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是杀人犯？！ 放学后，赵 ...
-
放学后，赵杰拒绝了欧阳乐和李小飞去网吧打王者的邀请，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家。
他骑的是一辆宽轮胎的八档变速山地车，蹬起来有很饱满的用力感。加上现在还不是晚高峰，路上行人不多，所以毫不费力地就把速度提了上去。
尽管已是初秋时分，这个点儿的太阳还是很灼人，阳光也亮得有些刺眼，斑驳的树影在街道上细碎地晃动着，斜斜的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洒水车唱着一成不变的“生日快乐歌”，慢吞吞地从街边走过，后头腾起一片带着土腥味儿的水气。
赵杰戴着白色的棒球帽，帽檐下露出一缕染成黄色的头发，脸和胳膊上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如果在平时，他会把速度放到最慢，慢到在街上遛弯儿的老太太都可以轻易超过他，因为他并不急着回家。
但此刻，赵杰不时地变换着档位，把山地车骑得像风一样。遇到红灯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他便显得焦躁不安，点在地上支撑身体的左腿不停地晃动。
很快到了家门口附近。在街口右边那棵枝叶繁茂的法国梧桐的盛大树荫下，赵杰来了个急刹车。车轮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灰的印迹。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云生正在从破旧的三轮车上卸下准备晚餐用的食材。他的白色T恤被汗水打湿了，紧紧贴在健壮颀长的后背上，可以看见脊椎骨显现得波纹形暗影。
他搬着一个硕大的已经看不出原本是白色的泡沫箱，箱子太大了，差不多顶到了他的下颌，所以不得不微微昂起头，小心翼翼地踏上两个台阶，然后侧身顶开小吃店的玻璃门，倒退着进到店里。
像是感觉到背上那两道比太阳更灼热的目光，王云生趁侧过身的功夫，顺着街道往外看了一眼。
法国梧桐独自静静地站着，树叶一动不动，连树梢上的蝉都热得昏昏欲睡，偶尔发出一两声没有底气的嘶鸣，就像小孩子梦中的抽噎。
赵杰站在街口陈旧家属楼青灰色的墙角，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进玻璃门，努力克制着跑过去的冲动。并且因为极度地克制，他紧紧咬着的下嘴唇变得苍白，指甲也深深地抠进手心的肉里。刚才骑车疾驰积蓄的热量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脸上和背上汗流如注。心脏跳得像体育课上刚跑完1500米，嗓子干得像要冒火，咽一口吐沫都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
玻璃门关上了，赵杰又盯着竖在门口的简易灯箱上鲜红的“王云生小吃店”几个字，看了很久，直到这几个字在他眼前飞舞着变得陌生起来。
这时，一个刚从幼儿园放学的小男孩，举着一根柳树枝当战刀，一边笑一边跑过来，不时回头叫他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奶奶，一不留神撞到了赵杰腿上，反作用力使他摔了个屁股墩儿。
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本来已经张开嘴要哭了，突然顺着两条长腿往上，看见了赵杰紧握的拳头和苍白扭曲的脸，吓得一瞬间禁了声。
他的奶奶好容易赶上来，一边低声数落着一边扶起孙子，拽着他一步不停地过去了。小男孩呆呆地被奶奶拽着，往前走了五六步，又回过头来看赵杰。
这片地儿属于老城区，位于这座号称铁路上的城市的西郊，但人却不少。因为这里曾经是闻名全国的纺织业基地，当年任何一个国营棉纺厂，职工和家属加起来都比得上一个镇的人了。
这些年，随着纺织行业的不景气，几个棉纺厂相继关门停产，工人纷纷下岗，大片的厂房和车间成了房地产商们觊觎的聚宝盆，档案柜一样的高楼次第建起，很多人也就逐渐搬离了老街。
但还有很多老家属楼没有改造，依然是低矮的多层楼房。狭窄的街道、斑驳的外墙、昏暗的楼梯，横七竖八的各种电线、网线与山墙上的爬山虎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每年都会因此出现几场或大或小的火灾。
临街的一面，所有一楼的人家都向外开了一扇门，把朝阳的居室和阳台改成小卖部、水果店或者理发店、小吃店，小卖部、水果店大多是自己经营，理发店或小吃店一般都租给外人，多少在生活上有个补贴。于是街上便日夜荡漾着廉价发胶和混合泔水的味道，夏天出去走上一圈儿，鞋底上便是一层黏糊糊黑乎乎的油腻。
王云生的小吃店就在这条小街的第二家，原来是赵杰爷爷的房子。前年夏天，八十三岁的爷爷在洗澡时摔了一跤，再没有醒过来，不久就去世了。又过了不久，王云生租下了这套房子，开了这家小吃店。
王云生的小吃店只卖刀削面，夏天会有一些水煮花生、凉拌黄瓜之类的凉菜。之前爷爷的书房里，则堆满了啤酒和啤酒瓶。
玻璃门又打开了，王云生开始往外搬折叠桌椅。附近有一个小区正在施工，晚些时候，劳累了一天的建筑民工，喜欢在这里吹着风，喝一瓶冰镇啤酒，再来一碗十块钱就能吃得打嗝的油汪汪的刀削面。王云生的刀削面比其他地方便宜两块钱，而且油泼辣子和大蒜瓣随便吃。
路边终于有些热闹了，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孩子的打闹声，家长的呵斥声，理发店的网红音乐，汇成老街特有的生活交响曲。凑热闹似的，树叶也有了动静，鸣蝉也恢复了元气，伴着树枝的舞蹈歌唱。
赵杰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快六点半了，离上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
此时的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肌肉都松懈了，但感觉很不好，是那种迷茫、失望、沮丧和奇异。
赵杰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实际上，他只是无法相信，王云生真的杀过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是杀人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