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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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豆是临安周边一个村里农户家的孩子。他家中父母皆带病，头上两个哥哥早年外出寻找商机，前两年还会往家里捎信，后面就彻底断了联系；生他时已算是高龄，偏生他下头还有个小一岁的妹妹。当日家中钱财多是被两位哥哥带走，门前一亩三分地实在撑不住这日子。后来他们合计合计，让妹妹在家做些针线活，宝豆就定时定点担到街上去卖。
因是小妹的女红做的的确不错，宝豆的摊位前倒也有些人气。少年温衍也总爱去他摊前挑些香包之类，就这么一来二往的，温衍去找他时不再是单纯的买东西，有时带点吃的给他，有时听他说说家里事，甚至宝豆去小解时温衍还主动帮他看着摊位叫卖。
“哎，小宝，你说…你要不跟了我吧。”
“啊？”那时还叫小宝的宝豆，真的以为自己要去给温衍当房里的男宠，吓得三天没来摆地摊——如果家里能揭开锅的话，他兴许能憋得更久些。
“你这两天躲我做什么？”温衍把他拉到小巷里。
“那什么……温…温少爷，我……我实在是…受不起您的大恩，我就……我就卖点东西挺好的，您是个好人就饶了我吧！”宝豆左看右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哎呀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干那些粗活重活，你就，安安心心当个陪读书童，如何？”
“啊？”宝豆一时间没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温家。
这书童一做便做了十五年。从提包搬书做到了起居出行，宝豆做的一年比一年开心。要是这辈子就这么陪着少爷也挺不错，到时候看着少爷娶了邵夫人，生了小小少爷……
“行了，就你会拍马屁。邵家弟弟在哪，我去会会故人。”温衍抬手作势要揍他。宝豆赶忙躲开，说是客人已经在吃晚饭了，让他快去。
“就在饭厅呢，去晚了可要没饭吃了！”
“知道啦！”
少年的欢笑声在长廊里回荡。
“雨兰，过来。”温衍正往后厅去时，忽而看到站在厅门边自己屋的丫鬟，这便招手让她过来。
“少爷？怎的现在才回来，京城的客人今早忽然来了，这会儿晚饭都吃了一半了。”雨兰对自家少爷这惯往外跑的调调已见怪不怪了，只是今日家中来了客人，多少有些让人看了笑话去。
“长话短说，宝豆已经说与我听了，你现在就去那门口，假装远远地看到我了，替我传个话就行。”
雨兰没明白这是闹哪出，只继续看着他。
“哎呀，我这不是，万一这么没头没脑地进去了，娘亲定要又给我安条罪，若你去传，她必是要在外人面前多给点面子，应当会让我进去吃口饭吧。”
面子？恐怕这温宅上下都已经知道夫人今天当着邵家两位公子的面把自家儿子贬得一文不值。
不过，看在少爷平日里对院里人实在好得没话说的份上，就帮你做了这出戏吧。雨兰这么想着，便走到厅门前，声音不大不小地对门另一边的丫鬟说了一句少爷回来了。
里头吃饭的四人里，有两人闻若未闻，另两人竟同时端起碗扒了口饭，实则都悄悄地往温夫人那边望了一眼。
这边跑到远处又走过来的温衍也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屋里的一举一动。终于在雨兰的不懈努力下，温夫人才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句:“还不快进来，等着人家请你吗？”
“嘿嘿，娘亲，爹爹，小和......”温衍先是扒在门框上露了一截脑袋，而后慢悠悠走进来一一打了招呼。视线落在邵秋身上时才想起来了这位似乎是不认识的，于是便像模像样地走到邵秋身边行了礼。
“在下温衍。这位想是邵家二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什么竹竿，什么弱不禁风，根本就是温夫人对自家儿子的偏见！
邵秋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仍是礼数周全地起身回礼，不料许是动作过猛，不小心掀翻了两只筷子。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然而，在他尚未反应之时，温衍竟蹲下身去，白净修长的手指不松不紧地将筷子捡起，递到身后的丫鬟手中，而后接过帕子，细细擦拭指尖。
整个动作不过眨眼之间，邵秋却觉得自己盯了对方许久。
回过神来时，温衍已退了一步，微微抬头，浅笑着看他。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邵秋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后退一步略带歉意：“.....失...失礼，我.....我叫邵秋，字元铭。”
温衍听后笑着说道“好字好字”，眼神却不自觉看向自家娘亲。只一眼，心里便有些怵得慌，转而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他父亲。
“咳咳，那什么……夫人，还有客人在，不生气了哈。”说着，温谦还顺了顺柳婉的背，而后抬手将她的发丝也捋好。
没眼看没眼看。邵和心里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这种过于直白的爱意。
最终在温谦“过于直白的爱意”安抚下，饭桌上的闹剧以温衍饿肚子为罚结束。
饭后，家里长辈往主屋去了，邵家两人和温衍往同路。
“这么多年没见，小和还是这么端正。”
“方才都坐着也没察觉，现在站在一起，我反倒比你还要矮些。”
“哎，你们这次怎么没跟邵大人一块来？”
连说了三句，邵和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温衍只好去跟另一位说话。
“邵秋，”温衍往后仰着身子，“你哥平时对着你也这么沉默吗？”
不等邵秋回答，邵和便停下脚步打下了话头。“自家弟弟，我自然是疼他的。你，太轻浮了，不想跟你说话也很正常。”
说罢，邵和便甩了袖子兀自往玉兰居先行去。
“额哈哈哈……”温衍颇为不好意思，“那什么，你吃饱了吗？晚上想出去玩吗？”
“你不是白天才出去过，这会儿天都黑了，还要出去？”邵秋不好直接问他，但心里却觉得这温家少爷倒也真是不怪温夫人操心，刚被训完这会儿丝毫不知怕，还想往外跑。
“可我晚饭还没吃呢。白天忙活了一整天，总不能一晚上还饿着肚子吧，那我这日子过得不是太苦了些。”说着，温衍还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邵秋有些犹豫。按理说他是吃饱了的，但想着今天心里总是有些话想问对方，若是现在答应他倒是可以边走边聊。
也许是见邵秋考虑得太久了，温衍当他不知如何拒绝，便替他做了主。临去前，温衍让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带他们出去玩。说罢便潇潇洒洒地往外面走去。
另一边的恩爱夫妻屋里，柳婉坐在镜前梳头，温谦站在身后给她捏肩。
“夫人，今日怎舍得让云白饿着肚子了？往常不都是晚归便晚归了，反正咱们也一直不太管束他的。”
“你倒是还好意思说。”柳婉轻轻哼了一声。“就是因为平时太放松了，昨日我便跟他说这两日邵家公子要来，让他好生待在家中帮着准备一下。他倒好，全当耳旁风，今儿一早见着宝豆时，他还让宝豆帮他瞒着。”
“嗯……”温谦故作思索，片刻后他低下身子笑着问柳婉：“夫人是否又跟他提起娶亲之事，嗯？”
“是又如何。这次特意让德先和元铭过来也是这个意思。”柳婉转过身往床边走去。“让云白多跟他们聊聊，别总是对着花花草草，除了喜欢出去乱跑，在家里时就把自己养得似个深闺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靠在床头，将腿上盖上被子继续说。“你也知道，临安终是不比京城，有时候思想太过跳脱也不是好事。邵和邵秋毕竟是在京中长大，让他们去提点提点云白，让他能早些安定下来最好，我怕他以后走歪了路。”
“这……可是这三人中云白年纪最大，要做小的去说教做大的，总有些奇怪。”
“不打紧，我看邵和这孩子倒更有做大哥的样子。”
似是又触到了温谦那根敏感的神经线，他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正欲发作，不料柳婉突然熄了床边的烛火，兀自睡下了。
“哎！你这……你就是喜欢那书生样的是不是……”
夜晚的临安街头十分热闹，大的馆肆早已大红灯笼高高挂，街边小贩也支着杆子点上白纸裹的灯罩，暖黄的烛光下更烘出一股暖意。冬日里，冒热气的东西显然更能吸引人。于是温衍走街串巷后在一处面馆里坐定。这家店面不大，往常外头还会摆些桌子，如今冬夜不免有寒风，便都挪到了室内。那老板甫一回头见是熟客，便笑着迎上前去：“温少爷，照旧一碗牛肉面加多些芫荽、再卧个白水过蛋吗？”
“好勒！”那老板笑眯眯地请他稍作片刻，转头进了后厨鼓捣去了。
忙了一天，这会儿等饭的功夫，他便大喇喇地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着实是疲惫不堪了。他近来上山时，发现山中有成片的梅花开了，且恰好是红白相间，香气沁人。那会儿心下一动，想到前月的制沉香已成，此番正好可取梅花入料，于是今日便早早地上山去采花；中午时分他其实回去了一趟，只因是从单独从自己院子的后门回的，家中并无人知晓。下午再出门时，他又去老字号的铺里挑了些上好的布匹绢料，点了人数要给下人和来客做衣裳。就这么折腾了一天，真是要散架了都。
也不知那老板面条下了有多久，温衍只感觉自己正哼哼唧唧的时候，桌子对面坐下来一个人。他实在不想费力气去抬头，只稍稍挪了下脑袋抬眼瞧去——
来人并不曾披衣，应是只穿了两层衣裳；外层是墨蓝色交领，领边绣有压制暗纹，纹边锁线金银穿插，一直往下延伸；里层的白色中衣领边包裹着并不十分白皙但有力脖颈；再往上看……
“邵……邵秋?”温衍认清来人，这才揉了揉头发坐直身子。恰好此时，老板把面条端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