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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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呸！”
身后响起不断吐口水的声音，吴敏之一个分神，差点踩到碎裂的金属碎片上。
“怎么了？”吴敏之稳住身形，回头看去。
“诶、没、诶什么！”白思诺眨巴着碧绿色的双眼，用力吐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回道。
吴敏之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
虽然察觉到白思诺的样子不太对劲，但比起幻象，他更在意有没有其他人也进入了这个梦境。
附近没有其余的遮蔽物，如果还有别人在，那就只能是在半截飞船之中了。
吴敏之再次将手伸进披风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双极为轻薄的隔热手套，手套背面还印着卡通的猫咪头像。
这是他的表姐吴忧在听说他要选修料理课时，特地订制了送给他的。
过于可爱的图案，显然带着几分调侃的意思。不过手套本身是用极其稀有的冰龙丝作为材料，隔热性极好，只要戴上它，就是把手放进沸腾的油锅里也不会烫伤。
吴敏之将手套戴好，试着用指尖触摸飞船残骸。
不出他所料，指尖只能感受到冰龙丝自带的凉意，没有丝毫热量传来，仿佛这片金属残骸并不是刚刚被烧过的。
吴敏之的力气不大，动作却十分灵活，通过攀住半焦的梯子和飞船外壳借力，很快就爬到了侧翻的残骸上面。
白思诺在见到隔热手套的效果后，显得格外兴奋，高高地举起双手，口中叫嚷着：“我的呢？我的呢？”
“不好意思，我记忆里没有儿童隔热手套的具体样子。”吴敏之看了一眼那双糊满药膏的小手，淡定地说道。
“啊……那我没有手套戴，是不是就不能上去了？”白思诺的肩膀顿时垮掉了。
是啊，谁叫你没选修料理课呢。吴敏之心里想着。
嘴上却说：“不会啊，你抹了那个药以后就不用怕被烫伤了，直接爬上来就好。”
话音刚落，白思诺就毫不怀疑地用黏糊糊的手握住栏杆，欣喜地叫道：“真的不烫了耶！”
吴敏之笑了笑，没说话。
真是个方便的梦境啊。
两人很快来到了飞船前端的某处。
那里原本是舱门的位置，然而此刻，舱门不知被炸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破洞。
顺着破洞向里面看去，只能见到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机械零件和碎片，再远处则由于光线不足，看不到任何事物。
“有人吗？”吴敏之冲着里面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有人吗？”白思诺比他晚到了片刻，也学着他的样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依然只是回音。
“没人在啊。”白思诺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看周围的景色，心情不错地说，“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吴敏之没接他的话，依旧蹲在舱门处，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我要进去看看。”吴敏之的神色中带上了几分凝重。
“里面不是没人回应吗？”白思诺歪着脑袋，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吴敏之没有劝他的打算，自顾自地说道：“你可以不进去，在外面等我就好。”
说完，便从破洞中翻了进去。
由于飞船侧翻的缘故，舱门距离地面较远，吴敏之只能踩在东倒西歪的机械上，谨慎地移动，花了好一会儿才下到舱底。
站定后，他抬头看了一眼。
白思诺依然待在舱门外，面孔朝下，似乎是在注视着他。
由于逆着光，吴敏之看不到那张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他朝着幻象小孩微微一笑，挥手道别。
在离开幻象视野范围的同时，吴敏之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
墨色的眼眸中，只剩下了疏离与冷漠。
——
飞船驾驶室的门在坠落时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被挤压得扭曲变形。
门上裂开了一道细长却狰狞的口子，像是野兽的嘴，只待猎物靠近，便会猛然张开，将猎物吞吃入腹。
吴敏之试着从裂缝向内张望，但角度和光线都太过糟糕，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驾驶座的椅背。
那几张椅背不知是被烧焦还是被染脏了，上面遍布着斑驳的深色痕迹。
“吴忧，你在里面，对不对？”
吴敏之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驾驶舱里依旧没有回应，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吴敏之分明听到了竭力压抑着的呼吸声。
呼吸声断断续续，节奏混乱，充斥着无法隐藏的恐惧和痛苦。
“悠悠姐姐，我是敏之。”吴敏之使用着儿时的称呼，轻声唤道，“我可以去找你吗？”
躲在门另一边的人对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了反应，呼吸声消失了片刻，再次出现时，频率变得更快，其中的慌乱再也无法压抑。
“敏之……你怎么会在这里……”一道异常虚弱的声音响起，正是飞船离开虫洞时，广播里出现的那道声音。
声音中不复先前的果决利落，只有疲惫被无限地放大，似乎开口说的每个字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吴敏之的心脏被狠狠地捏住，嗓子发紧，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将身上的披风收紧了些，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尽量语气缓和地说：“我是来找你的，这里不安全，我们出去再说吧。”
门的对面再次陷入寂静。
“吴忧，你现在可以移动吗？需要我帮忙吗？”吴敏之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然而这次，回答他的不是吴忧，而是某种小型金属物体在地上拖拽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火焰从狭窄的裂缝中激射而出！
“唔？？！”吴敏之凭借优越的反应速度，在第一时间向侧后方退去。
小腿处被机械残件绊了一下，他没多想，顺势往地上一倒，总算堪堪避过了那道火焰。
然而火焰并没有停歇的打算，一道接着一道，向着吴敏之倒下的方向紧逼而来。
吴敏之只得接连不断地向着远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每一道火焰。
长发的发尾被火焰略过，燃起点点星火，发出烧焦的气味。
身体被地上的杂物碰撞，留下了数道划痕与淤青。
拉开了五米左右的距离后，吴敏之总算抓住了火焰连射之间的微小空隙，迅速躲到了一辆翻倒的小推车后。
他伏低身子，半跪在地上，用戴着冰龙丝手套的手拍灭了发尾的火苗，又将被点燃了下摆的披风丢到远处，任凭它越燃越旺，最终被火焰完全吞噬。
吴敏之蜷缩在小推车后，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随着吴敏之移动的声音消失，从门缝中喷出的火焰也随即熄灭，驾驶室内再无任何动静。
吴敏之从小推车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地扫向驾驶室的门。
他的视线，刚好与门缝后一只几乎完全被白色覆盖的眼眸对上了。
视线接触的瞬间，驾驶室内的人像是被吓到了，飞速地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见到那只眼睛的瞬间，吴敏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吴敏之翻身跃起，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远离驾驶室的方向跑去。
不消片刻，就隐没在了昏暗的通道之中……
——
在与吴敏之一门之隔的驾驶室内。
吴忧抱着火焰/喷射器坐到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着。
那张与成年后的吴敏之有着三分相似的美丽面孔，此时却被层层叠叠的霉菌所覆盖。
在她的衣服、头发甚至每寸皮肤上，都生长着青黑色的霉菌。这些霉菌不断散发出腐坏的气息，污染着周遭的一切。
就连那双含泪的眸子也未能幸免，眼眶内外长满了白色的绒状霉菌。
这严重干扰了吴忧的视线，让她只能透过霉菌的缝隙，勉强分辨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吴忧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行走的霉菌培养皿，连一呼一吸间，都会吐出大量肉眼无法见到的孢子。
她所在的驾驶室也早已斑驳不堪，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吴忧紧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
如果被敏之听到我在哭，他又会回来找我的！
绝对不能……再让他靠近我！！
如果连敏之都被我感染……变成那副样子……
吴忧扬起脸。
在她头顶的舱壁上，吊着好几团臃肿的深色物体，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发霉的蚕蛹。
每个蛹都有成人大小，表面不规则地颤抖着，时不时就会抖落下几团结成块的霉菌。蛹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着力量，时刻准备破壳而出。
那些蛹里的关着的，都是人。
但是，它们也不再是人了。
“啪嗒。”
一长条霉菌从人蛹上脱落，不偏不倚地掉在了吴忧的膝盖上。
那是一条长满霉斑的发带。
蓝与金交织而成的复杂纹路，没有一丝褶皱的顺滑材质，都足以彰显出这条发带的美丽与高雅。
然而，无论多么美好的事物，在被霉菌侵蚀后，也只会变得让人作呕。
吴忧小心翼翼地将丝带捡起。
她想把丝带上的霉菌抹掉，可无论怎么擦拭，都只是让霉菌变得更多。最终，就连丝带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吴忧的目光再度上移，落到了体型最小的一枚人蛹上。
蓝金色的发带，和那个银发蓝眸的女孩多么相配……
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脸颊上的霉菌被泪水洗去了少许，可很快，就有更多的霉菌覆盖了上去。
在这一刻，吴忧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将这些可恨的霉菌，连同自己一起焚烧殆尽！
再次拿起火焰/喷射器，吴忧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她单腿后撤形成支点，上半身微微后仰，将火焰喷射口对准上方那些霉菌形成的巨蛹，手指放在了开关上——
“轰——！！”
炸裂声伴随着强烈的震动，从吴忧的身侧袭来。
军用级别的飞船窗户如同最脆弱的塑料泡沫一般，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大块大块的窗户砸落在舱内，碎裂一地！
吴忧完全没防备来自侧方的冲击，顿时被碎片落了满身，火焰/喷射器从手中滑落，滚到了角落里。
一道优雅温和的嗓音，夹杂在碎片落地的声音里响起：
“亲爱的吴忧姐姐，你用火烧我，我用窗户砸你，这样就算两清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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