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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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躲在一隐蔽之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能听见来人的说话声。
“务必要尽快找到绕过这座山的路……”
“或许可以在这山中先布下陷阱，以防羌人也来探查。”
“校尉！那边好像有个人！”
一行人终于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邵秋。白衣少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他，只能皱着眉头干着急。
“哪家的孩子……”
“不知道啊……”
“还有气吗？”方才被称作校尉的人问了话。
其中一人走上前去探了探邵秋的气息，还活着。
白衣少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校尉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让人把邵秋抬了回去。
看着人被抬走，白衣少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转而又想留给他们总比师傅不让自己带走的好。
但把他治好以后呢？会让他，上战场去当兵士吗？他的年纪看上去，还没有自己大……
西北军营里。
一顿汤药灌下去，邵秋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来，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瞬时就把精神挑拨到了应激状态。这里是军队的营寨里。他已经成功地混了进来。思虑定后，他决定下床去找个能说话的人问问情况。
撩开军帐，猝不及防一口冷风灌入喉咙，邵秋一阵干咳。帐外小兵见他醒了便往远处走。明月高悬，许多军帐已经与夜色融作一体，偶有几处忽而闪了一点亮光便也消沉下去。不多时，那前去回报的小兵引了一位统领模样的人前来。
“小娃，醒了啊。”
来人约莫四五十岁，额间皱纹颇深，眉心大约是常年拧成“川”字已经成形。
临行前木师父给自己说过，西北军里说话能作数的有三位。一位是安西将军何宏，贪财贪欲贪权，邵秋姑且给他起了个“三贪将军”的称号；这第二位估摸就是面前这位——护羌将军钱柯钱校尉，为人中正，属于稳重型的将领。
邵秋咳了两下，以示对自己病情的尊重。
“看来还是虚弱得很……”钱柯自说自话。
“你是打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例行询查。陇西不安定，杨勤也跟他提前说过这些。
“我是隔壁村头的，母亲早早地过了身，父亲前段日子被征兵来了……一直就没了消息。村里没人了，就我一个…我跑出来想找点吃的，但我不认路，被大风大雨刮得……不知怎的跑到了林子里…咳咳……”邵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加上委屈的神情想不让人相信也难。
想来也是，这几个月何宏的确派人去附近城郊的村里抓了许多壮丁回来。小家伙模样看着怪可怜的，钱柯解了自己的披风裹住他，拉着他往帐外走。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坏了，来之前好像把这茬给忘了。
邵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叫莲藕。”
钱柯记下了，没说什么。
“冷吗？”钱柯问他。
“冷。”这句是真话。
“以后在这，还要冷很久啊。”
钱柯并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了远方。
邵秋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您说吧，让我干什么都行。我都愿意。反正家也没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等邵秋的病好得七七八八了，钱柯给他安排了一个喂马的差事。邵秋并不沮丧反而高兴，心说着：喂马好，喂马死不了。
于是连着三个月，邵秋跟驻军地里的马都混熟了，经常对着他们的耳朵悄悄地说想回京了，想跟木师父继续练功，想和哥哥一起去京里的馆子吃好多好多吃的。
有时候那马还会打个鼾回应他一下；又或者是马儿要上阵前，邵秋还会给他们背兵书。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邵秋背完了还不忘提点一二。“你们可要好生记取，在战场上帮助将士们击□□项羌啊！”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钱校尉收来的这个小娃娃整天对着马神神叨叨的也不知说些什么，看上去古怪得很；后来都习惯了，竟学着他也同马儿说上几句话，甚至是打了败仗回来对着马儿直骂党项羌那个好乖孙之类的。
又不知过了多少光景，一日刚入夜，邵秋摸摸索索跑到钱柯的军帐里。
“钱校尉，你能不能教教我打仗？”
“教你打仗？”钱柯看着眼前年仅十二岁的娃娃失了笑。
笑过后他突然板着脸。
“你以为打仗像是说书先生话本里的那样神武英勇吗？你若想学不用我教，你提着刀去军界，去找党项羌人去教你！”
见他当是自己说着玩的，邵秋连连摆手。
“没有..钱校尉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那什么是我嘴笨说不好，我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说说什么来着？
“对！说说打仗都需要些什么，还有，什么时候该打、能打，什么时候不该打、不能打，要是打了得怎么打……”
钱柯扶额哭笑不得。
一个十二岁的娃娃片子怎的比大周朝内那些人更忧心。
少年邵秋不懂钱柯的意思，他其实很没底，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不知会被怎样。
“好好好，我以后慢慢说与你听便是。”钱柯起身，从一堆书卷里抽出一卷递给邵秋。
“你先拿这本《孙子兵法》回去研读研读，我到时给你讲解。”
“这本…这本我小时候在我们村里听一个老书生读过。”
钱柯皱眉。怎么这年头还有老书生给人读兵书的，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经叛道了。
“那这本呢？”钱柯又拿了两卷出来。
邵秋面露难色。这些书册早年在府上都读过了……
“..钱校尉，我读书不好，您看要不还是直接教授得好，好懂些。”
钱柯一下子犯了难。“容我想想。”
邵秋很爽快地应下了。毕竟古语有云：无欲速——欲速则不达嘛。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邵秋被钱柯唤进帐内。
“莲藕，你去把你屋里的被子抱过来。”
“啊？”邵秋以为自己听错了。“抱，抱被子做什么？”
“哦，你以后跟我住一块吧，也好多照顾些。”
邵秋下觉得是件美事，于是一刻也没歇着，屁颠屁颠地收拾了床铺来了钱柯住处。他前脚进了内帐刚铺好床铺，后脚钱柯就在外头催促他快点出来。
“来，你看看这个。”钱柯招手示意。
这些日子钱柯卸了他喂马的差事，带着他顺着整个西北驻地转了一圈，仅此一圈邵秋就已经认清了军中能叫的上名字的将领——附带大周西北驻军地形图。只是，查探了一番，似乎还没有见到杨勤说的第三位说话顶用的指挥参军刘统。
邵秋凑上去——是整个陇川的地图。图上标注出了许多河流、山脉，还有西北驻军和党项羌族两军的阵地。邵秋先是一阵激昂，而后又觉心口热乎乎的，很是感动。
对钱柯来说，自己就是个半道上在山里捡来的男娃；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随口瞎编的，看上去也不是个老实人家的孩子……但钱柯竟能如此信任他，让他搬与自己同住，给他看这陇川地图。虽然自己混到这西北军里来也没有歹意，但还是没来由的心虚。
老校尉似乎看出了邵秋心里那些情啊份的，倒也欣慰地笑了笑。
“怎么，感动了？”
“嗯。”这可是真真的心里话！邵秋用力点点头。
“那你以后就好好学，别就知道掉金豆豆。”钱柯帮他抹了一把眼泪，开始给他细细讲解整个陇川的形势。
“...看到这条河了吗？这后面的山就是当日发现你的那座山。党项羌一直依仗着山中小路难行且多有遮挡盘踞于此。”钱柯用力点了点敌方阵地。
“这条河在两军对阵的空地上是共同的屏障，但是放到山后则是相当于给他们多筑了一层堡垒。”
邵秋听得很是认真。
“去年冬春之际本是要赶在春种之前在这山上寻到小路绕到他们后方，不过没等到我们动手，他们就因为粮草问题出了内乱，我们还趁机打劫了一把。”说到这里，钱柯还颇为得意。
“如今山中小路已经探得。今晚我亲自带一小队人马取道此处，此番定要教那元慕制知道我西北军的厉害！”
夜晚，林中月色不甚明朗，人影与树影相映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行人往山顶去，开始时还算是有路可行，到了中间的断层处只能攀踩着山石一个一个往前挤，等到费了许多力气到了山顶，邵秋已是衣衫尽湿。果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邵秋这才算是尝到了一点行军打仗的苦。
似乎时候还没到，一行人上了山顶后都在原地蹲守。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秋跟在钱柯身后蹲的腿麻。正想挪个脚，却被钱柯一把按下。林子里又静又冷，邵秋似乎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定睛一看——月色下一条黑斑蛇正在枯枝落叶间游走。
想起小时候还因为虫蚁之类笑话过邵和，现下自己倒胆颤起来。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地上有蛇。本是一番好意，那人却见惯不惯，反而瞥了一眼邵秋。
再转头看看，似乎大家对此都没什么反应，看来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短暂的紧张结束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不过这次没过多久，河对面的瞭望塔上就有了动静。两座塔楼上都短暂地闪了两只红色旗子，钱柯了然，对身后所有人下了命令。
一行人只留了四人在山顶守着，剩下的士兵或三人一列或五人成群拉着提前绑好的绳索和藏在落叶堆里的的竹板滑下山去。到了山脚下，他们又赶忙将竹板拆成三五竹筏和短篙神不知鬼不觉地渡了河。
过河之后便是敌军主营。
钱柯带着邵秋和□□手上了其中一个瞭望塔，将一直牵在手里的绳索帮到塔柱上；其余人则摸到敌营后方，听着动静。
不过片刻，前方竟有成片的火光，且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随后进军的号角声响彻整座营寨——是西北军从正面带兵前来。但奇怪的是方才党项羌族正面的放哨人并没有发觉任何异动。
难道也是和后面的瞭望塔一样的情形吗？
听到号角声的敌寨顿时乱了套，方才在敌营后方的士兵趁时飞速进了马厩。而后便只听得一片惨痛的嘶鸣声传来。
火光中西北军一路向前。
前路冲锋的人提着梯子和长板来势汹汹，大有要一举渡河之势。
党项羌营中，士兵混作一团，衣甲穿了一半又去找另外半只鞋靴。不过这些还不是钱柯想要的——他在等元慕制的出现。
邵秋顺着钱柯的目光，远远地看见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倒不是因为邵秋眼力好到能认出党项羌的首领来，实在是他那还在身上挂着的金甲在火光中过于耀眼。
钱柯身后的□□手悄悄挪了位置，往旁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
只一瞬间，那金甲便在火光中闪了一下，而后倒下，一击毙命。
事成后□□手又朝前方的西北军挥动红旗，前军立刻会意突然掉头撤了回去。
这边邵秋已经和钱柯顺着绳索爬了回去，□□手也紧跟其后。
党项羌族中一军士见首领就这么被西北军一箭射死，当即就拿起弓箭要为将军报仇，不想射术不精未能命中。回到山顶，斩断了绳索，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回了营地。
虽然下山的路更是难行，邵秋的手肘和小腿也被横七竖八地刮破，但总算是第一次上阵，一点苦累不在话下。
西北军两边都忙了一夜，天亮时正面前军也基本平安返回，只在后面党项羌副将追来时损失了一小部分。
陇西地界的另一头，天刚蒙蒙亮，一师一徒便启程返回临安。走的最后一刻，白衣少年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山上。
真希望他还活着。要一直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