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珂十年》风檐夜雨

4、第三章 出自幽谷，

　　我跟丧彪，还有他的十几个小弟，被带到了教务处。
　　“丧彪，尿同学被子上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李教官拿着教棍在手上拍了拍，头也随之晃荡。
　　“不，不，不是我。”此刻丧彪脸上的煞气全无，不停地摆着手否认，假装是无辜的吃瓜群众。
　　“你们班有两个人已经亲眼目睹了，况且有人指证你刚刚在厕所亲口承认，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谎，这样也能少吃点苦头。”李教官说完一棍子就把丧彪打趴在地上。
　　果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肯定有很多人看这家伙不顺眼，所以才举报的。
　　看他倒在地上痛苦的模样，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恰好王校长在隔壁的屋子，听到了这段谈话，赶忙走了过来。
　　“怎么又是这个苏慕夜，刚批评完了又犯事，看来该找他的家长谈话了。”
　　怕惹祸上身，我放弃了跟眼前这个食古不化的长者辩解的机会。
　　“王校长，这次不是他欺负人，是别人欺负他。”不通人性的教官，此刻让我觉得好温暖。
　　“哦？看架势这是十几个人合伙打一个？”校长皱着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丧彪他们。
　　“对，而且为首的这个，就是在同学被子上撒尿的始作俑者。”教官邀功般和盘托出，把丧彪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小李啊，这就是你失职了，拉帮结伙在实中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啊。”王校长一脸的不满与失望。
　　凶神恶煞的教官脸上此刻只剩了恐慌，他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颤抖地说道：“对不起，校长，是，是，是我监管不力、疏忽职守，您扣我工资吧。”
　　“算了，既然你已经把他们抓住了，也算是将功抵过了。不过这个丧彪真是作恶多端，去年大冬天竟然在同学被子上撒尿，别人都不睡觉了是吗？”说完就给了丧彪一巴掌。
　　这学校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方式就是扇巴掌吗？我低头冷笑着。
　　“明天开完会通知家长过来领人，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校长似是不解气，在丧彪的左小腿上重重踢了一脚。
　　“是，是。”李教官弯着腰，送走了校长。
　　“还不快滚？”王校长刚从视线里消失，咸鱼翻身的李教官顷刻间挺直腰杆，指着教务处的门让我走。
　　我就这样全身而退，留下了在教务处被打的嗷嗷叫的那伙痞子。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一山更比一山高。”我看着外边的太阳，像是获得了重生。不自觉地想要跳起来庆祝，才发现大腿被他们打出了淤血，在心里诅咒了他们几句，就瘸着腿回了教室。
　　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原本还想以大圣没拦着我这件事为由大动肝火，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可爱的胖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看着他，轻声说道：“大圣，帮我揉揉腿吧，好疼。”
　　“恩恩。”他抬起我的腿放在他凳子上，然后轻轻捏着，我小声地哼唧，生怕被别人发觉，丢了面子。
　　“苏慕夜，有人找你。”一个女生面无表情地说着，说完就转身回了座位。
　　我抬起头一看，不禁诧异：这不是我们班第一名茜荷莎吗？我和她并没有交集，她怎么会帮我传话呢？
　　我朝着她的背影道了声谢，就在大圣的搀扶下出了教室。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我下意识地抚摸着隐隐作痛的大腿，嘴边哎呀地叫唤着：“大圣你慢点，想疼死你哥！”
　　“这，这，这”。大圣语无伦次地说道。
　　“看见谁了这么激动，话都不会说了，没出息的家伙。”我在一旁嘲讽着他，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怎，怎，怎么是你。”这次换我口吃了。
　　“对，对，就你最有“出息”，大圣阴阳怪气地说着，然后就识趣地回了教室。
　　我看着眼前的乔轻珂，她正对着我笑。这一刻我好似拥抱着全世界，一身暖意，再也感受不到腿上的疼痛。
　　我们趴在教室前面的栏杆上，她看着远方，我看着她。原来她的侧脸也那么美，头顶的蝴蝶结像是长了翅膀，呼之欲出。
　　“还没做自我介绍呢，你好，我叫乔轻珂，出幽迁乔的乔，轻歌曼舞的轻，鸣珂锵玉的珂。”她安静地说道，朝我伸出了手。
　　真是个诗意十足的女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解释的这般超凡脱俗。
　　“我叫苏慕夜，‘姑苏城外寒山寺’的苏，‘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的慕，‘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夜。”幸亏我曾经找过跟自己名字相关的古诗词，这才不至于在初见时给她留下一个不学无术的坏印象。
　　她的手真软，只是瘦的可以清楚感受到掌骨。
　　“你的自我介绍，很有文化底蕴。”她竖起了大拇指，轻声赞叹。
　　“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刚才你说的那三个成语，除了轻歌曼舞我还略有所闻以外，其他两个，我听都没听过。”我向来直接，无法向人隐藏心事，因此不管她怎么想，我依然选择实话实说。
　　“你倒是很诚实，大多数人都没怎么听过，我也是查了字典以后才明白。‘出幽迁乔’一词，出自《诗经·小雅》中的‘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解释为鸟儿从幽暗的山谷中飞出，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去，引申为人从阴暗的环境中挣脱，而去往美好的地方。‘鸣珂锵玉’一词，解释为玉珂鸣响，佩玉铿锵，表示显贵。也许是父母希望我长大以后能做个努力上进的人吧。”
　　“果然，名如其人，清丽婉约。”我有些陶醉。
　　“那你知道，清丽一词，又出自何处？”她俏皮地朝我眨着眼睛。
　　“嘿嘿，我学识浅薄，哪里知道这些，还是你解释给我听吧。”
　　“陆机的《文赋》中写道：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炳若缛绣，凄若繁弦。这里的清丽，意为清新华美。苏轼的《与杨元素书》中写道：人物丰盛，池馆清丽，足供啸咏之乐。这里的清新，意为清秀美丽。”
　　她说起话来，有条不紊，让人察觉不到些许的情绪变化，实在是温文尔雅，惹人神往。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以前我不太明白，但是看到你这个才女，我终于有所领悟了。”
　　“哈哈，过奖过奖，我也是随口乱说，你别当真。”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不但会当真，还会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我看着她的脸，在心底里说道。
　　“不过，昨天的事，真对不起，怪我贪睡，连累了你。”她一脸歉意。
　　“小事，举手之劳嘛，从小就被打惯了，也不差这一下两下的。”我掐着自己的脸：“你看，比猪皮还厚呢。”
　　对诗文一知半解，都是想一句说一句，所以刚才她妙语连珠的时候我只能噤若寒蝉，不过提起学习之外的闲事嘛，我一定能陪她从盘古开天辟地扯到神舟五号飞天，而且还不带喘气的。
　　她用手挡着嘴，咯咯地笑着，风拂过她红润的脸颊，像极了含苞待放的雪莲花。
　　“哎呦”，不小心撞上了栏杆，我疼得叫了起来。
　　“你的腿怎么了，为什么受伤了？”她一脸关切。
　　“跟恶势力作斗争，英勇负伤。”我洋洋自得。
　　“恶势力？”
　　“是啊，二年级的混混丧彪，我看不惯他，所以跟他起了纠纷。不过一切都结束了，校长明天就要在大会上宣布开除他了。”
　　“真的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喜悦，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那当然，仙女面前不敢打诳语。”
　　“啊？仙女？”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夸赞，乔轻珂有些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己略微发烫的脸。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相信没有比仙女更为贴切的形容词了。”
　　“我记得昨天你叫我的时候，直接喊了我的名字，对不对？”她好奇地看着我问道。
　　果然，还是被她发现了！
　　“嗯...你可是第一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额呵呵。”我摸着头尴尬地笑着。
　　“可是我只是我们班第一啊，咱俩又不是一个班的。”她追问道。
　　“我在凉亭打扫卫生好久了，你也坐在那里看书好久了，之前就有人喊你回教室来着，所以我才会知道。”
　　幸亏我反应灵敏，要是让她知道我是特意打听的，加上我这嬉皮笑脸满不正经的模样，她一定会觉得我不怀好意！
　　“嗯好吧，总之谢谢。”
　　“不客气。”
　　“马上上课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啊，再见。”她向我挥着手，一路小跑着奔向八班教室。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记住你的名字。”我望向她的背影，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回到了教室，迎接我的是大圣五体投地的羡慕与佩服。
　　“夜，可以啊，进度这么快，你是什么时候撩到她的？”
　　“撩？你当真是俗不可耐，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她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好好好，我俗我俗，快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校长打我的时候。”
　　“校长打你，和她有什么关系？”大圣一脸困惑。
　　“她迟到了，我把责任揽我身上了，算是英雄救美吧。”
　　“她迟到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看见？”大圣不依不挠。
　　“万事重在结果，过程问那么清楚干嘛，很多事用嘴是讲不明白的，只有自己用心钻研，才能感同身受，懂吗？”我装模作样，告诉他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有道理，夜，不愧是情感专家。”大圣从桌下拿出蒙了厚厚一层灰的笔记本，笨拙地在第一页写上“英雄救美”四个大字。
　　“孺子可教。”不忍心打击大圣的自尊心，索性就鼓励着他的好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