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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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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往灯会入场边看去,一行三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还以为被人贩子拐了呢,走吧。”暮轩跟他打趣。
“身上的东西还是都看牢些,元宵节撒欢的多,小毛贼也不少。”温衍提醒。
入场处左右各有一男一女带着虎头棉帽、腰间系着大红布兜分发红绳,周围人都在讨论到底谁能幸运地得到金珠手绳。
“你们说我能不能分到那个带金珠的红绳呢……”
“那红绳都在布兜里,人手里在里面摸一把不就都知道了,何来运气,不过是得那人那谁顺眼就给一个罢了。”暮轩觉得宝豆实在有些天真。
“我知道,这种东西不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嘛,别扫兴呐暮公子。”宝豆笑眼弯弯,“少爷可从来都不戳穿我,是不是少爷?”
“是是,那今年继续祝你好运。”温衍拉着他往前排队。
“哎少爷,年年都是我在前面排,今年换换,我去后边,说不定能转转运。”宝豆站在队伍里并不老实。
“就你最迷信,去去去,你小子运气还不好么。”温衍笑骂着拍他的脑袋,宝豆抱头鼠窜地跑到邵秋后面。
三人的手腕依次被系上红绳。
“这红绳系得跟姑娘家似的。”邵秋摸着红绳上的骨结说。
“那不然你不带也行。”
邵秋瞄了一眼温衍左手腕上的红绳,颇有不甘地撒了手。忽而后方传来一阵议论声——
“哎哟,小伙子今年行大运嘞!康健平安嘞!”
“...这运气真好啊!”
“少爷!少爷,看!”宝豆晃着手腕上金闪闪的珠子跑过来,“你们看,我今年拿到了金珠手绳!”
“嗯,好好收着吧。”温衍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
“看来我还真得认真考虑考虑这东西是不是心诚则灵了。”暮轩也笑看着他。
“用嘴说话不耽误你们用脚走路吧,这么多活动在后面呢,又在大门口堵着。”温衍意有所指地看了邵秋一眼。
得,这人估计对站大门口有什么偏见,逮住人站着不动的事儿能记一辈子都说不定。
“走了走了!”宝豆大架一摆冲在最前面。
正中间最大的一块场地围了一大帮人,圈里头时不时传来一些倒嘘声或欢呼声,邵秋和宝豆往里挤了个脑袋观摩。
“兄台,这地方玩的是什么?”邵秋戳戳旁边人问。
“哦这个啊,这叫圈字说词。中间那四四十六个桶上各贴了十六个字,你把眼睛蒙上,套中了哪个字就得说五个有那个字的词来。”
“那要是刚好没套中呢?”宝豆也挤进脑袋问。
“那就取其附近的两个字各说五个。”那人答道。
“这是新项目么,你没玩过?”邵秋退出来问他。
“嗯,原来这边一进来是跳舞的。怎么样,玩不玩?”宝豆期待地看着他。
“我跟你玩。”暮轩拍拍他。邵秋乐得清闲,赶忙就让位站到温衍身边了。
“不进去看看他们?”温衍问他。
“好多人排着队呢,一时半会轮不上他们,等会儿再去。”邵秋转身,“你不问问我今天收到的信上说了什么?”
“那你说说看?”
邵秋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忽而到嘴的话就显得多余。
“没什么,让我玩好了就收拾收拾回去。”
“邵家还真怕我们伺候不好京里的娇公子不成。”
“这话...”
“好了好了,快到他们了,进去吧。”不等他质疑自己话里带的刺,温衍便拉着邵秋往圈里钻。
宝豆接过那人递来的黑布系上,由人牵着往中间走,因是不知道那十六个字都是什么,这会儿他还挺没底。随手扔了一个圈,摘下布来一看是个“火”字。宝豆心里暗喜,顺口就说了五个词,得了一碗热烫的米酒下肚。
“宝豆今晚这运气还真是好。”邵秋忍不住说,“看来我也应该多在心里祈福好运。”
“你想要什么,我觉得你的运数已经站在大周的祥云上了。”
“就当我还贪心,不行么。”邵秋跟他眨眨眼。温衍不愿跟他斗嘴,招呼了宝豆来看暮轩的戏。
“云白,你看。”邵秋正伸头往外围瞧,恍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衍应声去看却没见到什么新鲜。“怎么了,看见什么人了么?”
“嗯,”邵秋回过头来,“见着俞家小姐了。”
温衍只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两人因在往外看,待回身时暮轩已经往这边走来了。
“小孩子玩得多,我进去凑了下热闹。不过我能扔中还挺厉害吧。”暮轩今晚心情大好,温衍看得出来。暮轩此人平日谨慎小心、循规蹈矩,难得有今日放纵之时。如此便不好拂了他面子,笑得春风似的夸他厉害。
“走吧,去猜灯谜了。”温衍一人走在前头,迫不及待。
灯谜的场地是开放式的,前前后后楼上楼下占了半个灯会的地儿。
与外头的大红灯笼不同,猜灯谜挂的是六方宫灯笼,蒙的是素纸,下方坠着灯谜牌;每个灯笼下有相同的灯谜牌共五个,能猜出者只需解下灯谜牌即可。
灯谜牌分四色,分别对应不同的难度:白板的最简单,挂的也最低,主要是方便孩童参与做的;红板稍有难度,但能解者也不下少数;黑底银字的可得费神去琢磨了才能摘下;至于这第四种......
“一半满,一半空...哎这个我知道!”宝豆伸手便要去解仅剩的一个白底灯牌,蓦地一只小肉手伸了过来。
“是江!”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站在旁边。
四人本就来得迟了些,又因在前面耽搁了一会儿,现下白色的灯牌所剩无几,宝豆见是小孩也不跟他抢了,准备去找温衍。起身一回头便看见他们三人正在看黑牌的灯谜。温衍站在最中间,左边挨着暮公子,两人在讨论谜底,右边是邵家公子,手里已经摘了一黑一红的牌子。
宝豆眼圈发红,觉得自己也不好去打扰他们,只又转过身往红牌看去。
“‘四通八达’打一成语,应当是什么呢……”温衍一个人小声嘀咕着。
“元铭,考考你,‘相差无几’打一地名。”暮轩解了一张红牌。
“大同。”几乎是不假思索。
“给你了。”暮轩笑着把灯牌塞到邵秋手里。“我负责给你们解灯牌,解下来的若答得上便算你们的,答不上的就算我的。”
“这么自信?”温衍一边接下方才思索的那块灯牌一边提醒他,“灯牌解了便不能再挂上,若是猜不出来,喏,那边也有收回的地方,不过得领罚。”
“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吧,不如想想如果你们解不出来我解出来了会有什么惩罚,嗯?”
“狂的。”温衍摇了摇头。
“久雨初晴,打一汉字。”
“昨。”
“嘴巴不多却能闹,打一汉字。”
“吵。”
“江淮河汇,打一地名。”
“合川。”
“八十八,打一成语。”
“......哪个八,我看看。”温衍不想没答几个就丢了面子,凑过去要看灯牌。
暮轩大大方方拿给他,“就是这个八,不是捌。”
温衍捏着这张黑底灯牌,明明三个字都认识啊。“元铭,你来看看这个。”
邵秋放下手中正琢磨的字谜过去,盯着那方方正正的三个楷体半晌没说话。
“我猜不出来,你也不知道么?”邵秋问他。
“知道啊,我就是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叫你也来看看。”
“那这谜底是什么?”
温衍愣了一下,把这张灯牌压到手里一沓灯牌的最底下,而后狡黠一笑:“不告诉你。”
随后脚底生风般往下一场去了。
邵秋和暮轩正准备跟上去,不料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邵公子?”
回头看去原来是俞涵冰。
“俞小姐。”
“方才看背影还以为是看错了。邵公子和...朋友一同来的?”俞涵冰意指暮轩。
“嗯。也是路上撞见的,本来是和云白一起的。”
俞涵冰点点头:“怎的不见温公子?”
“哦,他刚走快了一步,俞小姐一人过来的?不如......”
“不用了,丫头去给我买小物件去了,这位公子......”俞涵冰看着暮轩,欲说还休。
邵秋咳了两声,拍了拍暮轩的肩膀先行一步。
“哎,你家那小跟班哪儿去了?”邵秋循着人流找到了温衍。
“不知道,让他自己玩去吧。”温衍手里又多了两块灯牌。
“平时你们也各找各的?”邵秋左挑右挑,心思压根没放在灯谜上。
“当然不。”温衍正了神色。“往常就我二人,我自然是同他一起。今日你我三人一同,带着他不是让他尴尬。”
邵秋了然:小作精心思挺细啊,对一个跟班都这般体贴入微。
“宝豆这孩子不笨,心思也细,就是家里穷苦了些。他跟着我做书童的时候我也让他学着些,若他有我家这般条件应当也不会差。”
“‘早不说,晚不说’...”
“你说什么?”
“灯谜啊!”温衍把灯牌转过去给他看。
“早不说,晚...是许字。”
“许?”温衍不解,邵秋却无意提示。管他呢,先解了再说。
过了一会,两人正往前走着,温衍突然灵光一现,抓着邵秋的胳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早不说晚不说不就是中午说?所以是言午许,对不对?”温衍那股抱朴含真的处世总能在一瞬间抓住邵秋的心。
邵秋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去兑彩吧。”
灯会的最深处有一个幕天席地的台架子,主要是为最后一个金字灯谜特意搭建的,但在此之前,这里都是用于兑彩的地方。
“一个、两个...共计十二黑八红!”那人点清了邵秋的灯牌后着人带他去兑彩,接着又去点温衍的。
“八十八,打一字。”
温衍听了心里一咯噔。方才一时冲动抢了灯牌,现下却不知如何解。
“那什么.....”
“解了灯牌答不上来可要受罚啊。”中年男子在一旁提醒他,旁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温衍觉得今天真是丢丑丢到家了,索性认了‘罪状’。那人从酒坛里倒了一坛烈酒端上来。
“我...在下不会饮酒。”温衍声若蚊蝇。
“这惩罚就要不会饮酒的才有意思,弄个酒仙来那可不就便宜了他们了,快喝了吧。”
“喝了喝了!”
“快喝...”
周遭人都在劝酒,温衍也不好跟这过节抬气氛的太较真,眼睛一闭脖子一仰便把酒灌入腹中。
“好嘞!十五黑十红!”随后,温少爷在巴掌声中跟着人去兑彩去了。
“这位公子,挑了这么久,可有中意的?”那人见邵秋左右拨了一阵也没选好便稍稍催促起来。
邵秋正待搭话,却见温衍皱着眉头进来。
“怎么了?”
温衍直摆手:“他们诓我,给我喝假酒,太辣嗓子了。”
“哎哟这位公子可不能乱说话啊,咱们这给您喝的可是正宗的西凤,外头一般人可尝不着呢!”跟来的下人见温衍胡乱说话一下子急了眼。
“哎好好好,”邵秋把他带过来,“看看,想选什么?”
温衍扫了两排彩头,指着带图案的四方宫灯说:“要两个这个,兰花的给他,竹子的给我。”
旁边两人见他终于挑好了便快手快脚地给挑了两盏灯下来。
“再买两个天灯。”温衍从袖兜里摸了半天,好像没有铜板了。“今儿钱没带够,先给你们这个吧。”
温大少爷往那人手里塞了一把碎银便拽着邵秋出去了。
“大少爷,你管这叫没钱?”邵秋指着方才出来的彩阁问他。
温衍这会儿虽还没醉,但人已经兴奋起来,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一个劲地说自己就是没带够钱。
这副样子让邵秋不免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面前这位少爷还作古正经地要和自己比划酒量。不过也不算毫无自知之明,毕竟当日某人说过“从不在外饮酒”。
邵秋笑着追上去,正巧路过祈愿阁,便招呼温衍一同进去。
“来,咱们也把愿望写在这木牌上,然后挂上去怎么样?”邵秋眼里闪着光。温衍不好拒绝,只得替他也拿了一块木牌,顺带捎了一支笔。
“你先写。”
温衍也不客气,把宫灯塞给他便在木牌上写起来,写了正面还要再写反面,邵秋几番偷窥都被他瞪了回去。
“我就大大方方的,你想看便看。”邵秋一副任人观赏的模样着实让温衍不爽。
“可不稀罕。”
“我都说了,我上赶着稀罕你。”许是人高马大的又弯腰够着写字,邵二公子的脸属实太红。
写完之后邵秋也挑了个高一些的地方系上木牌。温衍接过灯笼,说是要去找个好地方放天灯。
趁着温衍转身的空档,邵秋把温衍的木牌前后都上看了一眼,盯着他的背影,颇为惊喜又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这种事也要顾面子。
灯火阑珊中映出那洒脱飘逸的“所爱之人平安顺遂”和一笔一划的“安康”二字。而两块木牌背后则是如出一辙的“风调雨顺山河无恙”。
没什么钱的温少爷买下了观景位置顶好的一座高阁,领着新晋小跟班邵二公子上去了。
远处已经有人在河边放出了祈愿灯,温衍拉着邵秋衣袖催他快些整理好。
“这灯得趁人少的时候放,先放了你的愿望就会先被神明收到,也会更快实现。”他这会儿酒劲上头,说话、动作也大胆起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邵秋的脸,手上还不松开。
“我看你们家宝豆就是跟你学的,什么神明保佑,你跟我许愿,说不定我也能办到呢?”
“嘘——”温衍把食指贴在唇上,神色认真,“不许对神明不敬。”
邵秋暗自高兴,抬头正待说要放灯,却见不远处的楼阁上站着俞涵冰和暮轩。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温衍不解。
“一个时辰前吧,俞家小姐找的他。”邵秋颇有暗示。
“哦。”温衍不说话,只一直看着那边。
“都要看出花儿来了,放灯吧。”邵秋把他的头轻轻带过来。温衍只觉得两人不似初次见面,但此刻也未及深思便放灯去了。
祈愿灯一盏盏升起,那窜动着的光明亮耀眼,带着人们大大小小的心愿往神明的宫殿飞去,新的一年在这样富有盼头的生活里开张了。
下来时,方才兑奖的台场已经清空,上面只留了一个木架,挂了三个大的金纸灯谜牌。其上一曰“仅两人解”,一曰“仅一人解”,中间的是“尚无人解”。
还未散去的人们聚众讨论着,温衍盯着那个仅一人解的“八十八”灯谜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白,元铭。”暮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后方,可他方才分明是在两人前对面的楼阁上和俞涵冰一起放灯来着。
温衍还没出口问他,他倒先在温衍耳边开了口:“我就知道你的灯谜没解出来。”随后他上前去,拿起放在台桌上饱蘸墨汁的毛笔分别在三个灯牌的对应灯牌上写下谜底。
众人见了还未晾干的谜底混作一团。
“举头望明月,哎呀我就说这哪能猜到是.......”
“为什么是这个谜底啊……”
“你想啊,给它拆一拆可不就是八十八!”
“这刀下留人就留人,还弄什么懿旨的,不然我准能猜着......”
暮轩拿着彩头下来,那架势就跟君王下朝似的。温衍调侃他道:“改天给你弄件金光闪闪的布料让你过一把皇帝瘾如何。”
暮轩皱了皱眉,温衍忽而一阵酒醒,自觉失言。不料暮轩反而大笑不止,拍了拍他的肩头:要做就做长久了,哪有过个瘾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