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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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晶莹的雪落在他温热的掌心，转眼便被融化，只留下一点水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待他抬头时，那位年长他五岁的温家哥哥正撒欢地踩着雪往前跑，一身白衣与雪天融为一色，他周围的一切景色、事物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一抹灵动的身影挥之不去。他还看见那人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似在寻他。他想起那日父亲对他的形容。
“就是那个，眼睛圆溜溜的，生得十分白净的那个，叫……”
“云白。”
不知何时，邵秋已走到了温衍身前，鬼使神差般，他叫了他的字。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就要脚尖抵着脚尖，再近一些，他的嘴唇就能碰到他的前额。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挂了雪的睫毛，因为喘息而微晕的双颊，还有……刚刚舔过还泛着水光的粉唇。
温衍仰头去看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凉气。
“咳咳咳……”
旖旎的想法一下子被寒风吹了个透，邵秋这才发现两人距离实在过于暧昧，赶忙往后退了一步。退了一步才又注意到今天出门时两人都穿的不多，这落了雪后瞬间转寒，自己倒不打紧，恐怕这少爷身子要吃不消。
温衍那头一边咳一边往后退着，不想后背又与一人的肩撞了个结实，自己的脑袋好像还磕到了对方的下巴。
“咳咳…抱歉抱歉…”温衍此时还在捂着嘴咳嗽。
那人的反应很是冷淡，仿佛刚才被撞的不是自己。他只微微颔首而后抬脚继续往前走。
温衍咳完了便招呼邵秋赶紧回家，两人匆匆从方才撞到的那人身边擦过，若是他们回头便能看到那人正盯着他们的背影。
原本今日还有其他安排，半道的雪却迫使他们不得不先行回府。不过总算是体验了一把冬天的感觉，倒也没有那么兴致缺缺了。到了门口便见宝豆已经在等着了，手里还拿了两件披风。
“少爷、公子，来，快把这披风披上，别着凉了。”说罢，宝豆把披风递给邵秋，又亲自给温衍披上。
“哪有那么精贵。”温衍拢了拢披风往里走。
“精贵，少爷可精贵了。”
见他们主仆二人如此融洽，邵秋不免为他们高兴：“你对你们家少爷倒真是个用心的。”
说起这个，宝豆可就老太婆张口一望无涯了，从门口走到那玉兰居的一会儿功夫，宝豆便从如何被领进温家讲到了如何跟少爷狼狈为奸地偷溜出去玩，那架势大有要彻夜长谈的意味。
“对了，少爷每年过年还给我们下人买料子做新衣呢。”
“过年做新衣啊…”邵秋咂咂嘴，“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呢？”这话虽是接了宝豆的茬儿，却是对着温衍说的。
“哦？我倒不知堂堂丞相家的二公子竟没有冬衣穿。”温衍睨了他一眼，片刻也不多留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宝豆瞧着这二人出去一趟似乎氛围有些不对，便问道是何缘故。
“你再不跟上今晚就别进我院子了！”威胁的声音弥久不散。
“去罢，你们少爷气还没消呢。”邵秋打发了宝豆，自己也进了屋。
一夜雪落，第二日便把温宅上下白皑皑铺了个遍。
今儿是祭灶日。这是邵秋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因为今早他是被外头簌簌啦啦的洒扫声吵醒的。丫头小厮们跑前跑后，一会儿扫帚不够了，一会儿鸡毛掸子又折了。
邵秋回忆了一下，自己已经五年没有同家人一起过过年了。这次刚一回家，也不知父亲母亲怎舍得叫他兄弟来这临安过年。
正穿着衣服，邵和便敲门进来了。
“元铭，走，咱们也去帮帮忙。”邵和抱着暖壶往里走，不想还未走到里间便被自家弟弟拦下了。
“说话就说话，往我里屋走干嘛？”邵秋理着袖子把邵和往外推。
“怎么了，你那屋里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以前不也这么进了，也没见你这么多规矩。”
他这头说着，那头人也并不接他话，只跟着他往温家的藏书阁里走。
“昨日便说好了，我看了这么些天的书，总是要帮着打理一番。话说，你要跟我一起？”
“嗯，啊。”邵秋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耳垂。
“你今天…很反常啊。”邵和抬手贴在他额前。“昨晚的姜汤喝了，今儿也没烧没病的啊。”
“…………一会儿好好收你的屋子罢。”
温家的藏书阁建在整个温宅的后半部分，属于四周都不临水的地方。正面看着不大，但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个小的三进间。
第一进是两座对着的小叶紫檀木制书架，从上之下一共五排，每层的隔断面雕有兽纹图案；最下边嵌着书柜，每一边有四开柜门，柜门上分别镂了梅兰竹菊四君子；这第一进的书架上放的多是些学堂用书和正史实纪。
再看这第二进:左面是一个外方内圆的博古架，依旧是小叶紫檀木，左右工整对称，但架子上摆的不是古玩，而是一个个形制相同的小瓷罐；右面是一方卧榻，榻上架有一小桌，时值冬日，榻座上也铺有软垫。
最后这第三间最深，右面僻了两尺宽的道给梯子，而后书架三面环合，还是小叶紫檀木，还是五层一柜，这里头的书也多与史籍有关。
二楼的格调更为宽敞，拿掉了一楼三进间的隔断，整个二楼是个大敞间。书架自前后引出，打了个墙角的弯再于左面墙相连于上下顶底，中间恰从人头上到腰部断开。断处上下都是高浮雕柜面，中间的层面刚好可做台面使用。这二楼的书都是与茶有关的典籍一类，看样子应当是温老爷独立的一大间。
再往三楼上去，风格截然不同。与楼梯同宽的一溜条是敞着的，底端对墙开了一扇窗；而后其余全部做了隔断，隔断用的是四个整块的金丝楠木；中间加了一扇金丝楠木四抹隔扇门，隔心、绦环板、裙板皆雕有纹样，太阳透过窗照得整个三楼泛着一层金光。
只是——这门上落了锁，而且看情况似乎这三楼的主子一大早已经把他的地盘洒扫干净了。
既是他人不愿让人轻易涉足，邵秋也十分知趣地回到了一楼。刚到一楼，自家哥哥正捧着一本书看得眉头紧锁、十分入神。
邵秋大手一夹便顺着书脊把书合上塞进空档了。“看什么呢，本末倒置了都——今儿咱们是来打扫的，不是来读书的。”
不料邵和竟又把书抽出来。
“这书是我在擦那下头的柜子时看到的。因是混在一对孔孟之道里格外显眼，我道是放错了地方便拿来看了。”
说着，他翻开书似在寻找某一页。“这是一些物件的纹样设计，后面有些甚至并未完成。找到了，你看这个纹样，”
邵和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是一个束发冠的平铺设计图纸，正中是一个变形的“寿”字，加有祥云纹样；左右是一对侧着身子蝙蝠，翅身被分置上下，上翅往外延伸，下翅向内回勾，两只蝙蝠如众星拱月般将“寿”字护在中间。
“这纹样如何？不是取福寿安康之意，有何不妥？”邵秋不解。
“不是寓意。是图案看着眼熟——我似乎在爹的书房里见到过这个发冠。”
“爹的书房里？”
邵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但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事了。可能是某天我偶然进去的，缘何会进去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那日有一个木盒放在爹的书桌上。我打开去看......里面是一个银制发冠，跟这纹样似是真有几分相似。”
两人对望了一眼，竟觉有些奇异。但这事最终还是翻了篇——毕竟没个准话，也不能两相对比做个定数。
“哎雨兰，少爷今天赏了你些什么？”
两人刚出门便远远听见隔壁墙院里有三两丫头的聊天声。而另一头院内——
那位雨兰丫头正抱着扫帚坐在一颗大槐树的花坛上，另外两个，一个在擦院里的石桌板，另一个似是在屋里头收拾东西。方才说话的正是擦石桌板的丫头。
“我啊，三件成衣，一件披风，还有那些跟往年差不多。”
“少爷真偏心，”屋里的姑娘托着布巾探出半个身子，“我和雨雾只有两件成衣。”
“我说，你们谁有丁香花的澡豆，我拿成衣跟你们换。”
“今年好像没听谁说有丁香的，回头帮你问问。”擦石桌的丫头笑眯眯地回她。
………
无意中听到了对话的一墙之外邵氏兄弟——整个温宅前前后后的丫头小厮、茶庄下人少说得有百来号人，真不愧是临安第一商贾富家。
午饭时，柳婉提及年末各院分配之事，竟是早已预备好了他二人的份，早上洒扫后已经遣人送去了玉兰居。谢过柳婉后，邵和问及温衍为何不在，两位长辈都道是一贯如此便也不再提及。
“德先下午可有要事？”饭后柳婉问他。
“并无要事，夫人有何事相商？”邵秋见她似有话同哥哥交代也不多留，先行退了出去。
出了花厅，邵秋在温宅里闲逛。昨日只下了半天一夜雪，今儿天就放了晴，连带着积雪也有些化了。都说这下雪不冷化雪冷，思及此处，邵秋不禁打了个抖。
转着转着邵秋竟晃悠到了那日温谦第一次见他时，那间充满香气的屋子。这次屋里倒是静悄悄一片，外门是开着的，里面同那日近来时也没什么变化，只有一张空空的桌案，里间的门紧闭着。
他今日有些空落落的焦躁——从早起便是。这会儿见此处也无人，邵秋便抬脚欲走。正在此时，那个看着就像被钉上的门被拉开了。里面灯火通明，烛光映照下走出来一人。在他见到此人时，那些在心头窜着火苗的细小情绪一扫而空，连他自己都不知是为什么，只是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抚平，通体舒畅安心起来。
“你，来这里作甚？”对方似乎还没从昨天的事情里抽离出来。
“我在找你。”几乎是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