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车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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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觉从不大乐意清醒的脑袋慢慢流向四肢百骸，Shanks勉为其难地撑着眼皮，觉得脖子上那玩意儿只有肌肤还连在自己身体上，里面的神经感觉什么的早就断掉了。
这种感觉有段时间天天都要来和他温存一下，就是那种脑袋被人拿个狼牙棒往死里揍却断也断不掉的感觉，不过今天这感觉异常强烈。
不是因为昨晚喝了可以在里面泡几个澡那么多的酒，也不是因为那大概在海王类胃里被分解得差不多“东西”，而是……
想到这儿，一股难耐的恶心感向他袭来。他想冲进厕所呕吐，想伏在水龙头下冲凉，甚至想脱了衣服直接跳进海里，不是胃被嗜酒的主人虐待到极限的抗议，是那种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恶心。
已经失去意义衣袖被紧紧攒着，一点知觉都没有，却让Shanks觉得疼痛难当。
肩窝处暖暖地偎着个人，有如发丝一样细微的呼吸拂过他的脖子，他立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Shanks用完好的那只手抚上额头，想用力挤出一个笑容，牙齿却很不合作地一直在打颤
——不用也不想做什么确认，被窝下的两人都一si不挂。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正中央的裂缝像一只微眯的眼，居高临下地窥伺着眼下不堪的一切。
身旁的女孩墨绿的长发有股好闻的肥皂味，声音总让他想到刚摘下的苹果上轻柔滑落的露水，笑容像散发淡香的甘美的甜酒……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临阵脱逃”，更不敢放任大脑一片空白，只好拼命地回想身旁的这个人的一切，恨不能在脑海里为她写一部十万字不等的传记
——奈何作者笔力有限，那部不存在的传记根本撑不过一千字。
一千字后，Shanks终于无力抵抗昨晚的回忆呼啸而来。
他失去手臂后为了开解Luffy在酒馆开宴会，然后他发烧了，烧得神志不清，更加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地灌酒，终于不省人事，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酗酒。
关于这部分的影像都是模模糊糊的，由一些色块和线条构成，不大真实。
最清晰的是迷迷糊糊地好像看到了某个人的脸，心里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他，他对那人一连道了好几声歉都没有回应，他试着拉住他，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最后出现的是女子白嫩的裸体，介于女孩与女人间的青涩美好，还有柔软的胸部和暖和的温度。
Shanks不禁想到另一个长得很白的人，可那个人的白很容易让人想到僵尸，而且那家伙不管哪里都硬邦邦的棱角分明，虽然勉强有一层肌肉包着，但离骨瘦如柴并没有很大距离。明明是这样一个瘦弱的身体，却有着让他无法招架的力量。
Shanks确定自己昨晚并没有把这具女人的身体跟另一个人的联系在一起
——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事实上自从某次决斗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反正，做的时候谁还不是都一样么。
想到这里，那股恶心感更凶猛地席卷Shanks全身，他这时终于能够扯出一个聊胜于无的冷笑。
那笑容也许会让认识他的人不敢认他。但这个笑容并没能完全展露出来，便在一双薄唇边匆匆夭折。
Makino醒了，正用她纯净的眼眸仰望他。
Shanks这才得以找回原来那个正常的自己，低头对她温柔一笑，坐起身体贴地为她拾起散落床边地上的衣物，整个过程从容不迫动作流畅堪称完美。
他自己也坐在床边套上白衬衫，穿好裤子，然后慢条斯理地一圈圈缠起腰带，整个房间只剩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Shanks先生……”身后Makino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用她独有的绵软温顺的语气。
Shanks低头，看到漏了的水袋像砧板上的死鱼一样，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水已流尽，只剩一个畸形的躯壳，张大嘴在证明他曾为生存斗争过——
可无论再怎么倾尽全力的挣扎，结局也只能枯竭至死，就连这一片默默流淌的濡湿的水痕最终也会不会存在。
自己衬衫上为数不多的扣子零零散散地浸在那摊水里。
“Makino，这些天是你在照顾我吧。”他蹲下在地上，将那些从没起过作用的扣子一个一个捡起来，“谢谢你。”
他捧着那些纽扣蹲在原地，直到感到头顶上那摇晃的吊灯快要将自己灭顶，那些渗出的水迹像年华一样流过指间，他慢慢直起身，面朝惴惴无措的女孩。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自认脸上温柔的笑意无懈可击。
“Shanks先生！”女孩却更加焦虑不安，“我……我是自愿的，并不是您……所以不需要您负责。而且……”她从枕边拿起草帽，低头整平皱褶处，双颊微红，“我是真心喜欢Shanks先生的。”
这一刻恶心的感觉将Shanks湮没——他恶心他自己。
他恶心那个酒后乱性玷辱女孩清白的人，他恶心那个仍被女孩喜欢的人，他更恶心那个其实什么也给不了她的人。
Shanks自嘲地笑起来，笑得停不了一般，他扬声对Makino说道：“也对，你是好女孩，怎么能嫁给我这么个海盗头子。”
“请不要这么说……是我配不上Shanks先生。”女孩将草帽递给Shanks，“我不会打架，也不会航海术，在Shanks先生身边只会是累赘。”
Shanks微笑着摇头。
他从来没想过带自己的伴侣上船。曾经那唯一一次邀请如今看来也成了一个冷场的笑话。
“再说，我有点安土重迁，我还是比较喜欢在风车镇这种安静的生活。对Shanks先生这样优秀的人，并没有非分之想……”
她抬起的眸里有一汪盈盈的水。
“傻丫头，我也喜欢你啊。”Shanks戴上草帽，对她眨眨眼。
“那、那就够了！”Makino声音有些激动地颤抖起来，“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等我什么？等我死后托人送来的骨灰盒？Shanks又笑起来，他可没想过葬身大海以外的第二种死法。
“你是好女孩。”Shanks伸出一只手臂抱了抱她，像抱一个朋友那样，轻轻在她耳边说：“如果你以后遇见了你的真命天子，一定要告诉我，我就是死了也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参加你的婚礼的。到时候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Shanks先生，我不……”Makino一下把他推开，一脸错愕。
Shanks看见那汪水碎成一片一片，在眼眶里打转。
于是只好低下头，拉低自己的帽檐。
我是真的喜欢你，Makino。
就像喜欢Luffy一样喜欢，就像喜欢Beckman他们一样喜欢，就像喜欢我的草帽一样喜欢。
Shanks在心底说。
——但不是喜欢出海那种喜欢；也不是，喜欢Mihawk那种喜欢。
离开风车村的前一天，Shanks提着一个箱子向村长的家走去，手头有些吃力，不是因为提不动，而是不习惯。
那箱子像条不肯屈服的活鱼，在他手里挣来板去，不时敲打他的剑柄他的腿和膝盖。
他想自己必须慢慢学会失去，和失去所带来的不习惯。
哪怕这痛彻心扉可以漫长过一生的年华；因为痂迟早会脱落，水迹也将蒸干，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证明那些曾存在过，除了这时光馈赠的痛楚。
当他把那个大箱子搁在村长家的客厅时，突然想到可以装在袋子提着，真是笨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心吧，不是给你的。”Shanks蹲下身，在一堆金币里掏来掏去，最后他几乎半条手都埋进去，终于掏出一个小珠宝盒，里面睡着一只电话虫。
“村长，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儿了。”
等了半天，对面的老头一点表示都没有。
也太别扭了吧。Shanks失笑。
“这些钱是我寄放在你这里的。如果Makino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是需要钱解决的，请你代我把这个交给她；如果用钱也解决不了，就用这个联系我吧。”Shanks手捧电话虫，“如果Makino以后结婚，这个就当做我送她的嫁妆吧。”
村长眯起眼睛打量他，狐疑的眼神在他的脸和电话虫之间上下跳动。
拜托，他手里又不是定时炸弹。
Shanks笑得人畜无害，把电话虫搁在茶几上，“请你在我走后好好照顾她。还有，”他凑近村长，放低声音，“这件事，请对Makino保密。多谢！”
语毕不等对方答复就转身要走。
“你有什么目的？！”
“谁知道，”Shanks走出门口，摘下草帽，抬头望望刺目的阳光，“聊胜于无的赎罪吧。”
第二天，他把手上这顶帽子戴在另一个少年的头上，像完成某种仪式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车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