀开车帘便轻盈落在地上,又转头看向马车,只见马车内的少女扒着窗沿朝他挥了挥手,又比了个心。

      他不知道最后的姿势是什么意思,只学着她的样子朝她比了个心,谁知道她立刻笑得跌出视线,半晌才爬起来,眉梢眼角都飞扬起来,两颊梨涡甜如蜜糖。

      “加油呀,流云哥哥。我等你来提亲!”

      *

      考场外有一排神情端肃的衙役正在例行检查,考生大多神情紧张的排着队。

      轮到傅流云时,衙役让他拿出浮票,仔细核对了人名籍贯扥等信息,又对了对肖像,又看了看描述长相的词,身高八尺,身材匀称,剑眉高鼻,肤白唇红,容殊美。

      看了半晌,终于挥手让他去下一个衙役那去了。

      下一个衙役便开始检查考篮了,傅流云将烤蓝递过去,衙役翻看得很认真,将归纳得整整齐齐的物件都给弄乱了。直到他又将面饼掰开时,傅流云终于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半晌后,衙役才一挥手让他进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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