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濯尘》二笑而过

3、男人之间的友谊 赵杰决定去

　　赵杰决定去找王云生。
　　周六上午，赵杰跟平时一样六点起床，然后是晨读和跑步。赵杰喜欢有规律的生活。
　　跑完步回来，洗了澡，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背上双肩包，下楼。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做得很慢。
　　他在心里默数着每一层台阶，慢慢走到一楼。
　　掏出手机看了看，八点五十。他按响了门铃。
　　他隐约听见铃声在房间内回响。他把手指放下，侧耳倾听是否有脚步声，结果没听到声响。
　　他又看了看手机，其实才过了十几秒。他再按门铃，一面按铃，一面盯着手机。
　　门突然打开的时候，赵杰吓了一跳，因为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然后他看到一双穿着软底布鞋的脚。
　　他突然想起来，除了卫生间里有一双凉鞋之外，王云生家里没有任何拖鞋，王云生也从来不穿拖鞋。
　　赵杰对自己的失误有些懊恼。因为他喜欢推理，立志长大后要当私家侦探的。
　　“是小杰？进来吧。”
　　王云生侧身让开一条通道让赵杰进去。
　　跟往常一样，即使是在家里，王云生也穿着整齐，雪白的T恤，黑色阿迪达斯运动裤，裤腿上的三道杠同样雪白。
　　窗子一定是很早就打开了，也许通夜就没有关，总之房间里空气很好，没有通常小饭馆的饭菜和油腻味儿。
　　“小杰，随便坐啊，反正就这么大地儿。”
　　王云生说着，走进卫生间开始刮胡子。
　　王云生每天早上都刮胡子，他说这样让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不像赵杰的爸爸赵宏，经常有好几天不刮胡子，一副面目可憎的样子。
　　这里本来就是个老旧的两居室，建筑面积不过七八十平，外间开了小吃店，属于王云生的私人空间也就是这间卧室了。
　　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雪白的床单和枕套，以及淡蓝色的旧毛巾被，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根本没有睡过人一样。

　　赵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感觉嗓子有些发干。
　　窗外，鸟儿在树上啾啾叫着，遛弯儿的老人们相互打着招呼道着早安，附近正在施工的小区里，挖掘机巨大的轰鸣声隔着一条街也照样传过来，老街的节奏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来。
　　赵杰突然有些怀疑起来，自己会不会弄错了？真的弄错了吗？不，千万不能弄错！这可不是数学题，这是真实的人生。
　　“小杰，想什么呢？一大早就发呆。”王云生走路总是没有一点声响。所以当他回到卧室开口说话的时候，赵杰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没什么，王叔叔。”赵杰有些慌乱，感觉舌头有些发胀，胀得几乎要堵住喉咙了。
　　“又跟你爸闹别扭了？”王云生轻柔地问。
　　赵杰抬起头，看着屋顶上旋转的电风扇，直到鼻腔里的酸楚感消失。
　　“王叔叔，听我爸说，您老家是河西的？”
　　“对，河西省晋州市，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著名的煤炭产区。”赵杰恢复了一点自信，轻松地笑起来，“你们那儿都是有钱人吧？”
　　“这个世界哪儿都有穷人。”王云生说着走进厨房。
　　赵杰听见身后传来开关冰箱的声音，然后是热牛奶和煎鸡蛋的声音。

　　书桌上放着一堆书，最上面的一本是钱德勒《漫长的告别》，上次赵杰推荐给王云生的。赵杰喜欢钱德勒那种黑色风格和硬邦邦的理想主义，他的理想就是当一个像马洛一样神秘优雅孤独不羁的私家侦探。
　　他随手拿起书，看着封面上那句著名的“说一句再见，就是死去一点。”这大概是这个硬汉作家诸多金句中最柔情的一句了。
　　他打开翻了翻，发现书签夹在第329页。
　　“一周后的星期五下午，霍德华.斯潘塞给我打来电话，他下榻里兹-贝弗利酒店，提议我顺道去那里的酒吧和他喝一杯。”
　　……
　　赵杰从夹着书签的那页开始读。钱德勒的小说总有这样的魅力，不管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打开，你都能充满兴趣和热情地接着读下去。
　　赵杰知道，王云生在这个地方停下来，是因为谜底马上就要揭开了，他要再次回味和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和猜测，以便跟得上一再反转的剧情。因为赵杰读第一遍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他当时并没有猜对真正的凶手是谁。

　　过了一会儿，赵杰放下书，跟进厨房。
　　看着王云生熟练地做着早餐，赵杰没头没脑的说：“我喜欢马洛，他是一个行走于黑暗世界而绝不妥协的骑士，甚至连暂时的低头都不肯。”
　　“为了维护自身坚持的道义，不管是多么微弱，都顽强地坚持到最后，守护到无法避免的最后一刻。”
　　“马洛只见过伦诺克斯几次，怎么就确信伦诺克斯没有杀人？”
　　“有时候男人之间的友谊只需要一杯酒、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承诺。”
　　“我也喜欢他身上的孩子气，尤其是曼宁德兹嘲笑他和伦诺克斯的友谊时，他直接揍了他。”
　　赵杰说着轻轻地笑起来，紧接着又皱紧了眉头，他不喜欢自己越来越像王云生了。

作者有话说

　　保证原创，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