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
-
黑马身形较为高大，邵秋扶了一把温衍的腰才让他借力上去，接着他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地出了别庄马场，一路踩着枯枝落叶在林间穿梭。
“元铭可听过黑马将军的故事？”歇下片刻温衍问他。
“不曾听过，你说与我听便好。”邵秋执着缰绳笑道。
“故事说这黑马将军是我大周名将，一生戍守边关，斩杀敌人无数，其坐镇西北之时外境无人敢犯，可惜后来身陷牢狱，被诬了叛国罪名。”
“坐镇西北？云白所说的是何年何月事？”邵秋伸头问他。
“是…前朝旧事。”温衍暗自叹息，行了几步他又问：“若说京中虽对此有缄口避讳，但你家中也不曾提及此事？”
邵秋觉得奇怪：“不曾提起。如何？这事我是非知不可？”
“没有，是我多言了。今日见你在马场上驾黑马之游刃潇洒，颇有话本里黑马将军在沙场上的气势，两下相撞便生了些感慨。”
这话落在邵秋耳朵里，实在是甜言蜜语似美酒，醺得是醉滔滔。他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跟温衍一吐为快自己在西北呆过的心思，只好将这份昂扬化到策马的本事上，一得意就冲出去好几里地。
座前人被灌了一身寒风，先前发带还总飞到眼前胡乱拍打，好在邵秋直接张嘴叼住了带尾。
“下回再这么撒蹄子奔出去的时候能给个暗示么？”温衍双手撑着马鞍，微微勾着身子。
“能啊，这回不是看你刚才不高兴，想给你来个刺激的。”邵秋将手覆在温衍手上。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不对劲。
“元…元铭。”
“在。”
“你……你这样，我们离得太近了。”温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邵秋就着这个姿势半晌才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但我想这样。”
温衍想回头去看他，却被邵秋一脑袋卡在肩头。“云白，别回头，我……我脸红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
“我，大概懂。”怕温衍不相信他，邵秋马上用更大的力道卡住温衍的身体。“我听过，也见过。也许你觉得这太不正常了，但我就是难以自抑地想靠近你、触碰你，你笑了我也高兴，你伤心了我就想哄你，‘见之喜，近之切’不就是这么回事，我懂。”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而后认命地把脑袋歪在温衍的后颈上。温衍讶异于他对自己的感情，更不敢相信邵秋能如此坦白地表露对自己的感情。他自知自己没有邵秋这样的勇气去承认，更何况他对他们感情的考量还有很多。
“这不同。”温衍说得心虚。“你我皆是男子，脾气秉性不同，且门第相差太远。因着父母渊源尚且可做朋友，但别的，做不得。”
“云白，我今日说了这话，日后你怕是要躲着我了。”先前还未挑明时，邵秋还不敢行什么不敬之事，如今表了心意便直接拦着温衍的腰不肯松手。
“方才俞家小姐也说了，世间情爱有千万种，人人皆不尽相同，又何必受制于世俗？世人皆说女子要矜持端庄，可似宋巧儿那般天真烂漫的也实在难得；世人只以男女婚嫁为正道，又怎知男子之间并无相爱之情？心里欢喜一个人，并不框限于男子或是女子，也并不因门第家世就邈若山河，若是真心在意，便不会去想世俗为何物。”
“但人行于世间，就必须要交世人、历世事、观世态。”
“那是给旁人的自缚，不是给我的。”
“是自缚，也是约束。若只靠着一腔热情和冲动，事后必要悔不当初。”
两人就这么僵了大半日，谁都没有进一步动作。最后还是邵秋自嘲地说了一句“云白长我五岁，便是悟出了这些道理么”。
温衍不再答话，只催促他快点回别庄，一路上邵秋依然是虚环在他身后，温衍索性也不躲他，就这么含混着到了马场才消停。
四人各揣着心思在马场竟一直闹腾到了傍晚时分，直到宋府的人来叫饭才回。
不闻饭菜香，不觉肚中饿。饭桌上，四人因是中午只吃了点心垫肚子，现下吃上一口热饭热菜都停不下来。
长辈们一边劝着慢点吃，一边东敲西打地暗示四人婚事云云，其间又夹关怀问候之语。尤其是邵秋，作为丞相之子收到的关切简直比他今天吃的米粒还多。
那日过后，柳婉连着几天都旁敲侧击地打听儿子对两家姑娘的意思。毕竟三家长辈都互相透了些底，甚至这里头还有邵秋的一份意思。
“娘，这两家都不合适。”温衍撑着脑袋，歪头瞄了一眼柳婉。“若是邵家有女儿，我倒是觉得还能考虑。”
柳婉这辈子第一次听自家儿子说要考虑哪个姑娘，尽管温衍说的这事也不可能，但就像黑暗中久违的一簇小火苗，点燃了柳婉早已不抱希望的心。
“衍儿是喜欢有邵家背景的那种......还是邵家的什么好？”柳婉试探地问。
“喜欢他们家的背景作甚？他那种家世如何轮得上我。当然是...喜欢人了。”温衍也试探性地看了柳婉一眼。
“比如呢？”柳婉的眼睛几乎要放光了。
“嗯......就是，啊呀，我也说不好，总之你先找着吧，有入眼的我再看看。”温衍把头埋进臂弯里，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红了脸被看出来些什么。
柳婉以为自己儿子是有了心上人的轮廓而害羞，乐呵呵地直接回屋跟温谦报喜去了。
温衍压下了心里的一丝雀跃，收拾了满心的悸动这才回了院里。有了喜欢的人大体就是这种滋味。明知有许多顾忌，但还是忍不住去一遍遍描绘他的模样，甚至渺小到对方向他伸手，他却不敢去给出一点带着好感的回应。
这两日宝豆回家去了，他少了人陪着，这会儿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正惬意着。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上一重，好像是有人给他披了件厚实的衣服。
温衍在打盹这件事上算是个浅眠的，这会儿被压得有些难受，不一会便睁了一只眼睛往四周转了两圈。
“醒了？”石桌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他向来在睡后醒得慢，过了好久才把气喘平再坐起来。
“话说，来了近两月，还是第一回进你院子。”邵秋两腿在桌边晃悠，嘴上叼着一根草叶子，语气不知为何有点怨叨。
“嗯。一直忘了带你来参观参观。”温衍接着他的话说。
“算了，趁你睡着已经参观了一遍。弯弯绕绕还挺别致的。”他把拿下来草叶别在耳后。
两人静了好一阵子没说话，好像一说话，这种难得的宁静就会被打破。
“云白，我这两天好像魔怔了。”邵秋两手正在桌沿边，俯身看他。
“为何。”温衍现下又钻进躺椅和衣服之间。他咋心里打定如果邵秋再提及那日之事，他便含糊过去，稍稍给他一些念想即可。日后……日后若处久些，倘若邵秋真心有那个意思，他也可以抛去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跟他好好计议。
“不知道，大约是因为我要走了。”
温衍“噌”地一下坐起来，把邵秋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他只好收敛了表情，但询问的眼神却直直地压在邵秋身上。
“还有几日，十五过了再走。”邵秋也十分难过，他伸手就想去揽温衍入怀，不想温衍直接掀了衣服起身，丢了一句“废话”。
邵秋这下是一回生二回熟，见了温衍这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知道多半是又不知为何踩了他尾巴。
“我这…我这想好好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又生什么气。”一句质问的话硬是被邵秋说得像求情。
“你来跟我道别，我生什么气？”温衍反而一脸疑惑。
“那你，你说我说废话作甚。”邵秋跳下桌子，借身高优势想从气势上盖过他。
“那不然呢，我应该说什么？”句句反问。
邵秋忍了两句，实在也窝着气，本来要来说这事就酝酿了好几天，几番斟酌这才敢来跟温衍说。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婆婆妈妈，但看见温衍这副不挽留反而莫名起火的样子就心烦得很。
“你就不说点留我的话吗？哪怕客气一下也行？”
话一出口两人皆怔住了。
邵秋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这话说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太他娘的丢脸了。先前表露心意后就被温衍以“少不经事，心智未开”为由拒了个彻底，如今来相告别离又被无名火烧了一通，当真是年少心气高受不了激。
“那你不然留到正月十五再走？”温衍这次完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说完还顺便抬头探了他一眼。“不过你随意，想早点......”
“好。”邵秋就这么笑开了。
“那我，过完正月十五再走。”邵秋抬手从后脑勺摸到了耳垂下。
“……嗯。”一起过个元宵节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