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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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中养了大半年，邵秋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才养了个痊愈。
某日饭后，邵铮拿出了一封信，说是临安的一位故人邀他前去叙旧，还特地叮嘱要把两个孩子带着一起来。
“德先儿时也曾去过他们家，不过日子太久远，估计你也忘了。温家，就是那个，眼睛圆溜溜，生得十分白净的那个……叫…”因是确实隔了许多年，邵铮回忆起温家公子时还是他八九岁时的模样。
“温衍。”邵和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邵秋看着邵和那张时时刻刻温文尔雅的脸竟然露出一种略有些嫌弃的表情，便开口问道：“哥，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温家公子怎么了？”
“额，你去了便知。江南那边同京城的……一些风俗实在是，相去甚远。”
月余后，马车踏着落叶稳稳当当地停在温家大宅前。
因是比信上写的早到了五日，门外小厮见有客来，忙去招呼府里其他人传报消息，自己赶迎上来接客。
邵秋跳下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方才一路颠簸晃得人晕乎乎的很是好睡，现下不觉精神抖擞，这才注意到南北地方的大不同之处。
他们这一路南下，从京城出发时正是叶落之时，北方已有寒流蹿袭；不想如今这临安的冬天竟比京中秋日更暖些。再抬眼瞧瞧这温宅的门，也不似京中的中正大气，倒是有一种文人墨客的雅意。
不过片刻，温家两名小厮红着脸前来传话，说是家中事物皆已安排妥当，只是不知客人提前到来，夫人和老爷都不在家中。
“无妨，我们自便即可。”邵和理了理衣摆，倒也并不在意。
先前说起这临安温家的其一不同之处便在此。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皇城边上，各门各府的规矩繁冗复杂，就说这京中官宦世家，家中夫人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主除却上朝、办公，其余时间也多在府中。像这般家里两位坐镇之人均不再家的时候几不可遇。
身后随从将二人行李从马车上一一搬运下来，前头的两位先领着他们去到住处。
这温宅入门便是开阔的前厅，东西两侧各有长廊。顺着东边长廊约莫走了一段路后又穿过一堂，名为清风堂；堂后是一片荷花池，只不过因是冬日，其中并无“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可观；水上架有木桥，另一头连着听雨轩，檐角挂有一对风铃；而后又一跨木桥，再是一间大厅。就这么七拐八绕地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到住处。
邵秋抬头看了一眼这院门上的牌匾。玉兰居。
“这院里刚好有对着的两间屋子，二位公子各挑一间休整一番，待我家老爷回来再来请二位。”
两人见后头跟来的人已经抬了行李过来，便也不好干杵着，随意指了一间各自进了去。邵秋因是惯了自己收拾，便提前打发了下边人；倒是邵和那头忙了半柱香才消停。
“哥！”邵秋衔了一根草，倚着门框往对面屋里喊，“你究竟是带了多少东西来，忙活了这么半天。”
“……没多少。”邵和哼哧哼哧出来，把束带往颈后撩去。“就…一些书卷、纸张、笔墨、京城的稀奇玩意，还有给温家老爷、夫人的礼，顺带还捎了其他一些……”
“得，你就差把你那院子给搬空了。”邵秋嘴上说着，却还是笑眯眯走过去准备打打下手帮帮忙。
“哎哎哎，不劳您大驾，都收的差不多了。快歇着吧你，”邵和拦住欲跨脚近来的弟弟，“方才在车上睡得不是挺香。”
邵秋眯了眯眼睛，收起一贯横着的眉目打了个哈欠——这懒散劲活像一只大猫。
邵和屋里估摸是确实收整好了，屋里的下人也都出来了。
邵秋转过身去正走到屋门口，似是又想起来什么，快步走到一名小厮身前。
来人大步走来疾如劲风，这小厮着实被堵得吓了一跳。
“邵…邵二公子还有……有何吩咐？”
“额，不是什么大事。”邵秋摸摸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
小厮似是不信，一副“你脸上明明写着‘有要紧事要说’”的表情。
“那什么，你们府上这各处的牌匾可都是找人特意提的字？”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真是这点小事，当下表情松了松，抻了抻衣袖，比了个大拇指。
“如何，可是好看的很？害，说起这个，你瞧瞧这字，劲瘦有力，横竖讲究，连个点都是这般好看，啧啧啧……”
那人说着说着便走到院门前，指着那匾大夸特夸，引得邵和都不得不仔细观摩一番。说是有多值得琢磨倒也没有，但确实跟这温宅的气质很是相称——一言以蔽之，雅致。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邵秋忍不住打断这可能要演变成长篇大论的马屁，“所以这到底是谁题的？”
“咳咳，我家少爷，温衍是也。”
快到中午的时候，邵秋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想是温家人回来了，邵秋估摸着穿好衣服，便同门外的邵和一同往正厅去。
只是，，，二人越往深里走，越觉得里头不像是待客的地方。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听见了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
“这些个没贴标签的瓶子装的……”
还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
“……不知，这些平日里都是……”
正听着，两人便来到一间不太透光的房间。屋里的香味浓郁且繁杂，但似乎并不熏人。
而后，更里间的屋里转出两个人，其中一人显然是侍从装扮，想必就是方才屋里那个年轻的声音。
方才那声音还怪好听的。邵秋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好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事情，总是不得遇到，以至于温谦的寒暄也没听得几句。待他回神时，已是出了这屋。
温谦将他二人带到了花厅里，正与邵和聊到字画时，听得门外小丫头传了一声夫人来了。
“早上出去寻那孽子，怠慢了客人，实在不好意思。”来人正是温家夫人柳婉，当年临安数一数二的美人。不过这美人的脾气似乎并不如话本里的温柔多情，倒是那架势颇有家主风范。
“二位公子坐下便是。临安这地方天高皇帝远，我们也都随意得很，没有京城里那许多规矩，你们就当在自家便好。”
话既如此，两人也不再端着，跟座上长辈闲聊起来。
“家父忙于朝中政务，实在无法抽身出来，便让我兄弟二人代为请罪。”
“这倒不妨事，我本意便是想你二人前来，他不来倒是省去我许多麻烦。”温谦说这话时先是满面春风，而后又颇为不在意，甚至说到最后还看了一眼柳婉，竟有些孩子气地撇了撇嘴。
“你怎的还对他挺有意见。”温夫人这话不冷不暖，却让温谦打了个寒颤。“你们不必理会他，早年刚见着他二人时，我原是更倾心于子钦，只是这老头好不要脸，死缠烂打追着我跑，哎，最后没了法子，倒也看顺眼了，凑合过了。”
这话说得像是柳婉在抱怨，但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这夫妻二人恩爱不疑。如此，这番说辞听着更像是调情之语，邵和不免听着有些脸红，倒是邵秋，年纪上虽是小了两岁，不知是不是军中无忌言的缘故，倒是面上一派波澜不惊。
邵秋听邵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商道政事自觉插不上话，但他又很想说些关于温家那位少爷的事，不知为何，想到这温少爷心里总是痒痒的。
“我们家主要做茶叶和香料生意，现下正值冬季不是时候，等来年开春，带你们去山上茶庄里参观参观；至于香料生意，这块一向是云白照看的，等他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云白？邵秋听了这一耳朵立马兴奋起来。
“温伯父说的这云白，可是温家公子温衍？”
听到这话，温谦露出一种十分欣慰的眼神笑道：“正是犬子。要说云白，除了爱闹腾之外，其他方面样样都没得挑呐！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要……”
“行了行了，”柳婉一帕子拍在温谦的手背上，“远看长得跟个竹竿似的，身板太单薄，整天就鼓捣些花啊草啊的，也不知道好在哪儿。要我说啊——”
柳婉的眼睛扫了一圈，停在邵和身上。
“这种，像德先这种才叫好，不胖不瘦，气质出尘。元铭……元铭倒也不错，看着精瘦干练，就是眉目太过英气，稍稍收敛些就更好了。”
温谦在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邵和这气质跟他爹一样，哼。
看这好不容易说了两句也没聊到正经的，邵秋也不接话了，一个人在旁边养蘑菇。
在夕阳隐匿了最后一缕余晖前，温宅门口的宝豆如愿以偿地蹲到了自家少爷。
“少爷！”宝豆振臂高呼，连跑带跳地去迎温衍。
“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这都蹲了大半天了，是真的大、半、天，午饭都没吃就等着了。”
“午饭都没吃？为何？”
“哎，这，这不是夫人说我没看住你，罚我呢。”宝豆状似委屈，实则提溜着眼珠子瞧着温衍。
只见温少爷将手中的绢匹分了一大半给宝豆。“你先帮我把这些都放回屋里，回头挑两件给你家里人做点过年的衣裳。”
宝豆笑嘻嘻：“我就知道少爷最疼我了，不枉我为你背叛夫人数百回。”
应当是想起了什么，宝豆往里进的时候突然回头压着声音，“京城里的客人提前来了！今早就到了，你快去看看吧！”
温衍皱了皱眉。“来便来了，这般激动做什么？”
“哎，不是我说，”宝豆四下看看，“邵大人倒是没得空来，来的是邵家两位公子，夫人早上一个劲地夸他们好，又是玉树临风又是气宇轩昂的，你都低到尘埃里去了。”
说着，宝豆用左胳膊把绢匹一夹，蹲下身子用用右手在离地一寸的地方比划了一下。
“不过我是不觉得的，少爷在我心里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