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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照常看,党项羌惯会在大周朝年节时分搞偷袭,可不知是什么原因,羌军当晚竟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对方在憋什么坏水,邵秋决定早早了结一些事情,于是第二天一早,就直奔指挥参军的住处。

      参军帐内。

      “额,莲小将认为此法可行?”
      “可行。”

      从军帐里出来的两人,一人忧心忡忡、面带疑色,另一人神采奕奕、胸有成竹。

      邵秋出了里子,如此这般地去何宏处请命的面子任务光荣落在刘统的身上。

      游牧炊烟,烽火狼烟,都比不上何宏现在七窍生烟。

      “胡闹!”何宏把桌案一拍,吹胡子瞪眼地对着刘统。

      “之前丢了城池,皇上盛怒之下已经扣了西北军年关的犒赏,现在你居然要我拿出一半的身家去给外面那群...那些人?”

      “可是何将军,开春之后家家都要农忙,军中士兵除了朝廷拨的有那么一两分军饷,还有好些都是从陇西和陇南一带的地方军和村里收编上来的散兵。”

      何宏默不作声,转身往内帐进。

      刘统也不落下,追着他继续滔滔不绝:“党项羌是游牧部落,春天草原水草丰厚、河川解封,对他们来说是顶好的时候。可我们不同——西北战事不断,军中将士多有思乡之情,等一开春,那些没有朝廷发军饷的平日里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难免有人会偷着摸着跑回去。”

      何宏把眉一皱。
      “我于军中已立了规矩,谁敢逃跑?”

      刘统扶额。往年军中跑的人那还少吗。

      “将军此言差矣。我军本就不敌羌兵,若是士兵接二连三地往回跑,往小了想是军心不稳;往大了想,于西北战事,陕甘一带的百姓都将遭受战火荼毒......皇上那边想是也无法交差。”

      自暮轲登基,朝中官僚化日益严重,何宏完全就是靠关系户上位才坐到了西北总督统的位置。当年暮轲还是三皇子的时候,手上的龌龊事他何宏没少参与。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一朝同盟变君臣,暮轲坐了皇位,面上功夫自然还是要做做的。只要何宏在西北不给朝廷添堵,暮轲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心大胆地把西北重兵放在他手上。但倘若真有一天出了事,皇上也势必要杀鸡儆猴。

      见这招有效,刘统又赶紧添油加醋了许多,终于把何宏说动。出了军帐,刘统跟一旁正在喂马的邵秋对了个眼神。

      何宏随后就下了命令,召集军中所有士兵一个时辰后集结。小兵们得了令纷纷讨论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们猜猜何将军这次要干嘛?”
      “只要别裁军就好。”
      “为啥啊,我可就盼着他裁呢,裁了我最好,我好回家种地去。”
      “是啊,家里的地还荒着呢....”
      “你们咋不往好滴想,许是咱们将军要给咱们发赏钱呢!”
      众人鄙夷:你见过谁家小孩放牧把牛丢了家里人还能给糖吃的?

      “诸位兵士!”

      何宏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问候大家。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原先在家里是壮丁?”

      高台之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水的壮丁。

      何宏自己也觉得这话多少有些不妥,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有多少人要回去春种?”

      这时,队伍里开始有了交头接耳声。钱柯、刘统带着个邵秋,三人错落有致地站在一边旁观。

      “果然有不少人呐。”刘统感叹。

      钱柯依旧放心不下。“但看他们的样子,估计不会说实话。”

      果不其然,过了许久仅有寥寥几人站了出来。

      “大家不必顾忌!”见何宏仍然在犹豫,刘统上前抢先开了口。“何将军知道你们之中许多在家中都有田亩,又或是租了田地的,开春了总要下地干活不是?”

      兵士们又是一阵议论。

      “西北形势紧张,要让大家都回去种田了谁来抵御羌兵?到时候大家的家乡都会沦入他手,妻儿老小何人供养?”

      “不过何将军愿意给你们一些补偿!”刘统话锋一转,座下兵士都竖起耳朵。

      “你们之中,凡是家中无人耕种的,都可以在稷官处登记,按情况轻重缓急和田亩数量领取补偿。家里已经被羌兵占领的就会直接分发给你们,其余的也会根据你们的意愿分给你们或是送去家中!”

      人群里炸开了锅。何宏却面如土色。方才议事时分明没有把羌兵侵占的部分划进来!也没有说要按田亩数量分钱!这是活生生赤裸裸的二次剥削!

      “明明是你小子想出来的主意,倒让何宏领了便宜。”钱柯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场景颇有些不甘心。

      “无妨,谁的主意都一样,只要他们能安安心心呆在这里就好。”

      火已经生起来了,往后多多往里面添柴就行。

      月余后此事已一一安顿下来。军中士气比以往春种时分果然大有不同,加上刘统的思想工作做得很是到位,近来连何宏的身影都时常出现在练兵场上。

      又数月后,军中钱粮具足,何宏拿了主意,决定和羌军打一场硬仗。

      暮轲在京中闻讯大喜,另拨了军马兵器即刻遣送西北。而此时,党项羌接到战书后也于深帐商议雪恨之事。

      “五年前那场偷袭,从瞭望塔上逃跑的有三人,那弓弩手已被我们活剐了去,另一人也中箭而亡,唯独有一小娃娃神出鬼没,几次都没能捉住他。”

      说话的是铁一制。此人原是元慕制的副手,党项羌里第二位被尊为“天将”的将军。此人善用青锤,作战风格很是勇猛,但粗中又有细,倒也算得上是党项羌里可以拼一拼计谋的大将。
      “量一小娃何足惧哉,此番我必将其斩于两军阵前,以祭元慕将军!”另一彪形大将粗着嗓子夸口。

      铁一制摇了摇头。

      “若他并无过人之处,我断不会注意到他。这些年来,我党项羌与西北军大小战事不断,但那小将先前的出战时机很是奇怪。两军互相挑衅时,他就在阵前做吆喝叫骂得最凶的那个;若是偶有小战,他就做骑兵冲在最前面;但每逢大战时,他却都只跟在那位钱将军身后,只围着他一人打,从没有自己冲杀的习惯。还是后来做了校尉才逐渐单打独斗。”

      “肯定是他见了大阵仗胆怯得很,不敢自己与我们交锋!”众将都不以为然。

      “不。”铁一制十分肯定。“之前攻打陇西的那次,西北军败退时我与他交了手。当时那位钱将军已经在前面了,我本是要去追他,但那个小娃却总挡住我的去路。他手上拿的并不是什么有名头的兵器……不过这都不重要。”铁一制大手一挥,很有要大谈特谈的架势。

      “重要的是他从我的青锤下躲了过去。最后若不是我将他的马打倒,他恐怕……”

      提及此处,众将皆是诧异的神色。要知道铁一制轻易不会把青锤使出多少本事,可但凡他认真使招出来,那青锤下就没有过制服不了的人,即便不是被青锤砸死也是为之所伤。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的人当时要一直围着钱将军转。”

      帐中一阵安静。没想到第一天议事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娃娃绊住了脚。见气氛一下子另种起来,铁一制便收了话头。

      “总之这次西北军与我们交战的事绝对不容小觑。我以往从未见过如此言之凿凿要把党项羌踏平的语气!而且八年前的耻辱还未报,为了元慕制将军,我想各位明白应该怎么做。”

      邵秋在西北军里耳朵通红。

      “到底是谁在给我穿小鞋说坏话……”邵秋漫不经心地擦着前不久刚打好的一杆银|枪。

      洪治十九年七月,两军阵前。

      “钱将军!听说今天是中元节,你们中原人在这一天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家,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尽快替你们解决这场战事,让你们好早些回去!”铁一制手握一双青锤,大着嗓门于阵前挑衅。党项羌兵很给力地跟着吆喝。

      西北军前军蠢蠢欲动。

      “党项小族也敢狂妄至此!”何宏气急败坏,命身旁弓箭手射杀对面党项羌将领,不想对方先一步闪了身,虚发一箭。党项羌内部登时一片唏嘘嘲讽。

      “我素知西北军不善骑射,可需要我党项羌来教你!”铁一制仰面大笑,却见身旁的一位将军被飞来的箭矢穿喉而过。

      “这一箭是教你们什么叫言多必失!”钱柯身后的邵秋收回手中的弓箭,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杀意。

      只一刻,两方前军已经兵刃相接,电光石火间已有许多党项羌兵从马上摔下。这时铁一制才注意到西北军骑兵手中的兵器都从原来的大刀换成了长|木仓。

      早年杨芝就是用的长|木仓。那时的西北军用的也是长|木仓。

      游牧部落多用铁锤和大刀作为兵器,他们依仗自身力量和生长环境的优势以骁勇善战曾令西北军民闻风丧胆。
      但当年自从杨芝做了西北总将领,与党项羌的第一战就让长木仓成为他们的噩梦。

      后来暮轲做了皇上,因怕西北军因杨芝一事有造反之心,便将整个西北军拆散到其他地方的军队中,这才使得党项羌又如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方才阵前骑兵似乎都有意藏起了长木仓,铁一制又一时轻敌,这才没有注意到。他少年随父征战时也曾见过西北军的那位“天神”将军,如今见此阵仗顿时感觉不妙,大有回军之意。何宏虽再不济,但十分善于察言观色,他瞥见铁一制面如土色登时大喜,岂肯放过此时的大好机会!

      钱柯回头看了一眼邵秋,两人也跟着上阵。

      邵秋正在阵前寻人。刀光剑影间闪了一个身影——正是那位嘲笑弓箭手虚发一箭的彪形大将!

      邵秋对着他挑着银/枪就直冲上去,金属间碰撞的声音混着耳畔呼啸的风声穿耳而过。
      两人斗了十几回合都未能伤到对方分毫。那彪形大将身量重、力气也大,不管是正面对冲还是近战,邵秋都是吃亏的那个。得想个办法。

      对了,身量重!邵秋想到了一个绝好的诱敌之计。

      又与那人打了几回合,回马间邵秋突然俯下身子,似是方才冲撞时伤了胳膊,做戏做全套。紧接着那彪形大将看见对方很是痛苦地拧着眉毛,调转方向往西北军阵地里跑。邵秋轻轻拍着马肚子往前跑,那彪形大将未知是诈,赶忙追上去。邵小将听着马蹄声,估摸着距离正好的时候回身一/□□向他腰腹。

      另一旁的铁一制正在与钱柯纠缠,只在阵阵喊杀中听得一声低沉的哀嚎,一阵银光闪过眼前。

      “三将军!”一名的党项羌的小将见那三将军竟被一无名小将挑下马,咬着牙在半道中从马上腾起,直接往邵秋身上扑。

      “找死!”邵秋回/□□向还未能近他身的这位“壮士”。

      “送你一句忠言:下辈子投个好胎来做我大周子民,你这股子傻劲还不错。”地上的尸体听了之后并没有任何反应。

      邵秋糊了一把脸,都是血。

      战场瞬息变化,他顾不上这些,转身又往敌阵里冲去。八年时间,不管当初来到西北的目的为何,如今他明白自己的骨血里别无他念,他想要的不过是尽己所能护国与民的安宁。

      那杆挥舞的银枪、马背上潇洒的身影,在血光中慢慢与二十多年前的征西将军模糊重叠,直至融为一体。

      这一仗打得着实惨烈。党项羌损失过半,西北军也折兵损将;暗红色的血渗到黄沙尘土中,疾风过境后剩下一片狼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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