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胡子救人 ...
-
在那个小房间里,唐辉亮的腿消肿了,胳膊上的炸伤也已结痂。他就是刺杀之夜,逃跑的人。一周来,洪医生每天都给他换上一次药。洪宪中是一个戴眼镜的小老头,他的细致入微总给人留下一种当过资深侦探的影子。事件的第二天,外面的人说有人来跟踪他,他让郑媛去看一下,回来说是那天救他的蔡先生,也不在意了。床头柜上有两本书,一本是《天演论》,一本是《基督山恩仇记》,他拿起《基督山恩仇记》看了一会儿摔到床上,望向天花板。自从搬进这个地方后,他的行踪就受到监护了。特别是受伤之后,他走远时得向宋三爷请示。有时三爷在豆腐车间,或者成衣铺和他说些买卖上的事,可是一到僻静地方,就把他当小鸡一样拎起来叮嘱。
“不保护好你,李其鳞将军会怪罪下来,我可得罪不起大官了。你看,我在年青的时候总是对自己说,别看你今天没皮带脸的损我,说不定哪天,我升了更大的官,我会狠狠教训你们的。可是你看我戴着这只瞎眼睛,还能升迁了吗?”三爷说着,那只黑罩里的眼睛眨巴了一下,还打个哈欠。
“升迁什么呀,三爷做起生意来也呼风唤雨。” 唐辉亮说。
有人说,三爷豆腐卖遍半座北京城,那有些夸张,可说是卖遍整个小春仙街,那是绰绰有余。每当夜半时分,睡觉的人都能听到从20里地远偏辟山区回来的,那两辆黑马拉的水车碾过道路发出咯咯的响声时,豆腐房的一天开工了。
下午是工人休息和睡觉的时间,豆腐倌跑到大屋里叫睡觉的三爷。
“掌柜的,外面来了一个胡子。”
看出三爷被唤醒不高兴的模样,王倌说:“我看的清楚,后腰还掖着一支枪咧!”
王倌在地缸里舀了碗浆汁大口的喝时,隔着粗瓷大碗的豁口看见一个陌生家伙围着房子看,那人撅屁股时后衣里露出一把小枪。三爷让豆腐房的两个伙计跟在那个人身后,一棍子砸下去那个家伙当时窝偻在地。在小春仙街,做生意的和胡子是一对天敌,每当哪家的生意红火,钱袋子饱满起来时,胡子就来收割。
有人说:“这人是谁呀?”
那人昏迷了一会儿之后,醒过来嘟喃着说:“我找三爷。”
“你找三爷光明正大的找吗,鬼鬼祟祟的干嘛?”
三爷从后面过来说:“有什么事吗,你是哪的人?”
“我是邬五的儿子,我爸让我告诉他一件事情。”
王倌说:“邬五是胡子,三爷跟他没有交往,他能告诉什么事儿呀?何况我们和他有仇呀,他那些年没少骚扰这边,三爷还要找他算账呢?”
三爷问:“是邬五的儿子吗,怎么不知道你呀?”
小春仙街真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在10里地之外的桃木屯子,那人的老家,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他。胡子邬五的儿子邬子,小时在舅舅家长大,十五、六岁时在当地做买卖,赔了个精光。回到桃木屯子跟老子干事。邬五一辈子图财害命,积攒了几个黑钱。当儿子回来时,他脑袋一转,不让他的儿子参与其中。邬五生来鬼门邪道,在五行八作里偏是超出法律范围内的行当由他来做。那一天门下专施阴阳生意的邢小令来报,在汪家坟那儿送来几个官犯的尸首,其中一个也许活着。邬五到了现场一看,那具尸体一把抓到了他的裤脚。邬五当时一惊,他从来没看过枪毙了还活着的人。
“把我送到…小春仙街。”那人奄奄一息的说。
邬五原是行小道,劫黑财的土匪。先是听说陆军监狱把尸首送到汪家岗子就觉得来头不小,一听说这人又要找小春仙街,两头都不是他能得罪得了的。他掐了掐手指一想,这事让邬子来办。
“让你去一呢,有一个锻炼社交的机会。”邬五看着不争气的儿子说:“二是你想呀…嗨,这年头光巴结官场不行了!老百姓这方面,还是买卖人可靠些。你去认识一下宋三爷,这样,你再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好买卖。我让邢小令和人把那死倒运到草神店接应。”
邬子不知道有多少同行腰后别枪,撅屁股让人打死的。好在这些年小春仙街买卖人家多了,三爷被商户推举的工商会长,也特意关照大家说“对于官匪两家,不可过多造次,平可则平,能忍则忍也就完了”。邬子一闷棍子没被打死,醒过来一看了一会儿,人中间站着一独眼长者,便知这是三爷。邬子扑哧几下没站起来,要作偮状的说:“三爷,我父邬五向您问候!”
“你有话直说,邬五的问候我还担戴不起。你有什么事吗?”
“三爷,能让兄弟们回避吗?”
“回什么避,你有话痛快儿说。”王倌说。
“听他说,你们先让一下。”
听三爷这么说,大家都让出10米之外。
这时邬子巅三倒四的说了半天,三爷一听说有一个被枪毙活命的人说要找小春仙街,就警觉起来。
“去去去,被枪毙的人怎么找这里来呢,别往我们这里送。”
邬子一听三爷这个调门,马上明白了,原来三爷怕这件事呀。
“三爷,晚辈不知好歹,以为给您做好事呢。”
邬子捂着脑袋回到草神店把事情跟邢小令一说,邢小令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
他对邬子说:“既然三爷已经撇清,咱们也别傻缠着自己了,把他扔啦了事。”
这时来了两个士兵,看大道上一辆拉着柴禾的驴车。
“谁的货车,拉的什么呀?”
“怎么办呢?”邬子问邢小令。
“别慌。”
邢小令虽然这么说,却拉着邬子越躲越远,光剩赶驴的人和士兵应付。后来看见士兵要上车解绳子,赶驴的说话声越来越大了:“货主没在这儿,别卸车呀!”
实际,邬子没有看上去那么愚蠢,他一瞅三爷深皱眉头说出嫌弃的话来,就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糟了。回来时慢慢腾腾,左观右瞧,心想三爷呀咱爷俩头一次办事,你可别难为我!不料此时,官兵上来纠缠。他边逃还边寻思:三爷,你若跟踪的话,我可给你留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