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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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落进了驾驶室，将阴暗的空间尽数照亮。
吴敏之背对着光源，一脚踏在窗框上，对着吴忧露出真诚的笑容。
在他身后，白思诺戴着一双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印着卡通猫咪的隔热手套，摆出各种造型，一副拥有了绝世神兵的威风模样。
见吴忧似乎在看着自己，白思诺冲她举起了隔热手套，兴冲冲地说：“喂，你买的手套真厉害！我也想要一双！”
吴敏之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
小孩是真的好骗啊……
吴忧则是满脸呆愣，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什么时候买过这种超能力手套了？她自己怎么完全不记得？
透过模糊的视野，她看见吴敏之弯下腰，准备从破窗钻入。吴忧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试图拉开距离。但驾驶室空间有限，她的后背很快就抵到了舱门上，退无可退。
“快跑！！你们会被感染的！！”吴忧心急如焚地喊道。
“姐，多学点生物吧。”吴敏之毫不在意地跨过破窗，站在布满了深色霉斑的操作台残骸上，环顾了一圈室内，说道，“霉菌喜欢潮湿、温暖、阴暗的环境，你看这里符合哪一点了？”
“可我亲眼见到其他人被霉菌吞噬了！”
“他们都是被我感染的！是我最先长出了霉菌！是我……”
吴忧缩在墙角，目光涣散。
之前经历过的事情太过可怖，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描述，都会让她心中的伤痕被再度撕裂。
自家表姐显然不像幻象小孩那样好糊弄，能够轻易被操控认知。
吴敏之大步走到吴忧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丝毫没有嫌弃她手腕上的那些霉菌。
吴忧身子剧颤，飞快地将吴敏之的手给甩开。
即便是如此短暂的接触，青黑色的霉菌也已然顺着吴忧的手腕，扩散到了吴敏之的掌心中。
看着左手手掌上冒出的点点霉斑，吴敏之非但没被吓退，态度反而更加强硬。
他双手按住吴忧的肩膀，直截了当地说：“吴忧！清醒点！你现在是在梦里！”
“梦……？”吴忧一愣，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她的思维出现了片刻的中断，表情很是茫然。
“没错，这一切都是梦，一场噩梦。”吴敏之循循善诱道，“人被霉菌感染就会被吞噬，成为一个黑乎乎的蛹？这么不合理的事情，怎么会是真的呢？”
见吴忧表情有所松动，吴敏之重新扬起自己的左手，在吴忧眼前迅速晃了几下：
“你看，我明明接触你了，不也没被感染吗？”
“因为梦里不需要逻辑，被感染或不被感染，全凭我自己操控。”
“只要我不愿意，这些霉菌就感染不了我。”
吴忧的视线本就受到霉菌阻隔，看不太清，只能大致捕捉到吴敏之掌心的颜色。
吴敏之的掌心一片雪白，几乎和吴忧眼中的白色霉菌融为一体，的确看不出有被她身上的深色霉菌感染的样子。
吴忧：“这里，是梦？”
吴敏之用力点头：“是梦！”
吴忧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期盼之色：“那她……他们都没事吗？”
吴敏之：“当然，所有人都没事！”
吴敏之笃定的态度，让吴忧的心境逐渐平稳。
吴忧轻声重复着自家弟弟的话：“只要我不愿意，这些霉菌就感染不了我……”
随着她的认知转变，她身上的霉菌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消退着。
这个梦境的大框架是由吴敏之的记忆构成的，但这些霉菌却是源于吴忧的噩梦，也只有吴忧能将它们彻底抹除。
吴敏之假装欣赏着霉菌褪去的景象，实则是趁着吴忧不注意，悄悄地把左手手心里的白色药膏蹭到裤子上，以免穿帮。
白药膏和黑裤子的对比太过强烈，吴敏之只好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将口袋内侧当做手帕使用。
此时他无比怀念那条被烧掉的披风。
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往披风内侧一藏，就很难被别人察觉到了，哪用得着这样偷偷摸摸的？
还未等吴敏之将药膏擦干净，异变突生！
似乎是预感到了自己即将消失，吊在天花板上的人蛹们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疯狂的晃动！
其中最小的人蛹砸落在地，乌黑丑陋的外壳被摔裂，从里面爬出了一个娇小的少女。
哪怕少女浑身长满了霉菌，只能勉强看出一点轮廓，吴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刚有所缓和的情绪再次绷紧。
少女抬起看不到面孔的脸，口中发出让吴家姐弟无比熟悉的声音：
“悠悠姐姐，敏之哥哥！救我！救我！我不想消失！！”
“妮亚！！”吴忧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前倾，想要冲到少女身边。
吴敏之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身后的人蛹，只是紧紧按住吴忧的肩膀：“姐，你好好想想！这像是妮亚说出来的话吗？”
“……什么？”吴忧脑中乱得像是要炸开，却还是下意识地去聆听吴敏之的话。
吴敏之语气严肃地说：“如果妮亚真的遇到了这种危险，她会让我们——尤其是我——去救她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不会！”吴忧的眼神恢复清明，“她会让我们不要靠近她！还会让你先逃离！”
吴敏之露出笑容：“没错，因为我可没有半点战斗的能力。”
“悠悠姐姐！！悠悠姐姐！！！”
惨叫声还在继续。
少女的下半身已经化为飞灰，上半身也在飞速消散，见吴忧不再搭理自己，情急之下，只好将矛头转攻向吴敏之。
她粗暴地撕扯着自己的长发，扯下附在上面的霉菌，露出里面银色的发丝。
她紧握着那一把银发，高声哭喊道：“敏之哥哥！你不能放着我不管！！否则我哥不会原谅你的！！！”
没想到此话一出，别说吴敏之没被她说得动摇，就连吴忧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么假的伪装，我居然没看出来……”吴忧喃喃道。
“你只是关心则乱。”吴敏之笑道，“其实只要放平心态就不难分辨，毕竟幻象和真人的差距真的很大。”
只剩下一小截身子的人蛹还在垂死挣扎，用双手爬行着来到吴敏之脚下，抓住了他的长裤，眼中充满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救我？！你难道不在乎我哥怎么看你吗？！”
这幻象，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呢。
吴敏之垂眸，看着人蛹的残躯，脸上挂着一抹矜持而疏离的微笑：
“傻孩子，你哥根本就不会怪我，何来的原不原谅呢？”
闻言，人蛹惊骇的面容裂成了数块，纷纷从脸上剥落，很快化作尘埃消散。
驾驶室内，只剩下吴家姐弟和白思诺三人，以及满地的狼藉。
“都不见了……真的是梦啊。”
吴忧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上方，轻声感慨着。
刚刚结束的噩梦太过真实，她依旧心有余悸。
不过，仅仅是意识到自己没有失去任何重要的存在，就足以让她庆幸不已了。
她很想给点醒自己的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即便霉菌已经消失，残留的感觉却依旧让她浑身不快。
她不想将这份不快传给弟弟，哪怕这只是在梦里。
于是，吴忧改为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吴敏之的头发，如释重负地笑道：“不愧是我弟弟！在梦里都这么聪明！”
吴敏之礼尚往来道：“不愧是我姐姐，噩梦说没就没了。”
“哒、哒、哒。”
轻盈的脚步声从吴敏之的背后接近，两只凉丝丝的小手落在了他的发尾。
吴敏之看向白思诺的幻象：“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白思诺仰着脑袋看他：“不行吗？”
吴敏之摇了摇头。
他的发尾被烧焦了，弄乱后会很不好打理，他可不想顶着一头乱发度过接下来的梦境。
“哦……小气。”白思诺失落地收回手，转身就踹了驾驶台一脚，把坚固的台子踢得凹陷了一大片。
吴敏之注意到了这一幕，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没在白思诺身上多做停留。
“你也摸够了吧。”吴敏之侧头避开了姐姐打算继续作乱的手。
“嘿嘿，够了够了。”吴忧笑了笑，随手替弟弟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
除去被烧到的发尾以外，吴敏之的长发顺滑无比，即便是被一通乱揉，也完全没有打结，轻轻一捋就再度恢复了原样。
他想象中的一头乱发，显然是不会出现的。
幻象小孩注视着姐弟俩融洽的互动，眼神中流露出不悦。
瞳孔中的阴影沉淀，眸色一点点加深。
幻象小孩再次开口，语气却不怎么友善：
“喂，这里的霉菌全都不见了，好无聊啊！”
他的声音也与白思诺产生了明显的区别，像是从一个肚里空空的壶中发出来的，带着些许回音。
吴敏之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像是要换条腿作为支撑点似的，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身体的位置，以确保自己挡在吴忧和小孩之间。
幻象小孩盯着他的后背好一会儿，都没见他转过身看向自己，不由得脸颊鼓起，一副闹脾气的幼稚模样。
“你光顾着她，都不和我玩了！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空洞的声音不像是从小孩的口中发出，倒像是在他的躯体里回荡着。
“作为朋友，你难道不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我的姐姐道个别吗？”吴敏之温和地说。
小孩立即闭上了嘴，看样子是将吴敏之的话听进去了。
吴忧看看吴敏之，又看看白思诺，惊奇道：“什么情况？你们吵架了？”
脑海里隐约闪过的记忆碎片，让吴忧觉得两人的模样和行为都有些奇怪。
可又说不清是哪里奇怪。
好像……印象中的敏之没有现在这么高，摸他的头时要更加轻松……
可眼前的人，的确就是我的弟弟敏之啊……
咦……敏之的相貌，有这么成熟吗？
梦境中的规则在无形中影响着吴忧的潜意识，仿佛她记忆中的吴敏之，本来就该是眼前这副模样，就连怀疑都显得很没有道理。
情况有变，吴敏之决定先将吴忧安全送出梦境，因此没有多做解释。
趁着愈发古怪的幻象小孩安静下来，吴敏之握住了吴忧的手腕，并将一支无针注射器按了上去。
出于对自家弟弟的绝对信任，吴忧并没有躲闪，哪怕她并不知道药管内装着什么。
药管内的注射液瞬间渗透进了吴忧的皮肤里，既没留下针孔，也没有丝毫疼痛。
吴敏之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吴忧，你该醒了。”
手腕上传来的压迫感，让吴忧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脉搏的跳动。
“砰——砰——砰——”
脉搏连接着心跳，在吴忧的胸腔中回响。
吴敏之在她耳边叮嘱道：
“醒来后，你要立刻告诉其他人：‘吴敏之和白思诺都平安无事。’”
“记住，要立刻告诉其他人，不要犹豫，也不要怀疑！”
吴敏之的语速并不快，吐字也格外清晰，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一般，流淌进了吴忧的潜意识里。
在他话语的引导和药物作用下，短短几秒之内，吴忧就进入了苏醒边缘。
她的五感逐渐脱离梦境的掌控，回到现实之中。
吴忧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靠墙而立，而是平躺着。
现实里，有人正握着自己的手，但并不是敏之，而是一只更小巧、更柔软的手。
入梦前脑海中最强烈的记忆复苏，吴忧竭力让意识在梦中多停留了几秒，艰难地移动着嘴唇，吐出了几个字：
“你们……去了哪里？”
吴敏之避开她的问题，只是笑着重复之前的话语：“我们成功降落了，我和思诺都平安无事。”
明知说得太多，反而会影响清醒后留存下来的记忆，吴敏之终究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让墨嵘不要担心我们。”
几乎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吴忧的身体便从他面前消失了。
没有任何消失的过程可言。
只是在某个瞬间，像是被抹除了一般，不再存在于这个梦境之中。
“啊啊~少了一个人，这下更无聊了！”
幻象小孩双臂交叉枕在脑后，嘴里抱怨着，脸上却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过——”
“现在你有空陪我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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