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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葛丽娅的珍宝 葛丽娅在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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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丽娅在哈尔滨遇上一个美国人。那个叫英古德·韩默的纽约人,在海参崴做毛皮生意路过这里。有一天,韩默找到她。那个人在学校打听,有一位下届的同学说她毕业一年多了,你在旧衣市场也许能找到她。
毕业后葛丽娅一天都没闲着,买卖做的风生水起。
“你就在这里做生意?”
“啊,山姆大叔,您有什么事吗?”
一个俄罗斯的商人从她这里要买一大包东西,她和那个老乡打着招呼,回头瞄一眼美国人。
“没事,你做生意吧。”
“好,好,我把他打发走的。”
她找了家老式咖啡馆,和那人坐了下来。经济萧条时期,这又是个干活的时间,屋里就他俩人。
“听说你有一个玩具,是不倒翁。想和你谈一谈。”
“你怎么知道呢,这是我家传世宝贝,不卖的呀。”
“你没听说有一句商业的话,叫作没有不卖的东西,只是价格不到位。”
“停,停。你说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东西呢?”
“我想,你们俄罗斯人,有不少逃到国外,在远东地区最大的聚集地,就是哈尔滨。我先在商业区打听,有没有一个叫不倒翁的东西。他们给拿出了很多,都不是我想要的。偶尔,我路过你们学校。我问一个女同学,她说有一个叫葛丽娅,好像有这玩艺。我就找到你啦。你看,你的不倒翁,是不是这样子的?”
有一次,葛丽娅拿着不倒翁到学校里。那时,她心情太沉闷啦,想炫耀一下。就让好朋友米哈伊洛娃,看了一下自己的心爱之物。她很惊讶,整个华语学校,也只有一两个人知道呀!
韩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让葛丽娅看。
葛丽娅说:“你这不是彩蛋吗?”
“是呀,你的不倒翁是这种结构的吗?”
“不是,再说你这个多珍贵呀。”
“不要客气,我想看一下你的玩具。”
“恐怕不行,我那个不是这样的。就是一个木质的不倒翁。”
“不是没关系,让我看一下。”
葛丽娅猛然感觉,不能再给别人看自己的宝贝啦。她说:“我的东西没在家,等我拿回来,给你看行吗?”
“行。”
韩默没有作声,收拾行囊准备告辞。他说:“葛丽娅,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是一个职员。”
“在什么部门?”
“不是部门,在伐木厂工作。”
“啊。那可能不是个珍贵的玩具。如果你家有贵族背景,就可能是个宝贝。你自己回忆一下,家里是不是很有社会背景。我也只能说这么多啦。”
“谢谢,您这么坦诚。”
“我得告诉你,如果那样的话,也许有人会瞄上你的。”
回家葛丽娅一夜没睡,第二天早晨就给蔡九拍了一个电报。蔡九第三天乘火车赶来,她俩把韩默说的话研究一遍。又把那个古木制作的不倒翁拿出来,看了半天。
“能值钱吗?”
“听说你们沙皇,一生定制了不少彩蛋。”
“说来话长啦。”葛丽娅说,“有一个叫法贝热的人,他是俄罗斯最著名的宫廷金匠,给沙皇设计了几十枚宝物。”
她犹如在有图表的课堂上,听着历史课老师伊凡那朗读般的讲解:“1885年复活节当天早上,亚历山大三世送给玛利亚皇后一个复活节彩蛋。白色珐琅外层的蛋壳里面,有一只黄金做的鸡蛋,鸡蛋里面是一只金母鸡,金母鸡肚子里还有一顶以钻石镶成的迷你皇后头冠和一个以红宝石做成的微型鸡蛋。一只小小的复活节彩蛋里隐藏的数层‘机关’,给皇后带来了无比的惊喜…”
葛丽娅迷糊的说:“经过俄土战争,钱库空虚,尼古拉二世把宝物抵押在中央银行。国家动荡之后,我姑夫从银行拿到这个彩蛋,本想为国家保管。我们是银行世家,爸爸和姑夫都在银行经营,后来陆续遭到杀害。我姑母在死之前万般无奈,把这个装着彩蛋的不倒翁送给我。那时葛丽娅还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不知道这是稀世之宝,只希望用这个玩具来记念姑母和爸爸…”
葛丽娅泪流满面,蔡九呆呆看着,转身走到屋外。那条小街上冷冷清清,这时节有一个卖糖葫芦的。他抱膀扛着秫杆叉子一边走,一边嚷嚷:“糖葫芦。糖葫芦。糖葫芦。”不是卖糖葫芦的,倒像是在着急赶路。
回屋后,葛丽娅平静下来。她擦着泪说:“就一个美国人,让我联想这么一个故事。还是过日子吧,别做美梦啦。你看能把它打开吗?”
“我们到典押行去看一下。”
他俩到了同盛典当行,问掌柜的:“这能卖多少钱?”
“这能卖多少钱,两个铜板。”
蔡九说:“能打开吗?”
掌柜的看了半天,用手使劲拧了拧,又拿放大镜看了几下。
“能打开呀,怎么打不开呢?”
路上,蔡九买了一个放大镜,回家看了一个小时。用小木棍儿在仿佛有痕迹的地方捅了捅,探了探,再放到水盆子里泡。半夜时,邻居家发生一场抢劫事件。
小偷进屋前,葛丽娅看到人啦。蔡九在沙发上睡觉,一天的旅程,马不停蹄的折腾,他睡着啦。听到葛丽娅在屋里来回走动,拨动他。
“有人来啦。”
他起身穿上衣服看,窗户外面有两个人走到走廊门口。葛丽娅住的是一廊两户,对面的门被拧开啦。蔡九从门镜里看见,里面出来一个机警的老头,拿着铁锹贴在小偷的脸上。
“你干什么呀?屋里有当兵的呀,告诉你。”老人说。
“走错门啦。走错门啦。”
那两个小偷哐哐当当跑出走廊。
夜里葛丽娅一宿没睡,蔡九也拿出那支伯丹步枪。他把枪把子卸下来,和枪管与机械部件分开捆在一个行李里带来的。
第二天葛丽娅把卖布衣的摊位兑掉,背包和蔡九一同回奉天了。
在奉天,葛丽娅听到隆里坡从家里出走两年啦。伯伯的身体还行,不像前两年时的弱不经风。
伯伯问:“这回你来奉天,想做点啥呢?”
“想做点珠宝生意。”
“那可是大买卖呀!你是怎么想的,了解行情吗?”
葛丽娅说:“在哈尔滨想到这个问题,不能总卖布衣呀。国内产的宝石有蓝田玉、南阳玉、岫岩玉与和田玉。但是社会高层更喜爱翡翠,皇家珍品罕有翡翠做的。亚洲翡翠的矿产在南洋□□,中国接货的地点是广州。每年都有少量从广州来的翡翠在各地出现。我想在本市先做点小生意,学习一年后,再往南方跑跑。”
“好,有想法!”伯伯说,“你要是做起来,我再给你5块银元,多点资金快速发展起来。”
“不用,伯伯。我毕业这两年,积攒了点儿。熟悉一下这个行业。”
“哎,孩子他妈呀,你还没睡醒呀?看一看谁来啦。”
大娘病容满面的从里屋出来,说:“葛丽娅回来啦?”
“大娘怎么了,身体不好吗?”
“我就是隆里坡走之后,一直打不起精神。你挺好的吧?”
“我挺好,大娘。”
伯伯说:“葛丽娅说啦,做生意有可能去南方,到时候让她打听一下隆里坡在哪。”
大娘说:“那可挺好,我想他想得大病一场。你大伯和九子让我别多想啦,可是不想不行呀。这不造得这样。”
“大娘,年底前,我肯定去一次广州。到处打听打听。他是上南方了吗?”
“算命的说就在两个地方,都是南面,一个是广州,一个北京城。咱们也不知道准不准呀?是你伯伯找的,说是国内算命最好的。”
伯伯说:“人家不是算命的,我跟你说。那是星象学,她手下有几学生呢。人家要调查调查,才给你结论。这不,第四天才给准信儿吗。”
“那个女的,说算的挺准。这不,你伯伯给了人家2个银元。等蔡九结了婚,我让他也去找隆里坡。”
葛丽娅问:“我哥要结婚啦?”
大娘说:“女方是学植物的,人挺好。”
“那还让他出门?”
“女方支持他出门,说在家没有出息。”
“在奉天还说没出息,这是大城市呢。”
“都说奉天太保守,准备远走。大儿子我不担心他,走了十来年啦。这个隆里坡,孩子太幼稚。”
“这么大的事,没听他说过。女方的家庭怎么样?”
“家庭挺好,还想给买房子呢。”
“哥哥掉进福窝里啦。”
“他走南闯北,也没积攒下个钱。”
过了半个月,葛丽娅在婚礼上看到了新娘子。真是一个美人,就是有点胖。除了稍微胖一点,差不多就是一个美人。葛丽娅租一个小房子,俄罗斯人是爱独立的,显得有尊严。婚礼挺热闹也很简便,就是找几个朋友吃点饭。
伯伯说:“在奉天住的时间短,没有几个朋友,太寒酸啦。”
葛丽娅说:“这还寒酸?没有张罗,要是张罗,九哥的书客能装一个礼堂呢。”
“书说的不好,哪能有那么多书客?”
“伯伯,你错啦。他说书是最好的。要把他说的书印成小说,九哥就是大作家啦。”
“看你说的,他都不爱说话,能好到哪去?”
“那是在家,在书场可是口若悬河,出口成章呢。”
“我才知道,你这么崇拜他。”
“我真不夸张,要不人家那么好的姑娘,比他小10来岁,怎么能嫁给他呢?不就他是个人物吗?伯伯你是不好意思夸他,才想听我这么说的。是吧,伯伯?”
“我这点秘密,都让你给说出来了。”
那一天,葛丽娅的格瓦斯喝的有点多。
半年前,葛丽娅真去了一趟广州。做翡翠生意,得上国内宝石源头市场那儿去。她购完货,花了两天去找隆里坡,回来后罗里罗嗦跟蔡九爷说了一通。她称他蔡九爷,那是开玩笑。你看蔡九娶了这好的媳妇,一年多就给他生了儿子。小孩生得白白胖胖,有时蔡九还戴上那个圆壳帽子,就像是九爷。在她心里,蔡九永远都是哥哥。上次称他九爷,他微微一笑。这一次,蔡九没有笑,她觉得有点过分。还好,蔡九从头到尾把她说的话听完。葛丽娅说:
“第二天,没见到跛足的军官,教导主任没跟我吐一个字。一个劲儿的问,‘你找一个叫什么的?’
“我说:‘隆里坡呀。’
“‘隆里坡?没有叫隆里坡的。’我就出来啦。这时操场传来唱歌的声音。那里人的斗志可真浓哇,学员们对着假人一个一个的刺下去。我一问,是个军官学校。我在军部问,他们说瘸腿的人只能在军校,正规部队怎么能有瘸脚的人呢?我才到这个学校的。那些在练刺刀的,个个都是军官。我问一个教官,他让问另一个教官,另一个教官让我去教导处去打听。我到教导处,他们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这时,一个人问我:‘你找的是哪里人?’我说:‘东北人。’他说:‘我们这里没有东北人,你找错地方啦。’我说:‘刚才那个老师说有个东北人,怎么你说没有呢?’他说:‘谁说的?’我向操场上的那人指了指。这个严肃的军官到操场,和那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操着山西话的教官,跑到教导处,我隔着窗户看见的他跑过来。山西人跟我说:‘我说错啦,我们这里没东北人。’我一听明白啦。这里一定有一个东北人,他们瞒着我。这时那个严肃的军官回来啦,他问:‘你是谁?’我说:‘我是他姐姐。’他说:‘你是俄罗斯人。’我说:‘我是俄罗斯人就不行是他姐姐啦。这话还得细说,你愿意听吗?’‘我们这里是军事部门,你怎么进来的。’
“我一听越说越多,就退出来啦。这时,操场外面有一个女孩,她说在找叫李丛波的,也是东北人。那个女孩呆滞着眼睛,就说要找一个叫李丛波的,你说气人不气人。我挺机警,问她:‘你找的那人是长得什么样儿?’
“她说:‘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挺好看的。’你看隆里坡长得也没有特点,要是脸上有个黑症什么的,一下子就对上啦。长得好看的,一百里能挑出一个两个的。那个女孩说:‘别找啦,一定是到外省去啦。他们不会告诉你的。我都打听一个月啦,没打听出消息。’”
蔡九说:“按照这些分析,小坡在那里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