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一别王欣,再遇那个女人 我连骂架都 ...
-
300人进60人,五分之一的比例,大浪淘沙,又惊又险。谁去谁留,三十秒决定。赛程整个200分钟左右,三百人的命运,决定在四个评委身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的比赛我觉得特别长,也许是因为上一次第二个直接晋级因而没有等待所以觉得快,或者是他本身真的就很漫长,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上一次比赛了多久。
第一个拿到pass卡的竟然还是初尘,我甚至肯定她会成为今年的冠军了,评委说,她真的是迄今为止看到的最为专业的业余歌手,具有一流的专业素质,她那天的表现简直称得上是完美。然后是嘉仪,她是第六个拿到的。她得到的评价是舞台张力很强,基本功扎实。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评委说我没有上次表现好,但还是可圈可点,待定。我的特点就是水平不稳定,有时可以征服全场,有时又显得很平淡甚至很不专业。朵朵唱的是那天早上打动我的那首歌,也打动了现场的评委,评委说她给人的感觉很小家碧玉,声音也很轻柔,如果能更有力量就更好了,她是第十八个直接晋级的。王欣跟我一样,待定。评委毫不留情地说,她这种唱法满大街都是,只是她懂得用情唱歌,容易感染人,但是唱歌不是只有感情就可以的。她也是待定。我看到王欣的暗淡的表情,评委的话应该一下子打破了她原来的信心。
满大街都是!这句话确实很伤人。但是你不能要求评委顾及选手的感受,他们很忙很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甚至有些是故意以这样子说话方式来宣传自己的。但是这个社会,你不能要求别人做什么不做什么,如果你想有这种权利,那么你得先让自己变得强大,那么才会有人愿意来听你讲。如果你不够强大,那么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自以为是地走开。
满大街都是!也许评委讲这句话的时候就决定了王欣的结局,对我的“可圈可点”也是决定留下我。待定是节目的环节,是噱头,是悬念。但是我们竟然从评委的话里就听出了自己的结局,一切都心知肚明。所以王欣一失往日的明媚笑脸,呆呆的站在待定席上,等待最后的宣判。即使是乐观开朗的她,在这样的场景里还是会伤感,会难受,同时很无奈。她甚至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说,冷冷地走下舞台,结束了她的刚刚开始的长沙之旅。
看着她走下去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很痛,我想去拉住她,拥抱她,跟她一起畅快地哭一场。我想起那天她笑脸盈盈的对我们发表她的比赛宣言“我不去长沙,谁去长沙”,言犹在耳,人却已经是回去的姿态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就那么难受。“我们三个人”,这一句那些天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回荡,“我们三”从此没人会经常说了,即使我们的友谊还是会保存下去,但是距离是在那里的。我们三从此变成了我们两,对王欣来说就是“她们两和我”,也许真正在接下来细碎的日子里不会有这么细腻的感情,但是那短短的几秒内,我的心里全是这样的情思。很痛,很碎。我不知道那一天如果走的是我,她们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是,我庆幸自己留下来了,但是痛感王欣的离去。我知道,她的那种欢乐是我和嘉仪身上都没有的,她天生是个乐天派。即使她为离开伤感一时,也会很快恢复过来的。但是离开她,我舍不得。虽然那个时候有电话这个东西,我却觉得,声音在耳边跟人在身边是不一样的。听觉只是人的一种感官,我们还有触觉视觉嗅觉等等。如果说你觉得一种感官就够了的话,那么请试试,看你能不能对着你所爱的人的照片一解相思之苦。一旦远离,心理距离随着物理距离必然会拉大。很容易彼此疏远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耷拉着脑袋回到宿舍的。王欣却在那里笑,“别这样。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当为我饯行。”“我舍不得你。”一下子抱住她,哗啦哗啦就哭开了。“哎哟!你看你真像个小孩子,别哭了!我走了,还有嘉仪,还有你喜欢的朵朵嘛。你看我都不伤心了,你这是哭什么呀。听话别哭了。”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抽搭着,也不知抽搭了多久,忽然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再见不着了。有必要那么撕心裂肺吗?于是和她和嘉仪吃饭去了。她笑嘻嘻地指着嘉仪说,“不准哭哦,这位刚刚就当着我的面哭了好一阵了”,朝我努努嘴,“我看着她呀,就犹豫起来以后要不要养小孩子,粘着我,多腻人,又会哭,烦都烦死了。”他故意咪咪眼睛,摇摇头。我和嘉仪都咯咯咯咯咯笑起来。
我想,要是生活中都是王欣这种人,也许这个社会就不会那么悲观,那么多颓废和伤感了。一切都有解决办法的,也一切都有转机的,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没什么大不了。凡事不要太过执着,最要紧的是自己过得开心。当一切都成定局的时候,就要学会往前看,后面什么也没有,看着也没有用,要么徒增烦恼让人止步不前,要么让人自满,做人忘了分寸。我有时候也在想,像王欣这样也很好,人不一定要有什么非凡的成就,让自己每一天都快乐,在什么境遇下也不失一颗乐观积极的心,这就是很不凡的了。我羡慕她,因为我不能容忍自己没有一点成就,所以我不能成为她这种人。我们的价值观并不相同,所以她轻松地得到了幸福和快乐,而我常常流于感伤和失望。
嘉仪说,“你真棒!宠辱不惊!我们都以为你会很伤心低落呢,没想到比我们还看得开。你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是!我是谁?我是乐天达人王欣呀!”王欣又说,“话说是我不回家乡,谁回家乡!”她突然又唱起了那句“阿父老乡亲,阿父老乡亲,树高千尺也忘不了他。”还像表演一样一手假装拿着话筒,一手抒情的慢慢伸出去。我们两简直服了她了,一整晚笑得肚子都痛了。
也许她害怕我们担心她吧,又说了下面这一番话,她说“其实我犹豫过要不要来长沙,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并不强。其实我最开始练海选都没打算过,准备去疯一回,吼一首《听海》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过了海选,还遇到了你们。你们对唱歌和比赛的热情也感染了我。”她觉得气氛有点凝重吧,笑着问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嘛?你们是不是很热情?”我们笑着点点头,我说“那当然!”她又接着说,这次明显加快了语速,“所以我也跟着你们学跟着你们唱,竟然拿到三百强的pass卡。我想,三百强也还是不错的,即使不能走下去,也可以去长沙玩一玩,而且跟你们一起过去,我想还是很有意义的。”她停一停,又说,“你们知道不?其实我虽然准备去吼《听海》,还是挺紧张的,直到后来,跟你们呆久了才有了信心,而且跟你们一起比赛有底气,才不紧张的。”然后她喝一口水,“最气我的不是别的,是今天那个老头说我的唱法是满大街都是!你说是吗?他不知道我是用激情和灵魂在唱歌吗?我唱的是一种积极的心态。你让他去放眼看看这个世上,有多少长吁短叹的。”“就是!他太过分了!一点也不知道尊重人。”我说。“这种人多得很,犯不着跟他生气。”嘉仪劝她。“嘿嘿”,她又笑起来,“所以我只让自己生了一分钟的气,然后就不生了。自己身体要紧。”她左右手搭在我们肩上“反正我是很开心认识了你们两个。我未尽的事业就由你们去完成了。我先去长沙玩两天然后再走,你们好好准备比赛,就不用来送我了。听见没?听见没?要好好比赛哦!莫要辜负我的一番希望。你们还没尝过我得厨艺吧?等比赛回来,给你们大显身手。”
那天晚上,基本上是王欣在说,我们反而成了她安慰的对象。其实她也是个小女生,24岁的她,竟然有这份胸襟,竟然这样坚强。我想如果单就这点来说,她应该是我们三百人之中最好的,即使是我羡慕和欣赏的张初尘也未必见得有这份坦然。她也许站得很高,但是她心中是胆怯的,一方面害怕自己摔下去,一方面又坚定不移地想要够得更高。她也许成功,但是会很累很累。嘉仪,我不得不说,也是很有野心的,但是她是进退皆可的,她是那种也能在尘世获得幸福的人。初尘的困境在于,她太优秀,于是对自己要求就很高,同时习惯了自己的优秀,因此很可能经受不住挫折。即使她过着一种很自我的生活,抒发和表达自己,也不见得可以觉得快乐。她站在云端,所以享受不到尘世的烟火。她是孤高的,但是她来参加比赛就证明她是对尘世的烟火抱着向往的。我只是希望这烟火不要灼伤她其实脆弱的心。我呢,大概是最平常的那种人,不是最优秀的,但是倔强地不甘于平凡,会在这种平凡和摆脱不平凡之间来回往复。因为不安,所以不能获得最为朴实的人世快乐,但是又因为本身的平凡,又不会去做那些决绝的弃绝尘世的事。我的生活,有时候也是一种艰难。所以我必须要成功,抱着这个信念,我坚强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毕竟,如王欣所说,我是热爱音乐的。
王欣就这样离开了为我们,像壮烈的烟火忽然灭了,或者是她将要燃烧另一片草原。虽然说她让我们不要去送她,我还是想去车站送送她,然而最终也没有去,因为她走之后,我们宿舍里重新排进了一个女生,把我们闹得不得安宁。
王欣搬走的晚上,她来到我们宿舍,她个子有点大,但是长得很柔弱,眼睛有一点楚楚的味道,看起来有一些哀怨,说起话来声音很低沉。但她那时候并没有搬东西过来,也是我不好,怎么什么也不想,就全实话说了,然后招惹进来这么个瘟神。我本来以为她是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的,事实上,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是来了解情况,看住到我们这个宿舍合不合适的。
她过来先介绍了自己,打算搬进来,然后说自己因为父亲是某电视台的所以就一直对娱乐特别是音乐很感兴趣,她的声音很低,说话也比较慢,所以听起来就像是叙述一件事而不是张扬和炫耀自己的的家世。我就顺势说了一句,“说不定你们家还认识我们这个节目的领导哦。”没想到她真的没有客气,也没有掩饰,很含蓄地说,“这个社会没有关系是不行的,有能力很重要,但光有能力也不行,必须要有关系辅佐,才能成就一番事业。”我当时听她这话说得实在,也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偏见,所以就跟着说对,同时表达了我对她很有社会经验的佩服之情。然后她问我们晚上什么时候睡,我就说十一二点。又问了我朵朵的情况。那时候朵朵不在宿舍,我就把朵朵的温柔娇小跟她描述了一番,甚至还说了觉得她和朵朵都很温柔的话,现在想来,简直是对朵朵的侮辱。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一番善意和真诚待人,没有一点心眼,却受到的是欺凌和谩骂。尽管我在那时候已经21岁,却真的还是涉世未深,对这个社会并不了解,它包含了各式各样的人,也并不因为有了群体的划分就保证了群体里每一个人的素质,不管这个女生是什么台长和副台长女儿,起码她并没有具备这个身份应有的素质。甚至,连我们这些参赛者的素质她都够不上。也许她就是混进来的。
然后第二天我和朵朵出去练声回来,她都完完全全把东西搬进来了。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多东西,几乎堆了一整屋,在那里收拾。看见我们回来,她还温柔地对我们笑。然后一切都很融洽,我们聊聊天,聊聊彼此的情况。晚上我睡在床上,听到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大概是睡不着吧。然后大概翻了很久,自己就跑到卫生间去打电话,我隐隐约约听到“睡不着呀,怎么办?你看我妈花了很多钱把我送进音乐学院,现在才能到这里来比赛,睡不着,我怎么比赛得好!”然后又说,“就是很烦,你知道我睡眠轻,有声音有光都睡不着。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睡觉去了。”因为她说的是普通话,所以我听得懂。大概又在床上翻了很久吧,我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就在她的辗转声中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朵朵先起来,我们有练声的习惯,所以起得比较早。我们洗漱出来,然后看到她一屁股坐起来,“你们起这么早呀!真是勤奋!”然后又说,“我晚上没睡太好,看来今天要睡午觉。”然后到了中午,她就躺在床上睡起午觉来。我和朵朵坐在床上看书。她依然在翻来覆去,然后又坐起来,说“你们能不能把窗帘拉上,光太强了。”于是我们把窗帘拉上。然后和朵朵扭开台灯,悄悄地看书。她在床上翻了一会儿,然后可能就睡着了。到了晚上,她早早就睡了,于是把大灯关了,我就打开台灯继续看书。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又起来,问我能不能睡了,口里还带着怨气。好像她一直没睡好是我害的一样。我说我还要看一会儿书。她说“那你把台灯的光掩一下”。完全是命令的口气。我突然想起了舅妈的安眠药,“我有安眠药,你要不要?”她一把把一瓶都抓过去,那抓里明显带着对我的不满。我看她吃了一粒,就睡了。我后来只能很轻轻地洗漱关灯上床,很怕吵醒了她,发出她那标志性的抿嘴声,来表示她的不满和抱怨。没想到半夜,我迷迷糊糊被某种声音吵醒,我听到她说“朵朵,你闹钟走起来滴答滴答的,我睡不着。你能不能把电池取了?”她的语气是坚决的。朵朵没有说话,就把电池取了。想来真是好笑,她要睡觉,我们就要配合她拉窗帘、关灯、甚至连闹钟都要停了。如此说来,只要她睡觉,我们大概什么都不能做了,因为基本上做什么都要发出声音。我有点不服,抱怨了一句“你不睡就不要我们睡吗?”言下之意是她把我们吵到了。她没有说话,但是却从此记上了我的恨。因为她的缘故,我都尽量不回宿舍呆,但是中午太阳实在太大,我只能和朵朵在宿舍。然后像老鼠一样,做什么都轻手轻脚,唯恐惊醒了那一只猫。
又一天晚上,我在床上听mp3,没想到她居然说我的银幕光扰到了她睡觉,“我已经忍受了好几天了,你们要么是闹钟响,要么睡很晚,还有这什么蓝色的光,要我怎么睡觉!”我很生气地爬起来“你怎么能以自己为中心,而我们什么都不能干呢?”“我们这是要比赛,要好好休息。你不休息,可以!不要打搅我。”她竟扯起嗓子来。“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各自做各自的事,没人说晚上不能开台灯。”“你们这习惯好吗?不怕打搅人家休息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被她绕进去了,“你总不能指望我们一下子把习惯改过来吧。”“我都忍了好多天了,你看着比赛也没几天了。我们不一定会一起走到最后” ,那意思是我肯定提前滚蛋,“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要吵到我好让我赛不出好成绩呢?”我终于发现,一切都是她心理作用。“你怎么会这么以为。你不是又有实力又有关系吗?害怕什么?”“我是有,我也知道你没有。”然后她就倒头下去睡。我听着这话,竟然不知道怎么吵下去,我连骂架都不会。然后,她觉得大概还不过瘾,又到卫生间去打电话,故意大声说给我听“小县城,只能出这种傻B。没见识,穷酸相,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多聊不起了。我找人一只手就能捏死她。你知道吗?没有教养的人就是这样的。”我,生生地被她骂。朵朵拍拍我的背,悄悄在我耳边说,让我别理她,早点睡。事实上,那一晚上,我都没有睡好,好像真的是任人宰割。心里既不服又害怕。
她是看准了我的善良和软弱,故意说话来折磨我,来气我,让我不得安宁。可是我,竟然也会为她这些没有水平的话,为她这个没有水平的人难受,心里受着煎熬。怎么也无法释怀。
我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和这种事的,简直手足无措,于是去找嘉仪,嘉仪说“别怕她。她这种人,把自己说得很厉害,不见得就很厉害,如果真的厉害,也不会那么随便就说出来了。你不要理她,也不要听她胡说。她这样的,不见得会有怎样好的未来。其实她是神经衰弱,甚至心理还有点问题。你就当可怜她,别理她。然后,你就不要在宿舍久呆,白天你就来我这里。”我觉得嘉仪讲得有道理,自信满满地走回去,没想到,见到那个女人,心里又很不自在,在宿舍里都是煎熬。她像是一个恶魔,我见着就害怕和难受。没有办法,我根本不坚强,根本没有对抗邪恶的能力。我只能常常去嘉仪的宿舍。可惜她们宿舍也安排了人进去,我也没办法搬过去。
后面那几天,我都是煎熬着过去的,跟她见了面都不搭理,像不认识一样。但是我心里是虚的,做什么也小心翼翼的。我在怕什么,难受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个时侯,我太软弱,心里太没有承受能力了。我想到王欣,要是她没走就好了,肯定能对付这种人。或者她不走,也不会搬进来这种人了。我也责怪起自己来了,她来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热情地跟她聊天,还什么都和盘托出。如果我表现得冷漠一点,也许她就选择去别的宿舍了。我也没想过,为什么她要搬离原来的宿舍呢?其实她那个宿舍原来就一直有三个人。想来是大家都不喜欢她,她自己才搬的。谁能受得了她,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是还口无遮拦。如此一想,我更觉自己的软弱好欺了。很明显,原来那个宿舍的人把她打赢了。我没有这个本事,朵朵更没有。然而,朵朵还好,向来安之若素,处变不惊。而我的生活完全被扰乱了,做什么都静不下心,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好好比赛,好好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