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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
周邺京蹲在地上,后颈有孟栀舒抓的指甲印,他把他们用过的安全套捡起来。
孟栀舒穿着周邺京的大衣,趴在机车上猫着腰抽事后烟,看着周邺京清理“犯罪现场”。
......又做了一整夜。
每次经期前夕,孟栀舒都恨不得死在周邺京身上。
他精壮,可以狠狠按着她的腰说□□你好不好,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春风霁月,体贴地善后,足够让人安心。
周邺京收拾好,搂过孟栀舒深吻,日出那点儿光晕恰好打在他们脸上。
孟栀舒的生日挨着圣诞节,小时候她有个邻居也是十二月过生日,她俩一起吹过好几年的蜡烛。
叶绾色搬走后,孟栀舒再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周邺京倒是每年都积极地给孟栀舒庆祝生日,他们在一起这几年,去了冰岛,加纳利岛,马塞马拉,大溪地。今年有些不一样,周邺京攒了一局,通知了所有认识的朋友。
自上次的风波后,周邺京手里有了名单,那些撺掇周家涉及灰产的股东,狼子野心,其心当诛。
他捏住了把柄,借机肃清异己。
孟栀舒在家写完明年的工作计划,挑了一个周邺京不太忙的工作日,去探班。
他们约好晚上要去试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孟栀舒抱着一箱网购的零食去周邺京公司,“你怎么换新办公室了?这休息室的隔音好吗?”
孟栀舒的经期到了,周邺京不敢拿她怎么样,眼神沿着她的曲线描摹,只是搂紧她的腰吻她脖子,“有更刺激的,落地窗的幕布打开,底下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在被我干。”
孟栀舒脸红,“你能不能别一天就想这些!”
“谁先开始的?”周邺京帮着拆快递的包装盒。
孟栀舒有她自己的贴心,在细微处把他照顾得很好,她对墨水和钢笔很有讲究,隔三差五地就送他一整套,又担心他开会时顾不上吃饭,给他买了粗粮三明治和无糖小饼干垫肚子。
孟栀舒倒打一耙,“当然是你。”
周邺京:“明明是你。”
到时间了,他关了电脑,带着孟栀舒准点儿下班。
孟栀舒乖乖跟着周邺京,“你现在嘴很硬啊。”
周邺京立刻改了口:“......好,是我先开始的。”
孟栀舒:“听你这语气挺勉强的,不想跟我过了你就直说。”
周邺京:“我没有。”
孟栀舒:“你怎么没有。”
周邺京:“我看是你不想跟我过了。”
俩人一路从办公室吵到电梯间,亲密地十指紧扣,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
等候区有拿了外卖回来加班的老员工,有些习以为常了,周总也就在孟小姐面前这么幼稚。
虽然檀耀已身亡,但周邺京不放心孟栀舒再一个人出门。
他送了孟栀舒一只狗,俊俏酷黑的杜宾犬,谁牵谁威风凛凛。
孟栀舒喜欢到不行,给狗取名叫兜圈。
周邺京拍了拍兜圈的头,“小朋友,保护好你妈,以后谁伤害她咬死谁。”
孟栀舒:“天呐,我还是低估你了吗周邺京,你竟然想给狗当爸爸,果然是狗男人。”
周邺京:“舒舒,骂我的时候不要把自己也绕进去。”
孟栀舒:“......我谢谢你啊逻辑侠。”
他们晚上在厨房里不可描述,兜圈吐着舌头在一旁看着,还略疑惑地偏头,瞪着一双锃亮的眼睛。
孟栀舒的脸皮再厚也害羞,不肯抬头。
周邺京掐紧她的腰,喘给她听,“兜圈还小,等它以后有了别的狗,这个姿势用得比我们多。”
孟栀舒满脸通红,伸手捂周邺京的嘴。
周邺京捏着孟栀舒的手指,考虑给她的无名指戴一个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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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栀舒生日那天,龚举亮从伦敦回来了。
龚举亮在接机口看到孟栀舒,特兴奋:“萌萌,我都没有回北京找我妈,直接来找你了。你比我妈还重要。”
孟栀舒给好朋友接机,周邺京不想来也得来,他能让她来接别的男人?
周邺京站在一旁,人高马大,穿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服,面料熨贴,衬得人矜贵俊朗。孟栀舒瞧出他的心思,精心打扮过的,他要来会会龚举亮。
结果人小公主一身闪耀的芭比粉,头上还戴了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见着周邺京就来了精神,拉着他的手就握,“哎哟这就是妹夫吧,久仰久仰。”
周邺京听得腻歪,躲都躲不及,偏偏龚举亮家教不错,人又客气,送了孟栀舒生日礼物,还带了一些伴手礼送他们。
龚举亮:“妹夫,你见着我算是放心了吧。”
一口一妹夫,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邺京忍着酸劲儿,把人送去酒店入住。
从酒店出来,孟栀舒笑得不行,“早说了啊,小公主喜欢帅哥,你偏偏要来。”
周邺京:“孟栀舒,你都不吃醋?”
孟栀舒想给个否定答案,但周邺京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她临时决定醋一醋:“周邺京你眼里竟然还能看到别人!”
周邺京受用孟栀舒这态度,仗着车里有遮光膜,手钻进孟栀舒的毛衣里揉捏。
孟栀舒哼了哼。这么一会儿功夫,这混蛋单手把她内衣扣松开了。
周邺京手更过分了,身体压过去,脸离孟栀舒的嘴唇一寸远,“不过,他刚才叫我妹夫,这听着倒是还不错,是不是啊,”他衔住她的嘴唇,轻轻吹气,“妹妹。”
孟栀舒:“别闹了,口好喝去买水喝。”
周邺京:“不买,把你裙子掀起来,给我喝不就得了。”
“......”孟栀舒揪着周邺京的耳朵,一顿暴打,“能不能当个人、当个人、当个人!”
周邺京带孟栀舒去了一个地方,临湖的中式庭院,气派恢弘。
孟栀舒:“这是哪里啊?”
周邺京:“咱妈给我们买的婚房。”
孟栀舒:“今阿姨买的?”
周邺京:“嗯,她在自己得病那一年就买了,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那段时间,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孟栀舒当时都陪着周邺京,也算少了一些遗憾。
周邺京把庭院的钥匙交给孟栀舒。
孟栀舒拿着钥匙没动,“周邺京,你哪天开始喜欢我的?都是我先表白的,一点都不公平,你都没有追我。”
周邺京:“有没有良心,我那会儿刚注册公司,比狗还累,还要给某个大小姐送汤、请吃饭、补数学,结果人还不领情。”
孟栀舒:“哦,我都高三了你才喜欢我呀。”
周邺京认真地回想,“不是,比那要早。”
孟栀舒:“嗯?什么时候?要是你在国内读大学,我们还能早恋。”
周邺京:“不记得了舒舒,但我意识到喜欢你那天,已经很喜欢了,喜欢到无可救药。”
孟栀舒被哄得很开心,“你在中学都没有喜欢过班上的女同学吗?”
周邺京:“你成天在我眼前晃,谁有你长得好看。”
孟栀舒第一次知道有人给周邺京写情书时,她才念小学,她课业少,放学后喜欢看他初中的地理书,那天她在书里看到一张粉色的信纸,她冷了脸,半天没跟周邺京说话。周邺京担心孟栀舒又回到自闭的状态,保证隔天就把信还回去。
上高中时,周邺京的皮夹里一直有孟栀舒的照片,不知她哪天把自己的照片悄悄塞进去的,有时周邺京请客拿皮夹掏钱,被班上同学看见了,就瞎传他有女朋友,每次他要否认,但心里又同时在问自己:不喜欢吗?我怎么会不喜欢她。
所以没有一个清晰的节点,他对她只有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发展为对她的占有欲,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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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光明正大”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他俩牵着手进包厢。
一屋子里乌泱乌泱的全是人。
有人拿着话筒挤眉弄眼地问:“哟,这牵的是谁啊?”
周邺京回头看孟栀舒,“是我们家的公主。”
孟栀舒不算刻意打扮过,穿了一条干枯玫瑰粉的毛衣裙,她本就漂亮,照周邺京的话说,真是从小美到大。她五官立体,皮肤透亮,涂过口红后,配上那对天生的细长远山眉,颦笑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港风气质。
孟栀舒由着周邺京,他憋了好几年,现在恨不能牵着她到处晃悠。
她也不介意高调,挽着周邺京的手臂,见着谁都笑眯眯地。他们这样恩爱,正好气气那些暗地里打周邺京主意的小妖精。她从来不怕,外头那些,没她美,更没她妖。
他们真正约好的那个生日,不在渝州过,等到一月份去某个热带岛屿。
酒吧里不玩花的,就只能唱歌、打牌、摇骰子。
凑不齐角儿的时候,有人不耐烦地问:“陈鹤迁呢?”
一众人安静片刻,嗤笑几声儿,留下让人遐想的内容。
其他人聊天的内容杂,周邺京偶尔才应两句,更多的时候,他坐在孟栀舒身边,拿外套给她盖着腿。
有人过来敬酒,周邺京礼节性地拎起杯子,“家里管得严,你们玩。”
孟栀舒白周邺京一眼,她虽然不喜欢热闹,在这种场合倒也自如,很多陌生面孔对她说生日快乐,只是没人敢灌她的酒,她在一旁拿周邺京的手机玩王者荣耀。
周邺京也盯着那块屏幕。
里面打游戏的人骂骂咧咧,有人说了一句逗逼。
周邺京伏在孟栀舒耳边,“舒舒,你说逗逼是名词还是动词?”
孟栀舒抬头瞪他。
周邺京越来越没有节制,孟栀舒每次受不了就哭,她一哭,周邺京还在兴头上,根本停不下来,只能让她用手。事后孟栀舒又软又凶,拿枕头砸他。周邺京最享受这个过程,让她生气,又低声下气地哄。
孟栀舒没拿稳,“啪”的一声,周邺京的手机摔地上了,他没给手机戴保护壳,裸机砸到金属的插板,背面凹了一块。
孟栀舒捡起来,小声说:“哥哥对不起。”
周邺京看着孟栀舒,完全不在乎,甚至真心诚意地说:“怎么摔的,这个裂痕特别有艺术感。”
孟栀舒乐得大笑,在他脸上亲一下。
她现在看他,也还是心动。
无时不刻地怦然,反反复复地,为同一个人。
那晚的包厢里,孟栀舒偶然见到了阎齐。
她小口吃着板栗,跟周邺京眨眨眼,“你在哪儿认识的哥哥,长得太帅了。”
周邺京继续给孟栀舒剥板栗,“孟栀舒,你现在闭嘴,我就当没听到。”
孟栀舒坚持,“可是真的很帅啊。”
帅吗?
阎齐那晚穿了一件薄薄的灰黑色羊绒大衣。
他就过来待了不到半小时,寻欢作乐的地方,闹是闹了点儿,心里能清静。
他一坐下,不知道包厢里谁点了一首情歌,《富士山下》。
阎齐握着酒杯,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并不跟人攀谈,像只是为了躲避些什么,眼里没有聚敛笑意,只有无尽落寞。
这首歌无人认领,点唱机自动地播放了陈奕迅的原唱。
屏幕里,陈奕迅在那天的演唱会中唱到沙哑,眼神困倦,那种全情投入的唱腔,后劲儿里全是遗憾与不甘:
“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尾奏还没完,等孟栀舒再回头看,那男人已经走了,只有沙发上的阴影多留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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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散场不算晚,不过晚上八、九点。
临近圣诞,街上弥散着一股仿制雪花的味道,树上挂了璀璨的装饰品。
回家前,周邺京陪孟栀舒去一家小摊上吃豌杂面。
奶白色的烟火气在夜里流窜。
周邺京穿得西装笔挺,优雅地挽起工整的袖口,给孟栀舒的面碗里加醋。
孟栀舒一边咬着酥脆的煎蛋,一边牵着兜圈,“哎你不能吃,小馋狗。”
周邺京放下筷子,替孟栀舒牵狗,“坐下兜圈,你妈吃东西的时候我都不敢闹,我们家她说了算,你忍忍。”
孟栀舒伸手掐周邺京的脸,警告他别乱说。
这是城市里的迷糊时间,做什么都可以,天黑下来,大楼上亮着银蓝色的霓虹,高楼下的轻轨从薄雾中穿梭,江水明明晃晃,满脸沧桑的下班族和遛狗的闲散住户擦肩而过。
周邺京和孟栀舒坐在路边吃面,夜晚静好,好得像是梦中人。
家里的车库停满了,周邺京把车开进小区的停车场。
孟栀舒拉开副驾车门的瞬间,周邺京已经察觉不对。
但还是晚了。
五点钟方向,墙边伸出一杆枪,朝着车门就开火。
消音枪,近乎无声无息,只有一种肃杀的幽寒顺着空气行进。
孟栀舒还没反应过来,周邺京把她扑在座位上,他用身体实实地盖住她。
周邺京反应快,胳膊往外伸,拉紧车门,落了锁。
车窗和车身都是防弹的。
车厢封闭,孟栀舒突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下意识伸手攀着周邺京的背。
一切发生得太快,孟栀舒低头看,周邺京脸色苍白,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在极力忍耐,还是皱紧眉头。
周邺京在那瞬间后悔了。
他忽然就明白了阎齐为什么执意要分手。
他们这些人,不过也是普通人,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这枚子弹,要是落不到自己身上,就得自己爱的那个人挨。
周邺京之前不信这个邪,他偏要和孟栀舒在一起,背地里悄默声地排除万难。项家那口肥肉,他看不上,而有人嫉妒得眼睛发红。
这段时间看似平和无波,其实哪怕在都市里,他们也经历着危机四伏的逃亡。
孟栀舒没哭,胸口闷了一口气,立刻开车带周邺京去医院。
还好晚上不堵车,她连闯了红灯。
她想起有年在非洲的纳米比亚,她等了五十四个小时,就为看一眼天际线上那三、四秒的熠熠银河。送周邺京去医院的路上,这个过程比那时还要漫长。
周邺京躺在座椅上,嘴唇发白,额头直冒汗,他还能分出心思逗孟栀舒,“我没事,你脚别抖,手也别颤,回头出一车祸,我们一起殉情怎么办,那就真成被满门屠杀了。”
孟栀舒双手沾满了血,摸方向盘都打滑,她眼底一片水光,杀伐果断的气势:“你不要说话。”
进隧道前,周邺京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孟栀舒扭头凶他,“周邺京你敢给我睡着!!!”
一惯吊儿郎当的人沉默了。
没人理她,眼前只有又长又深的隧道。
雪落万山,谁没有在黑暗中祈祷过黎明?