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濯尘》二笑而过

2、巨大的草莓果冻

　　赵杰的家跟王云生的小吃店在同一个门洞，不过是六楼，也是顶楼。当年赵杰的父亲赵宏和赵宏的父亲都曾在这个棉纺厂担任过技术员。
　　赵杰推开门，把书包放在鞋柜上，一边换鞋一边侧身躲过凌空飞来的两根筷子。
　　赵宏顶着一头纷乱油腻的头发，穿着一件领口松松垮垮的旧T恤和一件肮脏的旧运动短裤，坐在客厅黄色、斑驳的折叠餐桌旁。桌上有两个中午的剩菜、一盘馒头，还有一盘水煮花生和一瓶廉价散装酒。水煮花生显然是王云生店里昨天剩下的，而酒，已经少了一小半。
　　“几点了？还知道回来啊？”除了呛人的酒味儿，还有刺鼻的火药味儿。
　　赵杰默不作声地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刚想去拿筷子，却被赵宏伸手拿过来。他想去夹花生米，却又手抖得厉害，夹了两下没夹住，就把筷子扔在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宏把酒杯狠狠地顿在桌上，用布满血丝的浮肿的眼睛盯着赵杰。
　　“理发，理发，理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头发长得像个小流氓！”
　　“我是小流氓，你是什么？老酒鬼？”
　　赵杰忍住了这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起身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就着剩菜匆匆吞下两个馒头，捧起桌上白瓷缸的凉白开咕咚咕咚一通猛灌，然后换上鞋子背上书包摔门而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但在他的感觉里，绝对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这个家里，时间是冷冻和凝固的，仿佛被裹在一个巨大的草莓果冻里。
　　像是被巨大的关门声吓住了似的，赵宏愣了一会儿，抓起另一双筷子扔了过去。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有种你别回来！”
　　筷子掉在地上。
　　赵宏用手抓了两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着，眼睛里慢慢涌上泪水，他又伸手去拿酒瓶。

　　小吃店的客人逐渐多起来。
　　赵杰站在街角的阴影处，看着王云生忙碌的身影，想象着他脸上一如既往平静的表情，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确实有很多神秘之处。
　　从前年夏天租房子到现在，王云生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从来就没有变过。
　　上次街边的桌椅板凳被突袭检查的城管拉走，王云生站在台阶上看着，不争吵，不求情，连句话都没有，当时脸上就是这幅表情。
　　还有一次，几个小混混要吃霸王餐，明明看见他们从口袋里拿出蟑螂放在盘子里的王云生，不仅不要钱，还白送了几瓶啤酒，脸上也是这幅表情。
　　此时的赵杰恨透了王云生的这幅表情。它像一副面具，把真实的王云生隐藏起来，以及他的冷静、冷漠，抑或还有力量和罪恶？看来他比赵杰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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