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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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轩打量的眼神扫过二人，随后一种无以复加的安心和满足感，将他的心口塞满。
吃过年夜饭后，暮轩与老者被安排在一处与玉兰居相距不远的院里，既来之则安之，暮轩也想趁此机会再多与温家有些接触。
另一边，一大家子正在谈笑时，门外有小厮传话，说是外头有人来传有京城送来的东西，应当是给邵家二位公子的。
半多月前，邵和给家里寄了信，本以为是京中急件送来，一行人出去才知这送来的可不止是薄薄的一张信纸。
“木师父！”邵秋一见头匹马上下来的人便兴奋不已，一如当年在西北的第一年年关见他时一样。
“嗯。大公子，二公子。”杨勤跟他们打了招呼后，转而和温家长辈寒暄了两句，互相道了春节之喜。
“木师父当真不在此歇息一晚？”温谦言语中几次要留他都被杨勤拒绝。
“当真有要紧事办，便不叨扰少爷夫人了。”说罢，杨勤便上马扬鞭，往远处去了。
暮轩听了动静出来时不巧赶上杨勤刚走，热闹看晚了一步便有些失了兴致，草草问了一番情况便回屋去了。
“邵铮派人来送了一封家信？”回到屋里那老者问。
暮轩点点头道:“还有些其他的，几日后随到。不过听说好像是让一个挺亲近的人来送的。”
“怎么，你觉得奇怪？”
“嗯......”暮轩皱眉思考了一下。“也不是，就是，有点别扭，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别扭。”
“许是你太敏感了，别多想了，这后面日子还有的忙呢。”老者松了松挺直的脊梁对他笑道。
邵家两人一进玉兰居便钻到邵和屋里，一人挑灯一人拆信。
信上先是写了牵念之情，又夹对二人的待人处事的嘱咐话，无非是人情常言，却捂得人心柔软得很。
“对了，哥，上次晚饭时候，温夫人说的什么婚事之类，她说我的已经在张罗了？”
邵和背对着邵秋正在收信，闻言转过身来。
“是呢，你回来没多久爹就跟我商量了这事。你也差不多到年纪了，怎的，还挺不情愿？”
邵秋也不知怎的说，就是觉得这事来的太突然了。“我才二十，这......云白比我大了五岁，不都还......”
“过了今晚你可就二十一了。”邵和皱了皱眉。“你...别跟他比。”
“哥，你好像......话里有话。是为什么？你从知道咱们要来临安就对他有些未竟之言，到如今相处月余，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但哥你对他却始终颇有成见。”
邵秋的语气有些急促和微不可察的质问，邵和愣了一阵，好像自家弟弟还是第一次对他的处事产生质疑。
“阿秋，你好像有点偏袒他啊。”邵和静了好一会儿才说。说这话时他是笑着看他弟弟的，但神色却意外地有些紧张。
“有么？”听了这话，邵秋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而后又放松下来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气氛始终有点怪。哥，你要不说说看，我来评评理，你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邵和静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摆摆手，一言未发。
“你不说也罢，我只是想问一句——哥，你对他不是讨厌吧？”
“嗯？”邵和倒茶的手一顿。“阿秋，我对他，不会是讨厌。”
“那是什么？”
邵和把茶递给他。“说不准，就是有点儿忌他。”
“行了别多想，就当我们俩八字不合罢。我跟他相看两不顺，就是有点难为你。”邵和说这话时又抬眼去瞧他弟的表情。
“我倒不为难呢，我知道他有时候是挺喜怒无常的。”邵秋坐在床边自顾自说起来。“云白看上去挺随意潇洒的，不惹他的话还是挺好相处的；不过温家就他一个，难免宠着些，有点少爷脾气嘛，听说他们南方人都这样，他是尤其，小作精转世的。”
邵秋看似牢骚的话，却因眼中的丝丝柔情显得有些宠溺。邵和微微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搜肠刮肚了好久才想起来他们是缘何说到了这处。
“你还未答我，娶亲之事，你如何看待？”
邵秋也是恍然才回过神来，随意搪塞了两句不要紧的话便蒙混过去了。
“邵大公子，夫人叫咱们去守岁啦！”门外响起雨兰的声音。
“怎的只叫你不叫我。”邵秋在屋里帮着邵和拾掇衣服。
“叫你？上回在门外叫了你大半刻你应了么？还真好意思。”
邵秋一拍脑袋，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自觉又摸了摸耳垂。
雨兰领着他们去了茶厅，这茶厅门头上也有块牌匾，写的是红帘阁。
“今天住下的那两位也在？”从去红帘阁的路上温云白问宝豆。
“不在的，他二人说是无此习惯早早地睡下了。”
也是，祖孙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估计也是清冷，这会儿若是让他们见了别人阖家团圆怕是也不好受。温衍这么想着，便又吩咐人去给他们准备些年货一类的，明天走之前给他们送过去。
进屋后，桌上茶果早已摆下，邵家两人不知和长辈们聊些什么聊得正欢，见温衍来了便赶忙拉他坐下一同分享乐事。
一大家人天南地北地谈，其中温衍的童年趣事是被拿出来说的最多的事。
什么事最糗、什么事最逗乐说什么，当然也有些做的糊涂危险事，说起来两位长辈至今也还后怕着。
时光易逝，转眼便到了大年初一。长辈们有些熬不住就先行休息了，小辈们还在兴头上，赌定要每人出一个助兴的花样来。
邵秋最小，自然先来。他就着微醺的酒劲儿，说要来一段舞剑。
邵和自小是看过他舞剑的，小家伙那时候身形虽然单薄，但耍起剑来倒是身段板正，力道也有些劲儿。
二十一岁的邵元铭褪去一身稚气，淬过黄沙血场，整个人更有将帅之姿。但这次他刻意松了点力道，身形也稍稍带晃，颇有醉酒狂歌的意味。
剑气与屋里的暖气相融，霎时少了那份寒意，平添出几分摄人心魄的疏狂与恣意。
座下二人皆看呆了，直到一个漂亮的剑花挽过才堪堪回神。
邵秋将剑收贴在背上走过来时，温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明眸却毫不掩饰其中欣赏之意。
温云白正了正神色，又听过了邵和唱了一首魏晋风流的诗，倒也是意气风发地很。
轮到温云白时，他思度了片刻后便径直出了屋子。屋内两人不懂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无聊地吃着瓜果等了好一会。忽然，正对着他们的一面墙——准确来说是木板，被一片片拆下来，而后厚重的红绒门帐被拉到两边，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红纱帘。
透过纱幔，他们这才朦朦胧胧看见有三两人穿梭在帘后的布置案台，原来这处竟是个连湖舫！先前因有木板隔断而聚集的暖气慢慢散开，来自湖面的夜风吹进来，凉，但不寒人。丫头们给两人递了披风、沏了热茶便也退下了。
一帘之后，有暗香幽幽散出。
泠泠七弦遍，天涯静处，江月也荒唐。
翌日醒来，又是一片鞭炮齐鸣的光景。昨夜三人尽兴而归，实在是难得。
早起时邵秋一摸枕边，摸到了红纸包着的一串铜钱。他不免生出一种感激之情，感激自己的身边人是如此善良、温柔；他的父母、哥哥、木师父、钱校尉、温家长辈、云白，还有那些陪伴过他的军中将士们，他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今天一天都是春光灿烂的模样，他向来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直至晚上坐在桌前吃上了自己包的饺子，这种满溢的幸福感更盛。
“今天初一是拜新年的日子，明天就正式去串门拜年了，德先和元铭有何打算呐？”
温谦说的这拜新年，即是初一这日，要去上一年内家中有人去世的人家拜访，碰巧温家关系中没有这事儿，今天也就全家休整了一日。初二开始，温家必然要与亲友、朋友联络联络，走走人情往来，邵家两兄弟都带着似乎也不大合适。
“无妨，家中来信说京中有要事待办，正想着要跟二位告辞呢。”邵和放下筷子说。
“要事？我怎的不知道？”邵秋满脸疑惑。
“朝中之事。先前来时圣上也只准了我两月的外假，如今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至于阿秋，前日家中人来说有礼品还未送到，况且温夫人还安排的宋、俞两家之事，等事情都安排妥了应当也要回去了。二位不必为此操劳。”
自打邵秋知道回京之日将近，整个人就有点蔫巴巴的，连带着几日前鼓起的兴奋劲儿消散地影都没了。告别了邵和后，他每日便独自在玉兰居读书、练武，春节里又不同往日，街市上冷冷清清，他时常是出去晃荡一下午空手而归，忒郁闷了。
于是这两日，趁着温家人又出了门，他便摸到了暮轩家中准备碰碰运气。
那老者一开门见是邵秋颇为惊讶。
“邵公子请进。”老者说这话时故意大了大嗓门。
暮轩正在里屋端详那日匣子里的物件，听了这话赶忙收好东西这才出来。两人行了礼后也不客气，围着火堆坐在马扎上唠起话来。
听说了邵和因朝中要事回京，暮轩不免又旁敲侧击问了两句，可惜临走时邵和并未同他交代，他自然也不得而知了。
“长空，你是临安人么？”
“不是。小时候在金陵，后来逃难来了临安。”
“逃难？”邵秋回忆了一下，金陵此地往常并不会有什么天灾人祸，怎的会要逃难。
“不是所有人一起逃的那种，是我家里，有些上门寻仇的人。”
“那你父母……不会是…”邵秋意有所指。
“哦，这倒不是。我出生时便同爷爷在一起，从未见过身生父母。那些人，多半也是因为他们才来的。”暮轩叹了口气。“爷爷的腿也是那日逃难时被刀伤着了筋骨要害，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邵秋忍不住看了那老者一眼。“那你爹娘还活着吗？”
暮轩摇了摇头。
这还真是糟心。自己的儿女不做好事，到头来惹了一屁股乱七八糟的债还要这祖孙俩来扛，果然这天下闹腾的事儿是各有各的模样。邵秋作为一个家庭美满和谐的人此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你跟你爹娘长得像么？”
“我？”没头没脑这么一句还真把邵秋问住了。“没注意呢，不过哪有自家孩子不像爹娘的呢？多少肯定有点像啊。”
“嗯。”暮轩点点头。“不知道，我是更像我爹，还是更像我娘。”
“我看看，”邵秋端详着他的脸。“你整体骨相偏硬，应当是更像你爹。害，不过就你爹娘给你们招祸这品性，还不如不像。”
暮轩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邵公子真是有意思。说话这么直，还真少见。”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语气却是随意慵懒。“邵公子是习武之人，为何没打算去考武试博取功名？”
说到这个，邵秋心里一沉。这也是他心里藏了六年的疑问。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邵铮的行为就有越多的疑问。说不清要寻的人是何人、给不出将自己送去西北的完美理由、隐隐约约一直避免自己接触朝堂人事……不止，还有木师父身上道不明的来历、年三十匆匆赶往别处的身影……
暮轩一句话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仍记得当时邵铮是如何同他说的：即使你不能以真实身份上战场，你依然是一名出色的将领，不用怀疑，你天生如此。
他为什么不能呢？为什么不能以自己真实的身份去考取功名，驰骋沙场。他想，他想……他怎么会不想！
“元铭？”暮轩见他抿着唇，脸色惨白，连鬓角都有汗珠渗出。
他恍然觉得自己的左腿一阵刺痛，痛得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双眼茫然地看着暮轩。
“元铭……你怎么了？”
“无事。”邵秋像是在忍着痛憋出了这句话。说完他便立刻起身离开了。
元铭，你到底，是不是朕要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