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尽年光（鹰红）》惊蓝

2、电话虫

　　二、电话虫

　　哟，来得真快。
　　这是Mihawk上船后Shanks唯一的感想——尽管距离他离开东海已经两个星期有余了，而且他也不是第一个来询问他手臂的人，甚至不是第十一个，第二十一个。
　　但Shanks还是觉得，他来得真是太快了，快得让自己完全不知所措。
　　Mihawk是直接跳上来的，居高临下地落在台阶前，彼时Shanks正和他的副船长喝酒。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这位不速之客，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瓶
　　——心跳如鼓。
　　只有半年而已，他的痂都还没来得及结起来，血水还没来得及流至枯竭，还没来得及想好将那份痛存放在哪里，这家伙就来了
　　——叫他怎么办。
　　“哟，七武海大人，终于想好要上我的船了么。”他无法控制地尖酸刻薄，觉得自己像只受到伤害而惊惶倒刺的刺猬。
　　对面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帽檐下金色的眸子静静地凝视他。在众目睽睽下，那簇冰冷的金黄火焰让Shanks瞬间想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Shanks想压低草帽遮住自己和对方的视线，却猛然想起那顶帽子已经不在了。
　　他只有继续拙劣地竖刺，“可惜啊，我问了半年你这时侯才来，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你了。”
　　Mihawk冷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一柄利器横在他与Shanks之间，拦住他的去路。
　　Mihawk瞥向那名拿刀的船员，后者一对上他的眼睛，苍白的脸色霎时变成一片青紫，呻吟着昏倒在地。
　　“喂喂，不要乱吓唬我的船员啊。“不省人事的船员被抬走，围在Mihawk四周的兵器退后一圈，“还是你是奉政府的命令来抓我们的呢？”
　　Mihawk回眸看他，蹙起浓黑的眉，眼神显得更加犀利。
　　他一步步走近Shanks，偌大的甲板只剩他单调的脚步声，每一声都穿膛而过，击在Shanks心上。
　　直到他们的距离近得无法再接近，Shanks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伴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出鞘声，Mihawk单膝跪地，右手拥住Shanks的左肩，随后像抚摸般缓缓滑下，最后像是要确认什么般，紧紧攒住空荡荡的衣袖。
　　Shanks一动不动，看到Mihawk的手在颤抖，是因为过于用力还是……
　　他已不能再往下想。
　　良久，Mihawk终于放开他，退回原点，回到他们应有的距离。
　　“手呢？”
　　“没了。”
　　“帽子呢？”
　　“给人了。”
　　下一刻，Mihawk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甲板上。
　　“喂！”Shanks如梦初醒般站起来，奔至船舷处，对着那艘逐渐漂远的小船大喊，“鹰眼！！”
　　船上清冷的背影没有回头。
　　Shanks暗自咒骂一声，纵身跃入海中。
　　这片海域的海水分外冰冷，独臂的他速度大不如前，勉强保持着平衡，他只能将力道集中在双腿上。
　　这些日子这样的不适应常猝不及防地莅临，视线里已见不到那艘小船，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此时一只冰冷的手钳住他的右腕，不等他挣扎，一股极大的力量将他拉出水面，又持着他稳稳落地。
　　他上了Mihawk的船。
　　“你这算是礼尚往来么。”Shanks吁了口气，将粘在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
　　“你来干嘛？”
　　“别这样，”Shanks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刚刚态度是有点不好。”
　　“哼。”
　　Mihawk冷场的能力没有退步，Shanks救场的功夫却大不如前了
　　——看来他们两个已经不适合独处了。
　　“那个，上船喝两杯？我给你讲讲——东海的事。”
　　“哼。”双手交叠胸前，明显的拒绝。
　　Shanks失望地垂下眉毛，撇撇嘴，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Mihawk……”视线里的大船越来越接近，Shanks突然说不下去了。
　　一切来得太快了，也许再给他几年，一切都沉淀下来，他便可以很轻松地说出来。可是现在……
　　“我最近可能要出Grand Line一段时间。”Mihawk回头凝望他的背影。
　　Shanks闻言一震。
　　“你要跟我说什么？”
　　Shanks收紧拳头，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指间有了濡湿的感觉，直到那三个字挟着最后一滴血水滑落滚滚时光之流，如同大海一般被酿成无垠的咸涩。
　　他终于笑了出来，“那个，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吧。”
　　“……哼。”过了许久，换来的依然是不屑不顾的冷哼。
　　Shanks揉了揉眉头，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只有自己才是瞎纠结的傻瓜。
　　“我不记得自己曾跟泳姿像蹩脚的狗的人是朋友。”
　　“诶你这是歧视残疾人吗？”
　　“我是歧视残疾的你。”
　　“喂喂！”
　　……
　　唉，看来这个家伙对自己左臂的“怨念”也不小啊。
　　“哈哈，你这家伙，这次是来找我决斗的吧？”Shanks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我暂时不能跟你决斗，让你白跑一趟真是抱歉啊。”
　　虽说他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歉意。
　　“哼，“Mihawk不屑冷哼一声，又思索着开口，“如果你真想要弥补的话……”
　　“嗯？”
　　Mihawk对他伸出手，“拿来。”
　　“拿什么？”
　　“电话虫。”
　　“我们船的固定电话号……”
　　“我要你私人的。”
　　Shanks眨眨眼，望着他不说话。
　　“我可能会去找你。”
　　“你不是每次都能找得到么。”难道之前那N+1次决斗真是偶遇？
　　“不一样。”
　　Shanks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
　　Mihawk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一脸不耐又无奈。
　　“我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没事跟着你乱跑了！”
　　Shanks又说不出话来了。
　　这家伙说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一点障碍都没有呢，他有些挫败的想，而且居然还是没有表情。
　　“没带在身上？上船拿，我等你。”
　　“我带了。”Shanks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湿漉漉的电话虫。
　　Mihawk小心收好，两人已泊近Red号，船员放下梯子。
　　“真的不上船喝两杯么？”
　　“不了，”Mihawk的声音低沉飘渺，“下次吧。”
　　Shanks双脚踏上船梯，回过身时，彼方的人已渐行渐远。
　　“你这样子，根本还没有完全恢复……”最后零碎的字句散落于清晨的海风中，茫然无痕，“少喝点……”
　　Shanks湿湿的手蓦地紧紧攒住梯绳，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温暖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