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珂十年》风檐夜雨

7、第六章 操场十五圈

　　“你有事吗？”她望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一脸疑惑。
　　“啊，那个，没什么事，就想着咱俩还没怎么接触，有必要认识一下。”
　　“你不就是那个要创造奇迹、从倒数第二超越班级第一的苏慕夜同学吗？”她轻描淡写道。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孙大圣说的，就后边那个睡得很香的胖子。”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卖友求荣了。
　　“没事就回座位吧，我要看书了。”她冷酷地下着逐客令。
　　“当然有事!”我拿出地理课本，指着上面的地球问道：“这个经度和纬度到底怎么读？”
　　“南北方向的是经度，东西方向的是纬度。”她看也没看，便脱口而出。
　　“只有经纬度全部确定，才能知道一个点的方位吗？” 我吮着手指，一脸天真地看着她。
　　“当然了，你想想数学上的坐标轴，是不是x轴和y轴上的数值都确定了以后，才能准确地找到那个点啊？”
　　“嗯，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懂了不少。”
　　我俩就这么坐了五分钟，她低头写她的字，我散漫地看着课本，同时在心里盘算：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说什么也不能放手。毕竟第一名对于知识的理解还是要比十几名二十几名的理解更深，对于我这种末流学渣的处境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般的存在，所以，该怎么来赢得她的好感呢？
　　“美女...”我小声喊道。
　　“跟你不熟！”
　　“学霸...”此时更加小声。
　　“我不是！”
　　“茜荷莎！”我大声吼着。
　　“干嘛？”她嗔怒道。
　　“你说，怎么样才肯天天给我讲题？做牛做马，在所不辞！上刀山下油锅，义无反顾！”我正色道。
　　“你得给我一个相信你改过自新的理由。”
　　“一言为定！明天这个点，咱们操场不见不散。倘若我一小时内跑足十五圈，你就得相信我是认真的，并且每天给我讲题！”
　　“嗯，好，到时候跑不了这个数，可别怪我无情。”她淡淡地笑着，依然没停下手中的笔。
　　“夜，你不会真的打算在一个小时跑满十五圈吧？”听了我和茜荷莎的约定之后，大圣在一旁担忧起来。
　　“君子就该一言九鼎！况且，事在人为，这不是你说的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跑不了？”
　　“可是，我没听说过咱们学校有哪个初中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这么远的路程啊，万一你路上遭遇不测，中了风，又或者脑溢血，伤重不治，我可怎么办？咱俩结义的时候就约定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要是就这么撒手人寰，难不成要我在别人的冷眼里苟且偷生吗？”大圣哭丧着脸，说着这些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听你这意思，好像明天我如果赴约的话，非死即残？”我朝他翻着白眼。
　　“也不是啦，就是劝你三思后行，而且如果最后实现不了的话，茜荷莎可能还会笑话你。”
　　“我尽力了，就不会后悔。”看着远方，我信誓旦旦地说道。为了跟乔轻珂站在同一个世界，我一定要拼尽全力。

　　第二天下午六点，刚扫完凉亭我就飞奔到操场，开始慢跑，当是提前预热。
　　差不多跑了一圈，我看到不远处的石阶上，正有人向我挥手，等到走近了才看清，原来那个人就是茜荷莎。
　　“想不到，你还挺守时的。”
　　“想不到，你还挺有勇气的。”
　　我们俩互相看着彼此，说着意味深长的话。
　　“这一圈不算，现在开始。”
　　“我原本也没打算把这一圈算进去，你加油。”她说完便坐了下去，然后拿出了课本。
　　“倒是一点也不懂得谦让！”冷笑一声，我加快了脚步。
　　那一年，实中的操场还是土路，每次晨跑结束，我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所幸那天我跑步的时候，操场上的人比较少，因此吸进的灰尘也没那么多。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额头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虽然此时已经入秋，黄昏时的温度并不高，但是平时锻炼较少，因此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难免会使得身体有些吃不消，所以我只能张嘴喘气，然后用外套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以防它们流入眼睛，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
　　“累的话，就跑慢一点吧。”经过茜荷莎身边的时候，她冲我喊道。
　　“累？笑话！我怎么会累！”我故意加快速度，只因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等到确信离她很远以后，我终究还是慢了下来，而且由于刚才更加猛烈的奔跑，以至于我的身体已经处于超负荷状态。此刻我的头有点晕，看东西也看不清楚，只好大幅度降低速度，来让自己的体能得以恢复。
　　于是，每次在离她近的地方快跑，然后在离她远的地方慢跑，就这样又坚持了五圈。
　　“还有十五分钟，但是我感觉你好像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跑到第十圈，经过茜荷莎身边的时候，她对我说道。
　　“没力气？搞笑！男人，不能说不行！”我大声吼着，在她的惊讶声中呼啸而去。
　　等到离她远了，我终于坚持不住，停了下来，真后悔刚才耗费力气说那些逞强的话，让我的气一时上不来。大概歇了半分钟，我揉了揉自己的大腿，然后伸展四肢，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就是胜利，鲜花、掌声，所有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
　　于是，由慢到快，我开始了异常艰难的最后五圈路程。
　　跑到十四圈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大概是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跑步上，哪怕分出万分之一的力气去撑开眼皮，对我而言也是难上加难。突然，我两腿一软，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你，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石阶坐着么？”
　　“你不会是跑糊涂了吧，你现在就倒在石阶前面呢。”
　　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她面前摔，让我一个大男人以后怎么见人！顾不了身上的疼痛，我现在只想赶紧跑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喂！”我刚跑了几步，就听见茜荷莎在我身后大声地喊着。
　　“干什么？”我虚弱地回着，此刻只觉得全世界就剩下我和她，脑子里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人和事。
　　“你赢了，我相信你是认真的。”她一字一顿，说的极为清晰。
　　我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跑着。不是不想回，只是实在没了力气。不管到没到时间，我只想把自己的十五圈顺利跑完。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终于艰难地跑完了全程。当听到茜荷莎的掌声时，我开心地躺到了地上，哪怕四肢无力，哪怕大腿很疼，我依然嘴角上扬着，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笑。
　　“我，做到了。”深吸了一口气，我有气无力地说道，接着便晕了过去。
　　朦胧中，我仿佛听到了茜荷莎的声音：“是啊，你做到了，苏慕夜，你真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叫醒。
　　“要晚自习了，你快起来，快起来啊！”茜荷莎在我耳边喊着。
　　“我起不来，你先回去吧。”我真的太累了，要我现在起来走路，还不如叫我去死！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快点起来！”
　　“我，我，我起不来，我难受。”我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着。
　　“好好，那你躺着，别激动，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你，你...我又不会死，你回去吧，迟了班主任会骂的。”
　　“这个约定是我们俩的，要受罚也得一起才行。”
　　“你，你...”我说不出话来，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一大半，这一觉似乎睡得很久，此刻我感觉身体恢复了很多。我坐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自言自语道：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7点半了！你是睡得舒服了，我可就遭殃了！”一旁的茜荷莎半欢喜半埋怨地说道。
　　“啊，怎么是你，你还没走啊，待在这干嘛呢？”我惊讶地问着她。
　　“你说呢，怕你睡在这没人管，被野狼给叼走了。”她打趣道。
　　“你一个好学生，真不怕被老师给抓住痛骂一顿啊。”我似乎已经想到了那个悲惨的场面。
　　“怕有什么用，早知道就不跟你打赌了，害得我要被老师罚。”
　　“那可不成，你答应了我的，我只要在规定时间跑满十五圈，你就得...”话说到一半，我突然绝望起来，因为我感觉以我的水平，一定没在一小时内跑满十五圈，最后那一圈，我几乎全程都在走。
　　“怎么不往下说了？”
　　“没什么，不想说了，回去吧。”我生无可恋地说道。
　　“为什么？”她继续追问。
　　“我赌输了，我没有在一小时内跑完，我认输。”
　　“谁说的，我可记得很清楚，你是在第59分48秒66毫秒到达终点的，怎么会输呢？”她晃了晃手上的粉色卡通表。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我欣喜地看着她。
　　“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已经精确到毫秒了，你还不信我啊。”她调皮地笑着，虽然天色太暗，她的脸看不清，但我依然能感觉到那份情谊。
　　此刻的茜荷莎，一定很美，虽说原本就姿色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