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珂十年》风檐夜雨

3、第二章 三个巴掌

　　晚自习前的活动时间有一个小时，即六点到七点（虽然五点半下课，但是六点前属于打扫时间）。乔轻珂总是坐在相同的位置，花为伴，鸟为邻，在书海里怡然自得。她看书总是那么入神，以至于完全没发觉每天都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我跟大圣。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天助我也。”每次站在走廊远远地观望着她，我都在心里感激着上天对我的眷顾。
　　大圣不愿做电灯泡，索性与我达成共识：我帮他扫地，他帮我买饭，如此皆大欢喜，他专心吃美食，我安心看佳人。
　　有一天，我照常在凉亭扫地，看见了角落里打着盹的她。
　　“连睡觉的样子都那么美，我好幸福。”我眨巴着眼睛，又开始做梦。这句话为什么这么熟悉？哦对了，这是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看着至尊宝所说的话。
　　我就那么痴迷地看着她，以至于忘了早就响起的铃声。等到回过神，看着周边一片安静，才惊觉大事不妙。
　　她却依然沉浸在梦里，一动不动。
　　顾不了太多，我大步跑了过去。
　　“乔轻珂同学，快醒醒，上课了啊。”我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上，上课，上什么课？”她抬起头，似乎还没清醒，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不是一个班的，我哪知道你上什么课，总之你赶快回教室，要迟到了！”
　　如梦初醒的她，好似触了电，风一般从我面前一闪而过，连掉在地上的书都没来得及拿。
　　我捡起那本书，在她身后追赶。
　　等我上了楼，她站在八班门口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我知道，她怕被老师处罚，所以迟迟不敢敲门。
　　我赶紧跑了过去，站在她左侧，“咚咚咚”敲着八班的门。
　　“你谁啊，似乎不是我们八班的学生吧。”开门的老师一脸怒气。
　　“我是来道歉的，刚刚在凉亭打扫，看见坐在一旁的这位同学，因为贪玩，所以就跟她做了个恶作剧，拿着扫把挡着她的路不让她上课，你看，她的书都被我抢走了。”我晃着手里那本她掉落的书。
　　“同学，真对不起，害你迟到了。”我向她鞠了一躬。
　　“你进去吧。”老师温柔地对她说道。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畏畏缩缩地进了教室。
　　“啪”——厚重的巴掌出其不意，差点打了我一个趔趄。还没走到座位的乔轻珂转了身，一脸内疚。
　　“自己不求上进也就算了，还想骚扰我们班的第一，你父母把你送学校就是让你当害群之马丢人现眼的？”那个老师一边拽着我的耳朵，一边大声吼着。
　　不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坏印象，我没有反抗，低着头默默承受，想着等到她骂完了就会让我走。
　　“呵，学习差的人脸皮不都挺厚的么，金钟罩铁布衫似的刀枪不入，怎么现在反而不说话了，难道你也有廉耻心？”她说着就一脚踢了过来。
　　没有防备，我被她踢得退到了墙根。
　　整了整衣服，我又挺直腰杆，站在她面前。
　　“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叫什么。”
　　“一年二班，苏慕夜。”
　　“好好，什么什么笨夜，滚回去上课，明天让你好看！”她左手在鼻子上划了一道，小人得志般哼了一句。
　　“老师，我叫苏慕夜，不叫什么什么笨夜。”哪怕我已经怒火中烧，此刻却依然不愿发作。
　　“你说什么？我就不信你们老师没这么骂过你。打扫凉亭都是倒数的学生干的事，我说你笨有错吗？聪明还能考倒数”眼前这个女人嚣张跋扈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差生越来越不爱学习，就是被你这种不知耐心教导、只会冷嘲热讽的老师害的！抚躬自问，你何德何能，在这教书育人？”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大义凛然地甩出这句话，接着就往自己教室走去，留下身后那个对着我破口大骂的女人。
　　在我眼里，她不配为人师表，因此再没尊重的必要。
　　回到教室，才注意到手里拿着的书。可能是刚才走的太匆忙，忘了把乔轻珂的书还她。我猜她读的书一定高深莫测，所以就把它扔进了桌子下面，趴着睡着了。
　　第二天开年级大会，我被王校长点了名。
　　王校长约摸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虽然身高仅一米五，但说话向来掷地有声，雄壮有力，他一生气十有八九是要打人了。
　　“都开学多久了，还有新生不服从管教，难道改掉家里那些坏毛病这么难吗？昨天竟然有初一的学生在做了坏事以后公然跟老师顶嘴，行为相当恶劣，必须惩处。一年二班的苏慕夜，上台！”
　　大圣一脸担忧地看向我。
　　“不会有事的。”我淡淡地冲他笑了笑。
　　鬼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台下可是全校的师生！
　　灰溜溜地走上台去，一双粗暴的手，硬生生地将我的头抬到最高。
　　“大家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学生这么大胆，欺负同学，顶撞老师，真是坏事做尽。”
　　就这样，在一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挨了王校长的巴掌。
　　脸被烈日灼的生疼，多希望她没看见我这副落魄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除了她。当人，也没人愿意知道事情的真相。
　　校长急于在新生中抓到典型，老师也急于树立权威，撞上枪口的我自然就成了他们杀鸡儆猴的祭祀品。
　　好学生是不可能做错事的，何况我是主动承认，所以坏事必定是我做的，毋庸置疑。
　　两巴掌还没完，回到教室屁股还没焐热的我，又迎来了第三个巴掌。
　　“一年二班的苏慕夜，滚出来！”门外传来了陌生人的辱骂声。
　　在全校面前出丑的我，原本就一肚子火，听到有人骂当然不能忍，起身就要出去。
　　“夜，你刚被处罚，可不能再惹事了啊。”大圣拽着我的衣袖小声劝慰。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是我惹事吗，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再忍还是男人吗？”我甩开大圣的手，一脚踢翻了板凳，冲了出去。
　　走到门口，我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痞子模样的人，他染了一头的黄毛，满脸的青春痘，穿着破洞牛仔裤，踏着露出脚趾头的蓝色帆布鞋，指着我挑衅道：“听说有人比我还坏，就是你这个小白脸？”
　　“有屁快放，别婆婆妈妈的。”我看他孤身一人，便提高了嗓门不客气地回着。两军交阵，最不能输掉的就是气势。
　　“嘿，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爷爷我喜欢。有种的话单挑，敢不敢？”他指了指教学楼西面的厕所，“打得你满地找牙”，他用力踩着地板，竖起了中指，摆出一副要把我做掉的手势。
　　“来就来，谁怕谁！”被怒火冲昏了头，我再也顾不得其他，就随他下了楼。
　　进了厕所，门“啪”的一声被重重关上，这时我才后悔不迭，因为十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在昏暗的厕所里像是闪着绿光，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这是进狼窝了。”我暗自叫苦，背上传来一阵凉意。
　　小瘪三俨然一副老大做派，沉闷地走到我面前，给了我一巴掌。
　　“都怪死大圣，要是多拦着我点，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次说什么也得忍了。”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像个温顺的羔羊，任人宰割。
　　“呵，刚才不是还那么横么，这会儿怎么怂了，兄弟们，好吃好喝伺候着！”他说完就走到一旁磕着瓜子看好戏 ，那十几个人凑了过来，对着我一顿拳打脚踢。
　　我拼命捂住头，防止他们在我“鬼斧神工”的脸上乱动手脚。其实只要脸没事，他们再怎么打也都不算伤筋动骨。毕竟身上的伤疤总在衣物遮挡的暗处，而脸上的伤痕却是人人可见。
　　小瘪三示意他的小弟们把我按到地上，然后他走过来踩着我的脸，一脸自豪地说道：“实中无恶不作的人只能是我丧彪，你这小兔崽子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说一句话，实中没人敢说不，就是在他们被子上撒尿，也没人敢告我的状。”
　　原来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瘦子，居然就是臭名昭著的实中恶霸，二年级六班的混混头子——丧彪，看来我真是命不久矣！
　　他点了根烟，呼了口气，继续骂道：“乔轻珂可是老子看上的人，身为老大的我都得礼让三分，你算是哪根葱，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永远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刚说完，他就脱下了裤子。
　　“卧槽，这也太无法无天了，要是真撒我脸上，实中是没法待了。乔轻珂，我的爱，来生再见！”我哭丧着脸，绝望地等待来自地狱的裁决。
　　“丧彪，快给老子开门！我数三秒，门还没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李勇教官拿着棍子狠狠拍着厕所的门。
　　原来这天底上，当真是有救世主的！那就是我们高大威猛、英俊帅气的李勇李教官！
　　丧彪吓得裤子都系不上了，“谁这么不知好歹，走漏风声。小子，今天算你走运，改天再来收拾你。”
　　感谢佛祖，感谢关二哥，感谢上帝，擦了擦脸上的汗，虔诚地拜着一切冥冥中庇佑我的人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